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是因为出轨而离婚的，爸爸家庭条件很好，妈妈没有抚养孩子的能力，所以尽管爸爸是过错方，我还是跟了他。

他们离婚时，我才四岁，极其早慧的我几乎一夜长大，那天，我哀求妈妈：能不能不要走。

妈妈苦笑着安慰我，让我乖，好好听爸爸奶奶的话。

然后，我看着妈妈一趟又一趟往门外搬东西，我抱着自己心爱的布娃娃静静地看。

那时我是对她有点恨意的，恨她抛弃我，把我抛给从没陪伴过我的爸爸身边。

爸爸常年出差在外，家里只剩奶奶和尚未出嫁的姑姑。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我对妈妈的不舍之情终是掩盖了那点恨意，我闹着要妈妈，奶奶和姑姑被吵得不耐烦，终于答应让妈妈过来探视。

地点在家附近的肯德基，我记得那一年是2001年。

奶奶和姑姑陪我在肯德基一边吃东西一边等妈妈，多点了一杯牛奶，姑姑逗我说：“这杯牛奶给奶奶喝行不行？”

妈妈离婚后，没有和爸爸分财产，是净身出户，她经济极其拮据，我想着家里还有很多好吃的，我们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妈妈穷。我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奶奶，咱家冰箱还有很多牛奶，这杯能不能留给妈妈？”

奶奶和姑姑脸色一下子变了，她们对着我破口大骂：“真是养了个没人要的白眼狼，你妈都不要你了，我们好心养活你，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的？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委屈得想哭，但是又生生忍住了，因为妈妈马上就来，要是让她看到我受委屈，就会把我带回她身边，她太穷了，我会成为她的负担，我不能拖累妈妈。

于是我低着头，听着姑姑恶狠狠地说：“我倒要打电话问问你妈到底给你说什么了，肯定是她教你这么说的。”

我一言不语，低着头含泪，后来听妈妈说，她在门外隔着玻璃看小小的我无助地坐在那里耷拉着脑袋，哗哗地流眼泪。

缓了好一会才擦干泪水强颜欢笑走进来，让我向奶奶和姑姑道歉，然后把我抱走。

那天晚上，我在妈妈租来的小破房子里，在狭窄的客厅来回玩妈妈当初带过来的小汽车。她给我倒了一杯水，心酸地说：“宝宝，房子小，在这里玩不习惯吧？”

我抬起脑袋看着她笑笑，说：“奶奶家很大，可是你不在，也不好玩。这里虽然小，虽然穷，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妈妈再也忍不住，抱着我嚎啕大哭。

五岁出头时，妈妈接到我，带着我出去逛街，我不喜欢被人抱着，一直紧抓着妈妈的手自己走，逛了一上午我一出商场，哇一声吐了。

她一摸我额头，发烧了。着急地问我：“你什么时候不舒服的？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我蔫蔫地说：“昨晚就不舒服了。”

“那你怎么不跟奶奶说呢？”

我趴在妈妈肩膀上无力地说：“说了奶奶就会带我去医院，我今天就不能见你了，我好不容易才见你一次，我不想去医院。”

妈妈又急又心疼地带我打车去医院：“那接你的时候怎么也不说啊？”

“因为你好不容易才见到我，我想陪陪你，想让你开心。”我趴在她怀里抬头看着她说。

我想那时的妈妈也是很难受的吧，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养不起我，自己的生计都成了问题。

接下来说说父亲吧。

离婚后，他心中有愧，一年也见不了我几次，也不敢面对骤然失去所有表情的我，回家的频率更少了，我猜他在外面有家庭了。

他不知道我长了多高，不知道我生日，不知道我学校在哪，念到几年级了，不闻不问不关心，要不是我有时候缺钱，也会忘记自己也还有一个父亲。

八岁那年，他突然回到家里跟我说，要带我出去吃饭，到了餐厅后，那里还坐着一个漂亮年轻阿姨，我瞬间明白，她就是爸妈离婚的源头吧？

这顿饭爸爸陪着笑脸，几近讨好，女人杯子里没茶了，就站起来续上，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吃完饭后，爸爸带着我们去星巴克，那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站在我旁边抚摸着我的脑袋，他问：“你要喝点什么？”

我不喜欢咖啡，太苦，我一下子点了四块蛋糕一杯星冰乐。

那个女人坐在另一桌打电话，爸爸和我坐在一起，他有些坐立不安，终于开口问我：“宝宝，你喜欢这个阿姨吗？”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我手握着的叉子还是一顿，让自己努力保持冷静，强忍着不流泪。我微笑地看着他：“爸爸，我喜不喜欢并不重要，你喜欢她，就和她在一起吧，我知道你喜欢她的，我希望你开心。”

我看着他，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似乎很内疚，很心痛。

我笑着安慰他，把他拉到阿姨身边，对她说：“我爸太烦人了，都不让我好好吃蛋糕，阿姨你看着他。”

回到自己座位上时，我收起自己的笑容，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人，大口大口地吃着甜腻黑樱桃芝士蛋糕，可当时我的心里并没有一丝丝甜。

直到回家进了房间，我盘腿坐着窗台上吹风，摸出手机，向妈妈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挂了电话后，我无声地大哭，疯狂地泪流满面。

第二年，阿姨和我爸结婚了，没办酒席，就一家人简单在酒店吃了个饭。第二天，两人笑眯眯地带着奶奶和我去看房子，一套豪宅。

后妈说她和我爸手上的钱不够，让奶奶把她手里的钱拿出来，房子买下后一起住。

奶奶笑着不说话，我在心里冷笑。

回家后，我在房间撕下自己伪装的纯良小丫头的面具，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咬着巧克力讽刺道：“本来我还想再看看她是什么货色，如果她老老实实我还会好好的对她，没想到这一进门就忍不住了，她以为奶奶真是街边没见识的老太太？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简直可笑了，妈我跟你说，这钱要是给出去买了房子，下一秒她就敢把奶奶赶到大街上，呵呵……”

妈妈也觉得可笑，和我一起吐槽这个后妈，我们就像相处多年的老朋友。

我从那两年开始，妈妈就习惯跟我说工作生活上的事了，有时还让我帮忙出出主意，六年级开始我就可以帮妈妈处理问题了，都是被生活逼的，小小年纪，心机特重。重到日日陪伴我身边的人都看不出来。

后妈并不喜欢我，她对我的态度在爸爸奶奶面前和背后是有两副面孔的。

他们在的时候后妈总会给我夹菜，让我多吃点，会主动把我弄脏弄乱的东西收拾整理好，或者出门回来的时候给我买小礼物，再当着爸爸奶奶的面递给我，一脸的人畜无害。

私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她就会对我明嘲暗讽，骂我：“贱东西，你留在这个家干什么？是不是等着分你爸的财产？”

这时候我就会盯着她冷笑：“是啊，我妈不要我了，我爸也不管我，我现在没人要了，我真可怜，我不想活了，所以，你猜我现在这个年纪杀人要不要坐牢？”

她好像被我吓到了，最后还是嘴硬地说：“谅你也没那个胆子。”

从那以后，我经常在她面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或者在她坐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站在客厅门口静静地盯着她笑，也不说话。

我特别喜欢在厨房拿着刀子在砧板上猛剁，哭着大喊砍死你砍死你……

这时候后妈就会迅速跑进卧室打电话给爸爸，说我有神经病，让他赶快回来。爸爸回来后，我又马上恢复正常了。

再后来，后妈看我的眼神带着惊恐，不敢再主动跟我说话，也不敢再单独和我相处。

一场争斗，还没开始就偃旗息鼓。

我早熟的程度远远超乎身边同龄人，但是这也是有副作用的，我的身体状况极差，脖子，淋巴上有许多硬块，胸上，子宫几乎全废。

五内郁结，慧极必伤，何况是幼年。

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自己的命还能活多久，我想，如果当初我爸妈感情一直都很好的话，我应该也会和其他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吧。

一个失败的婚姻家庭，总是需要有人牺牲的，很不幸地，现在牺牲的是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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