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

公元前201年,汉高祖刘邦带领三十万军队准备一举将匈奴歼灭,平城白登之围爆发。汉高祖刘邦还是小看了匈奴,这一次他见识了匈奴骑兵的威力,汉军被击溃,他自己也被围了七天七夜,最后还是在陈平的计谋下得以逃脱。汉军在惨败的同时,一场持续百余年的汉匈战争正式拉开序幕。

汉匈百年战争又称汉匈战争,前后历经130余年。游牧民族马上骑射,来去迅捷,在机动性上占尽优势。在缺乏长城防御的情况下,游牧民族以小规模的骑兵对中原边境地区进行战争,采用运动战、游击战的方式,战争结果往往是游牧民族获得胜利。但是在长城修筑后,游牧骑兵的速度优势被大大限制,大规模的战争,对游牧民族如同双刃剑,在获取战争利益的同时,也会严重影响到牧业生产,造成牧业劳动力的大量损伤,甚至会造成政权的衰落和内部的矛盾与分裂,其负面影响也很大。

汉匈百年战争

白登之围以后,匈奴开始不断入侵骚扰汉朝北方边境。从汉高帝七年(前200年)至汉武帝征和三年(前90年),匈奴频频侵犯代国、云中、狄道、阿阳、北地、河南、上郡、燕国、雁门、武泉、上谷、辽西、渔阳、定襄、右北平、五原、光禄塞、张掖、酒泉等地。这个时期是汉匈战争的第一阶段,汉朝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状态。

从从汉武帝元光二年(前133年)马邑之战开始,汉匈战争转入第二阶段,汉朝以攻代守,采取积极的进攻策略。

前129年,龙城之战。武帝派遣卫青、公孙敖、李广、公孙贺四路出击。然而四路出击,导致兵力分散,这次战争公孙贺一无所获,公孙敖、李广兵败,唯有卫青斩首七百凯旋,受封关内侯。

前127年,卫青,李息出云中,取得河南之战的胜果,夺取了河套地区,汉朝设置朔方郡。前124年,卫青带领六将军出塞六七百里,夜袭右贤王,俘虏一万五千余人。前123年,卫青再次将出击匈奴,斩首九千余,消灭大量匈奴精锐。前121年,霍去病出陇西,歼灭浑邪王的部队,取得了河西之战的胜利,获得陇西,设置凉州四郡。匈奴人哀叹:“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繁息;失我胭脂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匈奴单于恨浑邪王损兵折将,浑邪王和休屠王害怕,便投降汉朝。

前103年,赵破奴出击匈奴,遭受匈奴八万骑兵围困而大败,赵破奴被俘。前99年,李广利率三万骑兵出击右贤王,斩首万余而归。但是李陵遭受匈奴围困,血战后无力突围,投降匈奴。前90年,李广利受命出兵五原伐匈奴,兵败之后,李广利只得投降匈奴,士卒死亡数万人。此后,汉武帝中止了与匈奴的战争,不复出兵。

公元前89年,由于经济上连年征战使得百姓苦不堪言,以及卫青、霍去病、李广等众多名将的先后去世,汉武帝晚年悔过,下轮台罪已诏称:“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

汉匈战争的第三阶段,从前103年的浚稽山之战开始,至前71年汉援乌孙击匈奴之战而结束。前71年,汉朝遣五将军率16万骑兵,乌孙发兵5万骑兵,共击匈奴,取得了对匈战争的最后胜利。

汉匈百年战争中,汉朝和匈奴各有胜负,使双方国力同时衰落。对汉朝来说,连年的征战导致了社会经济的衰败,“海内虚耗,户口减半”。但对人口不多,经济基础薄弱的匈奴来说,大规模的战争带来的负面影响则更加严重。

对匈奴牧业生产的影响

受草场载畜量的限制,也为了抵御各种突发情况和自然灾害,游牧人群需要随时移动。正常的牧业生产牲畜不能大规模集中,需要分散牧养。但是在大规模的战争中,则需要把青壮年集中起来参军作战,以保证军队的战斗力。在缺乏男劳力的情况下,为了畜群遭受意外损失,也需要把牲畜大规模集中起来。

牧业生产的分散性,决策的自主化与战争要求的集权化必然产生冲突和矛盾。畜群的高度集中,十分不利于牧业生产,既会对草场造成过度啃食,也会导致牲畜得不到足够的营养,还可能造成传染病流行,又容易导致大量牲畜被敌方截获。汉武帝时期出兵匈奴,常有虏获牛羊数万、数十万,与战时畜群大量集中有关。

不同季节出现大规模战争,对牧业生产都会造成损失,而春季的战争影响最大。经过漫长的冬季,牲畜的体内营养大量消耗,再加上牧草尚未返青,青黄不接,牲畜会出现跑青现象,“远看绿油油,近吃不供口”。跑青会大量消耗牲畜体力,特别是怀孕带仔的母畜,更容易膘情变差,体力变弱。

为了保护牲畜,需要牧民分散放牧,细心照料母畜、弱畜和幼畜。而这个时候发生战争的话,就需要调动集中畜群,并让畜群长途移动,会造成牛羊大量死亡。即便赢得战争胜利,也会给牧业生产造成灾难性后果。前124年春,卫青率领汉军袭击匈奴右贤王,“得胡首虏数千,牛羊百余万”。春季是青草非常匮乏、分散的时期,也是游牧社会人群分散觅求水、草资源的季节。汉军能在此时掳获大量匈奴牲畜,必然因为它们相当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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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天气寒冷,常会出现暴风雪等反常气候,牧民应该留居背风保暖,日照充足的冬牧场细心照料牲畜,这时出现大规模战争,也会给畜牧业造成惨重损失。前71年,“其冬,单于自将数万骑击乌孙,颇得老弱。欲还,会天大雨雪,一日深丈余,人民畜产冻死,还者不能十一”。为了国家的军事行动,牧民放松了对暴风雪的防护,才造成了人员和牲畜严重损失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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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来了沉重的经济负担

长时间的大规模战争,不仅使大量牲畜得不到充足劳动力的照顾,而且造成畜群非正常的聚集迁徙。为应对战争,匈奴政权迫使牧民在不宜长途迁徙的季节,驱着牲畜逃避兵灾,或聚集在其军队的领导下与汉军对抗。战争的强大破坏力给牧区人民和牧业生产造成了巨大损失,以至于“匈奴闻汉兵大出,老弱奔走,驱畜产远遁逃”。

战争持续进行,其后果是灾难性的,牲畜不能正常孕产和大量死亡,受灾后牧业生产的恢复速度远低于农业。国力的衰弱,使西汉后期的匈奴已经无力再与汉朝对抗了。

对于匈奴来说,除了畜牧业,匈奴经济还依赖于三个方面的因素:来自被征服者的强制税收,来自友好国家的礼物或者贡品,以及与国外的贸易。战争的胜利,使匈奴控制了西域等其他民族,迫使他们缴纳赋税,并迫使中原政权开放边境贸易,但当战争失败时,其他北方民族则摆脱了匈奴的控制,汉朝经常以“闭关市”来作为对匈奴的政治惩罚。

可以说,持续大规模战争对北方游牧民族造成的损失是全方位的,匈奴政权就是在与汉王朝长期的战争中走向分裂、衰落的道路的。

对劳动力的影响

汉匈战争中,游牧骑兵的损伤是极其惨重的。《史记·匈奴列传》多有汉军出击匈奴,“得胡首虏数千”、“得右贤王众男女万五千人”、“得首虏前后万九千余级”等记载。由于游牧民族全民皆兵,男人参军及伤亡的比例都远高于农耕民族,而且当时的匈奴游牧民族的医疗水平较低,对伤员的救治缺乏良好的环境和条件,伤员死亡的比例也高于汉朝军队。大规模战争的爆发,必然导致游牧民族男劳动力的紧张和短缺。

农耕民族的生产季节性强,分农忙和农闲。男人在牧业生产中承担着重要的职责,平时的放牧、转场、选择游牧路线、搭建毡帐等工作;遇到紧急情况,更需要男人挺身而出:及时决策,承担风险,快速行动。

从历史记载来看,汉朝发动对匈奴的战争中,往往是在春季和初夏时节,因为这时游牧民族的劳动力最为紧张,牲畜也最不适宜大规模集中;而匈奴南下对汉朝的战争中,则多选择在秋冬季节,因为这时牧业生产对劳动力的需要相对宽缓,牲畜膘肥马壮,可以适度集中。

在与汉朝的征战过程中,牧区劳动力紧张的情况长期得不到缓解。匈奴对中原地区的入侵,除了抢夺粮食和财物外,一个重要目标是掠夺人口和劳动力。战争造成了大量成年男人的死亡,对此,游牧民族之中盛行收继婚制的风俗,“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尽取其妻妻之”,这种习俗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解决男女人口比例失调情况下的人口再生产。

另外,匈奴对于俘获或扣留的汉朝将士和使者,多允许他们组建新的家庭,赵信、张骞、苏武、李陵等,都有在匈奴境内娶妻生子的经历,这当也与匈奴境内男女比例失衡及匈奴发展人口的迫切需要有关。

造成了匈奴内部的矛盾与分裂

尽管游牧民族实行的是兵民一体的社会组织,但频繁抽调各部族人员参加战争,不仅造成了大量伤亡,还使各部落物质匮乏,牲畜损失严重。其结果是内讧、分裂。每一次大规模战争,特别是战败之后,其内部总会出现分裂或内讧。

匈奴冒顿单于时期,凭借战胜之威,匈奴内部没有出现大的矛盾和分裂迹象。军臣单于时期,汉武帝发动了对匈奴的反击战,特别是卫青指挥的河南地之战取得了重大胜利,战争的失败降低了军臣单于的威信,也导致了匈奴贵族内部的矛盾和斗争。军臣单于去世后,他的弟弟伊稚斜打败了军臣单于的接班人太子于单,自立为单于,于单则投降了汉朝,被汉朝封为陟安侯。

前121年,霍去病指挥河西战役取得大胜,“得胡首虏八千余级,得休屠王祭天金人”。这一地区是匈奴昆邪王、休屠王的防御领地。伊稚斜单于对西线的连续失败十分恼怒,就想治罪昆邪王和休屠王。二王担心被杀,图谋降汉,后来昆邪王杀掉休屠王,带领4万余匈奴人投降汉朝。这是一次因战争失败而导致的匈奴内部的严重分裂,这次事件,使汉朝巩固了对新夺取的河西走廊地区的控制。

前119年,在漠北之战中,匈奴主力被围,由于卫青指挥得当,匈奴大败,伊稚斜单于仅带领少数人突围。匈奴大军与单于失去联络十余日,“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乃自立为单于”。这次事件说明,战争的失败,极易发生争夺单于权位的斗争。汉武帝对匈奴战争连续取得胜利后,匈奴内部与汉朝重修和亲的呼声日益高涨。战争的失利不仅使匈奴单于难以树立自己的政治权威,而且加剧其内部的矛盾和争斗。

加剧了匈奴与其他北方民族的冲突与矛盾

冒顿单于统一蒙古高原后,又“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力强,以灭夷月氏,尽斩杀降下定之。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诸引弓之国并为一家”。对西域、乌桓、鲜卑等北方民族的征服,使匈奴帝国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及政治利益。西域地区的经济结构与匈奴有很大的互补性,匈奴征服西域各国,从那里获取粮食、手工业品、畜产品和劳动力,是匈奴帝国得以维系的重要经济基础。对乌桓、鲜卑的征服,则使匈奴的国力更为强大。

汉武帝对匈奴的用兵,采取与西域各国联合的策略,以“断匈奴右臂也”,开始与匈奴争夺西域地区。随着汉匈战争中匈奴的不断失败,特别是河西之战的失败,西汉王朝夺取了河西走廊,控制了与西域联通的咽喉要道。

车师国地处天山南北的要冲之地,匈奴与车师联合,多次攻入与汉朝和亲的乌孙等国,汉朝与匈奴展开了五次大的对车师国的争夺战。公元前72年,汉朝为救援乌孙,派五将军共10万人分五路出击匈奴,乌孙、昆弥亦出10万军队从西方呼应汉军。据《汉书·匈奴传》记载,汉朝的各路军队共得匈奴首虏4200余级,获马牛羊约80余万头。

匈奴被汉朝战败,使周边各国有了可乘之机。“于是丁令乘弱攻其北,乌桓入其东,乌孙击其西。凡三国所杀数万级,马数万匹,牛羊甚众。”此后,“丁令比三岁入盗匈奴,杀略人民数千,驱马畜去”,“乌桓击匈奴东边姑夕王,颇得人民”。连续战败并失去对西域地区的控制,匈奴帝国在经济上和政治上遭受了沉重打击,内部出现了严重分化和激烈斗争。

汉匈战争造成了匈奴帝国的衰落

草原民族的统一与分裂,多与战争有密切关系。战争的胜利可以增强游牧政权领袖的威信,提高草原敌国的凝聚力;战争失败则会造成相反的后果,导致草原帝国的衰落和游牧政权内部的矛盾与分裂。

匈奴冒顿射杀头曼获取单于地位,利用战争打败了月氏和东胡,统一了蒙古高原,“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中国为敌国”,在白登之战中几乎俘虏了汉高祖刘邦,迫使汉朝订立和亲盟约。

高惠文景时期,汉朝实行休养生息政策,维持了与匈奴的和亲及通贡关系,这段时期匈奴政权是强大而稳定的。汉武帝即位,改变对匈奴的战略,汉朝由守势改为攻势,持续发动了对匈奴的大规模战争。汉朝一度把匈奴赶出了漠南地区。战争给双方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馀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然而总体来看,对匈奴造成的打击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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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依靠战争匈奴帝国得以建立,曾一度统一蒙古高原,“长城以北引弓之国受命单于”。但长期的大规模战争,显然已经超越了匈奴游牧生产方式的承受范围。特别是连续遭受战争的失败,使匈奴帝国的生产力被严重削弱,内部分崩离析,内忧外患、天灾人祸相协而至,匈奴进入了日渐衰弱的时期。正如北魏开国皇帝拓跋力微所言:“我历观前世匈奴、踢顿之徒,苟贪财利,抄掠边民。虽有所得,而其死伤不能相补,更招寇仇,百姓涂炭,非长计也。”对于北方游牧民族来说,战争无疑也是一把双刃剑,其负面影响是不可忽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