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半吊站在妹子赵二女的新坟前,左手指着苍天、带着哭音歇里斯底的大骂道:“驴的,不开眼”,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包裹来,半蹲着放在用碎石块垒的墓门前,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竟然是一颗首级,又说道:"妹、哥不是人,是畜生,哥这就还你命来。”说罢,盒子炮已经在手,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砰砰”连开二枪,身子一歪,瘫倒在地。跟班龚二鸣:“大当家,别……”,话没说完,赵半吊已经一命呜呼了。
赵半吊大号赵国相,是西口路上知名的悍匪,尤其是在雁门关外杀虎口、黄花梁、蛮汗山一带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手下二十几号喽啰,清一色的汉阳造,打家劫舍、杀富济贫。1939年腊月,谋取绥远凉城东草窑子一带的日本人军马场,夺取了二十多匹好马。从此这支匪队如虎添翼,来无影、去无踪,人称“一阵风”。
赵半吊是关南(雁门关以南)人,一说是忻县人、还有一说是崞县(原平)人,那年雁门关南、关北遭了大旱,几乎颗粒无收,人们为了填饱肚子、连榆树皮都剥光了。后来开始吃观音土,肚子胀又拉不出来,死人无数,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赵半吊的父亲赵老满为了活命,把老婆和年仅四岁女儿以三吊钱的价格卖给乡绅郝富贵后,带着八岁的赵半吊踏上了逃荒走西口的大军。走到右卫城后,赵老满患了病,第二天打早,父子俩爬上北梁,走到黄沙洼,老满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赵半吊一个劲儿地往起扶他,哭喊着:“爹呀,你得起来呀,你死了俺咋办呀!”
同行的乡党在黄沙之上挖了坑,草草掩埋了事。赵半吊跟随逃荒的乡党一路来到了蛮汉山石匣子沟阳坡窑子,第二天才知道自己被乡党卖给了当地一家开车马大店的。其实乡党并非狠心,而是前途未卜,前程有土匪、狼群、最要命的是没有吃的,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车马大店掌柜的姓黄,因为眼睛有毛病,人们都叫他“黄大斜眼”,但此人眼斜心不坏,对来往的客商、权贵、逃荒客的都能一视同仁,甚至对于逃荒客能免就免,在那个年代实属难能可贵了。黄大斜眼是大同府人,也是逃难来到这里的。
清末民国期间,从杀虎口往归化城押运税银或饷银,都是从这条道是沿河滩走。有一年,一辆押运车走到石匣子沟,坐下休息,喝水、吃干粮。不防黑云密布,雷声隆隆。便急忙赶车,想冲过河滩。车至河心,洪水将银车冲走。车上运的是50两的银锭,水退后,银锭基本上找到了,个别被泥沙掩埋。黄大斜眼福气大,机缘巧合挖到一锭,后来就开了这家车马大店。
黄大斜眼生意很好,财源广进,但也有烦心事儿。就是老婆怀不了胎,娶了三房如花似玉的媳妇,虽然鞠躬尽瘁三房媳妇的肚子总是不见动静,求医问药、拜观音均无作用,最后认了自己是“断子绝孙”的命了。自打买下赵半吊后,如似己出,逢人便说:“呵呵,看俺那儿,壮得好像牛犊子。”
日本人来了后,在阳坡窑子小南沟驻兵,有百十号人。日本人为了治安,怕自己遭到袭击,将阳坡窑子的房屋、店铺一律烧毁,把人全部赶走。黄大斜眼为了保护家产,先是花钱托人找日本人的关系,日本人钱是收了,店铺照烧不误。黄大斜眼一怒之下,提着铡草刀找日本人理论,被乱枪打死。三房媳妇也被日本人以“破坏共荣”之罪,抓入军营不知所踪了。
十八岁的赵半吊为了替黄大斜眼报仇雪恨,花高价买了盒子炮,在磨盘山一带苦练枪法,三年之内枪杀了七八名日本人,名声一时大噪。赵半吊成了日本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告示、通缉令贴满了蛮汗山的村村落落。也正于此,赵半吊也成了受日本人欺负过的穷人心目中的“英雄好汉”,故而,很快组织起了一支队伍。
赵半吊成名后,想起了远在关南的母亲和妹妹,屡次派人打听均无消息。二十二岁那年冬天,恰逢大雪,日本人不方便围剿,他们也不方便出击,赵半吊便带着龚二鸣化妆成老百姓越过杀虎口、雁门关回到了关南,来到了郝富贵家里。
郝富贵其时已经病亡。其子郝魁早就听说了赵半吊的威名,只是不知赵半吊是自己的老乡,更不知道其妹就在自己府中。赵半吊的母亲六年前就已被郝富贵乱棒打死,一卷破席扔于荒野成了饿狼、野狗的美餐。郝富贵买下母亲和妹子之后,赵母先是干粗活,后来郝富贵发妻去世,赵母便成了发泄之物,根本不当妻子对待,稍不顺心便拳脚相加。
后来其妹二女长大,颇有姿色。郝富贵威逼得了手,被赵母发现,起了口角,恼羞成怒之下将赵母打死,霸占了二女。郝富贵死后,“肥水不流外人田”,郝魁又抢占了二女。这些事儿郝魁心里明白,当然是不能和赵半吊讲得,于是心生一计,一面派人通知当地的日本人,一面备下酒菜,并在酒里下了药。
酒足饭饱后,将醉眼朦胧的赵半吊送入了赵二女的房间。酿成大错后,二人谈话,方才得知,是亲兄妹如此这般相见。二女羞愤,撞墙而亡。在日本人到来前一个时辰,赵半吊枪杀郝魁并带走了他的首级,一把火烧了郝家宅子,背起妹子尸身消失崇山峻岭之中。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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