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在那背后,比任何事物,甚至比疯癫都要多的,是孤独,孤独也许是疯癫的最细微的形式,至少是最清醒的形式。-----罗贝托·波拉尼奥
十丈红尘饰其华赏,千万萤火予其星光,一朝回顾,乡野茅屋,穿透半生苍凉。在无数个清晨,他在疯癫与清醒中游走,他是远山黛川里清风满袖的行者,披星戴月晨暮过,或也提一壶清酒,醉成四月的蔷薇,醉成九月的江水,醉成满屋的壁画。他就是沙耆,一个两度被世人遗忘的天才画家。
少年远行:不舍追求与爱
沙耆原名沙引年,于1914年出生于浙江省,年幼的沙耆羸弱多病,性格内向,在私塾上学时亦成绩平平。也许是安静的性格让他比同龄人更加会观察周围的世界,沙耆在幼年时期就展现出了画画的天赋,不善言辞的他更是将画画作为自己与世界交流的媒介。
青年时期的他辗转于多所艺术学校习画九载,最后师从徐悲鸿,并由徐悲鸿介绍赴比利时皇家艺术学院深造。抵达比利时时,正值国内抗日战争爆发,父亲教导沙耆要在比利时专心学画,学成归来后才得以报效祖国。父亲的教导与报效祖国的愿望在沙耆的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在六月热烈的晚风里,在比利时充满阳光的午后,沙耆将信仰和对祖国的想念画成一幅幅明艳生动的油画,沙耆依靠这些作品在欧洲渐渐有了名气,他潜心研究欧洲绘画史,几度获得美术金质奖章。
画展,沙龙,晶莹剔透的高脚酒杯,少女贵妇精致的裙边,古典音乐流转,沙耆像每一个得志的少年人一样,意气风发,抓着梦想的尾巴,活得恣意。
沙耆作品
中年归乡:疯癫独行山野
有人说;”每个人都有缺陷,就像上帝咬过的苹果,有的人缺陷比较大,因为上帝喜欢他的芬芳。“许是上帝终于嗅到沙耆成名后的芬芳,又或是所谓天妒英才,沙耆于1946年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在中国驻比利时大使馆的帮助下乘船回到中国。
自古衣锦还乡少年郎最是惹人羡慕,但此时还乡的沙耆却已不再年少,也算不得衣锦。而时过境迁后,回到故乡的沙耆再也寻不得一位故亲,自此以后沙耆便过着清贫而简单的生活,期间其师徐悲鸿经常给他寄药,但服用后也不见好转,沙耆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他时常以为自己还在比利时。
还是那个少年得志流连在画展沙龙的年轻画家,恍惚间又觉得自己还沐浴在比利时的午后阳光中,就索性将自己脱个精光,在乡野的山坡上晒太阳。沙耆的病变得越来越严重,他对村子里的人说外语,在每个黄昏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站在门口等待永远不会归家的妻儿。
他把自己的画画在村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画明艳的风光,画桀骜的鹰,画马和比例绝妙的人体,他与这个封闭的村庄格格不入,一如他封闭的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难以相融,他在日暮晨光中孑然一身,尽显孤独。
沙耆作品
沙耆在1954年和1960年两度被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但精神病院的治疗手段无法使沙耆从自己封闭的精神世界中走出来,治疗效果一直不佳,无可奈何的病院只得将沙耆又送回家乡。
环境的改变对沙耆的影响甚微,他给自己构建了一个乌托邦,不管外部环境如何,他永远醉心艺术,清醒时沉溺于画画,疯癫时更是喜爱四处涂鸦,他在虚构的世界中找到精神的安宁,也在虚构的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火与光亮。
在沙耆的世界中,所有的悲欢都化为灰烬,唯有艺术永恒,他像一团被遗弃的火,在清晨,在原野,在疾风与海浪,却看不懂岁月的山川如何流淌。
沙耆发病时尤爱四处涂涂画画,家里的墙壁,邻居的门板都是沙耆的画布。
沙耆作品
而在这其中最有意思的一批作品便是沙耆在《文汇报》报纸上的水墨画,沙耆在报纸上画气势汹汹的老虎,画桀骜不驯的雄鹰,画飞驰的骏马,画这样纯艺术性的内容而非当时美术界流行的政治色彩浓厚的作品,倒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填补了这个时期中国美术界纯艺术内容的空白。
李大钧提到:“在有着口号式内容的报纸上画这样纯艺术性的内容,这不得不说是来自沙耆的个案和奇迹。”
八十年代,有一位台湾人造访这个封闭落后的村庄并提出要将沙耆的作品全部买下,得知此消息的村民们将家中画有“疯子画家”涂鸦的东西全部拿来售卖,更有甚者将家中的门板都拆了下来。
这位台湾人将沙耆的画作全部带回台湾并成立了沙耆研究所,一位被湮没在乡村多年的天才画家终于又回到了大众的眼前,此时那些在村民眼中不值一提的涂鸦也被卖出几十万几百万上千万不止的价格。沙耆的作品就像是钻石,开始是碳,后来是光。
晚年平淡:再续艺术梦想
1981年的下半年,在儿子的安排下,沙耆住进了学生余毅的家中,并得到了良好的照顾,沙耆过上了平淡而安宁的生活,其精神状况稳定了许多,在这里居住的一年多成为了沙耆创作的旺盛时期。
在沙耆生命中的最后几年,他辗转各地筹备“沙耆画展”,被上海文史研究馆聘为馆员,一颗美术界蒙尘多年的璞玉终于又被擦亮展示在人们面前。在继续创作和筹备画展中,沙耆也收了不少学生,使其艺术风格得以延续。
沙耆的作品在中国美术界饱受争议,有人认为他青年时在欧洲主攻欧洲艺术史,其绘画风格大多受到欧洲画派的影响,因而他画不好国画,也有人认为他的国画作品颇有其师徐悲鸿的风范,但无论如何,沙耆都是一位绘画天才,他的绘画造诣无可否认。
在2005年,这位91岁的老艺术家结束了自己曲折的一生,给中国乃至世界留下了许多艺术瑰宝。
看一场星河辽阔,饮几杯人生起落,不灭的灵魂变成萤火,照亮树林,照亮河畔,照亮水彩和画布,只道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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