“观书有感”之感

（周新廉）

坐高鉄无事，一路观风景，麦浪翻滚，黄綠相间，阡陌纵横，一边闲读朱熹《观书有感 ·二首》，景、书交融，感觉美美！

诗一：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诗二：

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

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读后颇有“云开日出”、“顺水滿帆轻舟”之感！伴着“和谐”号的呼啸轰鸣，先贤、哲人的“知识就是力量”、“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太阳照亮世界，知识照亮人生”仿佛同时充盈灌耳。

据称：朱熹这两首诗是游三清山三清宫休憩时所作，这是一说；另一说是朱作于南宋乾道二年闲居闽北崇安五夫里时。详情就不去考究了。

从题目看，作者是谈“观书”体会的，意在讲道理，发议论。实则亦如是。

第一首，应该是抒发读书体会的。

作者在描绘事物本身感性形象时，又蕴涵了理性的东西，既写得清新自然，又略带禅机。“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半亩方塘”像一面镜子那样打开了。半亩的“方塘”虽然不算大，大概也只有半亩地的一个方方的池塘，但它却像一面镜子那样地澄澈明净，“天光云影”都被它反映出来了。闪耀灵动，情态毕见。作为一种景物的描写，可以说是蛮生动的。这两句展现的形象本身就能给人以美感，能使人心情澄净，胸怀开阔。这一种感性形象本身，蕴涵着一种理性。

很明显的一点是，“半亩方塘”里边的水很深、很清，所以它能够反映“天光云影”；反之，如果很浅、很污浊，它就不能反映，或者是不能准确地反映。诗人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作进一步的挖掘，写出了颇具哲理的三、四两句：“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诗人并没有说“方塘”有多深，第三句诗里突出了一个“清”字，“清”就已经包含了“深”。因为塘水如果没有一定深度的话，即便很“清”也反映不出“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情态。

诗人抓住了塘水“深”而且“清”，就能反映“天光云影”的特点。但是到此诗人并没有结束，他进一步地提出了一个问题，“问”那个“方塘”“那得清如许”，问它为什么这么“清”？诗人便放开眼界，从远处看，终于看到了“方塘”的“源头”，找到了答案。就因为“方塘”不是无源之水，而是有那永不枯竭的“源头”，源源不断地给它输送了“活水”。

这个“方塘”由于有“源头活水”，所以它就永不枯竭，永不陈腐，永不污浊，永远“深”而且“清”。“清”得不仅能够反映出“天光云影”，而且能够反映出“天光”和“云影”“共徘徊”这么一种细致的情态。这就是这一首小诗所展现的形象和它的思想意境。

第二首，也是借助形象说理。

作者以泛舟为例，让读者去体会与学习有关的道理，富有深刻哲理。“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因为“昨夜”下了大雨，“江边春水”，万溪千流，浪涛滚滚，汇入大江，所以本来搁浅的“艨艟巨舟”，就如羽毛般浮了起来。“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说往日舟大水浅，众人使劲推船，也是白费力气，而此时春水猛涨，巨舰却自由自在地飘行在水流中。作者重笔突出春水的重要，意象鲜活。

朱熹这两首诗寓理于自然之中。诗一，以半亩方塘、天光、云影、活水为意象，通过池水长清不腐表现出了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的自然至理。诗二，则以江边、春水、巨舰为意象，通过水涨水落船行船止的日常现象展现出了这样一条自然规律：万物运行各驱其道、各行其实，条件不成熟时无论如何劳作也是徒劳无益，只有条件成熟方能灵动自如、水到渠成。言近旨远，物秉理成，诗作既含自然规律于诗内，更寓读书进学之理和儒家义理于诗外。

朱熹这两首诗名为《观书有感》，正是他观书有得欲借诗阐发某种事理的表现，从中可以看出观书是因，有感是果。我深感，他写景只是抒发感触的实现手段，是在借“景语”代“理语”而说理，因此他决不是为写景而写景，他在表现自然之理的背后更有阐发读书进学之理和儒家义理的意图。

我们知道朱熹是南宋学人中学问最广大精深的，与陆九渊只注重心性功夫而不注重知识学习不同，朱熹很注重问学，重视知识学习的循序渐进。当然，读书也并非朱熹的最高指向，向儒家圣贤看齐才是他的终极追求。他的治学及文学活动的目的最终是为了明道。这就推而求其次了。

今天读它，更觉读书之重要。庄子云，“吾生也有涯，而知无涯”。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夕之辉。尤其是在知识爆炸的当下，“仕而优则学”是绝对的！

车已进站了！

202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