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 育 才

四川武侯祠位于成都南郊锦官城外一片“贞松义柏”之中，由汉昭烈庙、武侯祠、三义庙、昭烈陵、结义楼五部分建筑群组成，史称“三国圣地、蜀汉源头”，乃“君臣祖孙一祠庙”，与南郊公园四川军阀刘湘、大邑县大地主刘文彩堂弟墓、及锦里民俗区互为表里，占地230亩，远远望去，是一片黑色屋脊。

武侯祠布局以中轴线对称分为南北两区，五进大院。入第一进大院，遥遥望见一大过庭，悬额曰“明良千古”，那“明”字不是“日月”二字的组合，而是“目月”二字的组合，这算错别字吗？导游小姐解释说“这叫加笔”，说武侯祠楹联上还有“减笔”，比如“再”字就减了中间的那一竖，比如“何”字就减了中间的那一“口”，此为何？导姐不答。

过“明良千古”大过庭，步入第二进大院，高高的台基上是汉昭烈殿，乃“五脊四坡庑殿顶”，此殿堂规格乃中华古代最高级别，唯帝王和孔庙可配此建，台阶九级，取意九重。中门悬额“业绍高光”巨匾一方——汉刘备承受的是西汉高祖刘邦和东汉光武刘秀的基业，内塑先主刘备及其孙刘谌像。景耀六年（公元263年），魏将邓艾偷渡阴平，袭蜀得手，北地王刘谌劝其父刘禅抗魏不从，遂斩全家而后自尽，川人敬其“不辱王尊”塑谌于其祖之侧，殿里没有后主刘禅阿斗之位。昭烈之左乃关帝殿，帝戴旒冕，垂旒珠，执太平圭，其子关平及督粮官赵累、次子关兴及黑脸周仓侍立两边；昭烈之右乃张飞殿，其子张苞、其孙张遵侍立两边。关帝殿之左是锺堂，内悬铜锺一口；张飞殿之右乃鼓堂，内置鼍鼓一面；锺鼓堂左右是文华殿和武英殿。文华长廊里塑了以庞统为首的14位文臣，壁镶岳飞狂草十二米长卷《前出师表》石刻；武英长廊里塑了以子龙为首的14员战将，壁嵌岳飞狂草十二米长卷《后出师表》石刻，文华武英二殿28尊神塑，均为清道光29年（公元1849年）造。

再进一过庭，便到第三进大院——武侯祠正堂，台阶七级，低“汉昭烈殿”两个阶级，门额曰“名垂宇宙”，取杜甫游武侯祠诗“诸葛大名垂宇宙”句，左悬匾曰“勋高管乐”，右悬匾曰“河岳英灵”，刻于清同治戊辰年间。联曰：“能攻心则反目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这是一副治世联，说用“攻心术”不战而使反目为敌者心阅诚服乃上策，自古善于用兵者平定天下不单靠武力；不能正确审时度势，其政令或宽或严都会失误，治理蜀地的后来者要深思”，即攻心为上，攻城次之，与孙子“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用兵思想相合，毛泽东游武侯祠时细品此联，点头称赞，此联与裴度《诸葛武侯祠堂碑》乃镇祠两宝——门槛一尺半高，令你举步垂首，入以示敬，步入殿内，武侯羽扇纶巾，肃穆宁静，此像塑于清康熙十一年即公元1672年，距今已有348年的历史了，正额曰：“静远堂”。堂上左右，悬匾有二，曰：“匪皋则伊”，曰：“伊周经济”。武侯两边，乃其子诸葛瞻及其孙诸葛尚像——邓艾偷度阴平，袭入成都，瞻率尚抗艾于绵竹，身败名成，得入祠堂。整个殿堂，基调亚黑。大殿左右矗立锺鼓二楼，方形攒尖顶。院之北是一面大大的“全国三国文化分布电子图”，莹屏上标有全国各地的先主、武侯、关帝、张飞、赵云、马超等庙、墓、古迹，但却没有关老爷根祖地山西解州的关帝庙，这是为什么？

院内均为方砖铺就，缓步而行，那庙愈来愈高，愈来愈大，愈来愈肃穆，愈来愈碾压人的心灵。庙之北是一亭，内悬“三义庙忠义千秋钟”一口，型侈口，饰方形云纹；庙之南矗一大石——整个武侯祠唯此处南北不对称——上刻“喜神方”，大红色。原来川人敬关老爷为忠义武财神，财神则是喜神，喜神能带来喜庆，因刘关张诸葛能给川人带来财运和智慧。蜀人以南方为吉祥之方，春节期间及每月初一、十五，都出南门，到“喜神方”游喜神，赶庙会，拜忠义，求吉祥……但觉得“此红”与“彼黑”并不相偕，这一“红喜”破坏了那“黑穆”的凝重，乃川人失笔——游客皆曰。我游至此，亦觉不美，为何没有庙基台阶？且为何又要低于大院平面一个台阶起建？费解。

庙前一碑，乃《三义庙迁建记》，原来“三义庙”在成都提督街，乃清康熙初年四川提督郑蛟鳞建，为四造五殿。乾隆49年（1784）因焚香引火被毁；乾隆52年（1787）重建，道光22年（1842）年修茸一遍，现在所见匾额多为道光年间遗存。三义庙在历史长河中虽屡加修缮，终至湮废，原址为城建所征，为恢复胜迹，于1996年迁建武侯祠，历时两年完成，迁建后的三义庙“整旧如旧”，其形制风貌与武侯祠天然相偕，相辅相成，浑然一体——这就是三义庙的前世和今生。

来到“三义庙”前，细细品味那第一副楹联，曰：

在三在，亡三亡，而今享祀犹同伴；

进入首门，乃一大厅，中置“双耳三足雕花石香炉”一尊，重逾吨余。大厅南北各列碑刻画五块，北曰：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张翼德怒鞭督邮、关云长延津诛文丑、关云长义释曹孟德、玄德进位汉中王；南曰：刘关张三英战吕布、关云长刮骨疗毒、关云长单刀赴会、玄德智取孙夫人、张翼德义释严颜。然后进入正殿过厅，黑色的大柱上是第二副金联，云：

丕著勋名，一代君臣扶社稷；

重兴土木，全川士卒仰威名。

步入过庭，第三道联云：

遗庙近昭陵，问魏吴而今安在？

万年垂汉统，看英雄此日何如。

再进一重门，乃第四道联，曰：

义烈重桃园，卌在益梁存汉祀；

勋名昭竹帛，千秋灵爽佐清朝。

至此才到神塑大龛前，正中是汉昭烈帝高大的塑像，全身金装，光辉灿烂，上方悬一巨匾，云：神圣同臻！

左右垂挂一副大长联，云：

叹英雄自昔如斯，虽当戎马驱驰，常怀北阙；

问吴巍而今安在，争似君臣俎豆，永重西川。

出了“三义庙”，转到庙背后，乃一大大花园，桃树成林，桃林深处，矗一大石，狂草二字曰：桃园！园里有大石三尊，乃红、黑、白三色，白者刘，红者关，黑者张，名曰“三义石”，皆依天然神形，稍加雕饰而成，这就难能可贵了，佩服川人的别处心裁。旁卧一石，上刊文字，知此三义之塑乃现代雕塑家叶毓山，选四川宝乡县的彩条纹汉白玉、雅安县的红色花纲岩、大凉山的墨玉宝石，利用自然原石的天然造型，用大写意的粗旷旋律，谱写出“桃园三结义”的神韵旋律图。我在石前伫立良久，不忍离去，叹世间竟有如此神功力作。

“三义石”后便是“结义楼”，淹没于松篁深处，水流之畔，留恋其间，可观“映阶碧草自春色”的美景，可听“隔叶黄鹂空好音”的绝唱，隐隐窥见丛林深处杜甫游祠持杖的背影入那月亮门去了，那月亮门上的镌额是“听鹂苑”，径隐千重石，园开四季花，里面盆景荟萃，是游人赏花惊艳处，名曰“群玉之圃”。那“结义楼”在中轴线上，与武侯祠浑然一体，如今被分划出祠外的锦里街变作戏楼，这给游锦里，品小吃的游客们，提供了看戏听评书的场所，营造出另一番景象。那“结义楼”的对联却朦胧，道是：“看我非我，我看我，我亦非我；装谁是谁，谁装谁，谁就是谁”。

惠陵——刘备墓，卧于武侯祠西一片桂、楠、榕、松、柏林中。用手机导航导到祠西，寻到先主葬地，迎面是一堵黑色大影壁，粗糙古朴，壁上无图无雕。转过大影壁，便到陵墓正门，高大的建筑造型肃穆，隐蕴哀气，悬匾一方，曰：汉昭烈陵。八字门外，石狮一对，两边各排一双执剑武士守墓陶佣，为蜀汉遗物，所以珍贵。进入正门，便是一长长的石鳞古道，俑、马、骐麟、怪兽、持圭官员，对对排列。古道之末，乃一过庭，悬匾曰“千秋凛然”。过庭尽头，壁嵌一石，乃“汉昭烈皇帝之陵”碑，镶在玻璃框里，乃大清乾隆五十三年三月上浣立，最下端的“陵”字因接近地潮之湿气，日久年深，风雨剥蚀，如今已是模糊不清了。碑之左右，各有侧门，入，那高大的圆形陵墓便凸兀眼前，正面是一大大的祭祀香炉，香火旺盛，烟雾茫茫。

那惠陵封土高12米，占地二千平方米。上面大树参天，鸟声一片，不知它们在吵些什么。一周护墓石四层砌筑，三尺高余，石面粗糙，大璞不雕。游客到此，尽皆默然，故从青石地面上传送出的、纷至沓来的、过客们的脚步声，就听得清晰……先主于公元223年4月，兵败东吴大将陆逊于彝陵后，恼羞成疾，托孤诸葛，泣离汉室，撒手于白帝城中。群臣将灵柩运回成都，收得二夫人干骨，归葬于此，入土为安，英雄谢幕，后人撰联叹息曰：

一抔土尚巍然，问他铜雀荒台，何处寻漳河疑冢；

三足鼎今安在，剩此石鳞古道，令人想汉代官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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