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60年九月初的一天,一群衣衫褴褛的少年赵军士卒步履蹒跚地回到了邯郸城,带来了一个令赵人悲痛欲绝、令天下各国震惊的消息——在秦军团团围困下的长平赵军主力,因主帅赵括被秦军乱箭射死,再加上内无粮草、外无援军,最后全军向秦军投降,而后杀神白起下令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余万赵军主力全军覆没!

经此一役,赵国元气大伤,从此再无实力与秦国展开全方位的对抗,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山东六国再无一国有足够的实力独自扛起抗秦的大旗,再加上山东六国君臣各怀鬼胎,给了秦国远交近攻、各个击破的机会。三十九年后,秦王政横扫六合,天下诸侯“尽西来”。

回首这一战的主要诱因——移祸大邦,很多小伙伴都认为赵国从冯亭手中接手上党郡这块烫手山芋,是一记昏招,是赵孝成王君臣利令智昏、鼠目寸光的表现。

太史公也在《史记》一书中曾如是评价平原君——“平原君,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然未睹大体。鄙语曰‘利令智昏’,平原君贪冯亭之邪说,使赵陷长平四十余万众,邯郸几亡”,这仿佛更是坐实了赵国君臣在上党问题中的表现是利令智昏、鼠目寸光。

可是,历史上赵国君臣的表现真的是这样吗?

是,但也不完全是,赵国君臣在面对上党问题时,在一些具体的战术中,的的确确是有些利令智昏、鼠目寸光,一度因摇摆不定,酿成了长平之战的惨败,但是在大的战略方向上,赵国君臣却是有着清醒的大局意识,接收上党郡的十余座城池,这也是让赵国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为什么这么说呢,且听笔者娓娓道来。

我们都知道,自公元前284年,五国合纵伐齐之后,作为天下霸主的齐国国君身死,国都临淄陷落,齐国几近亡国,霸业也随之土崩瓦解,取而代之成为天下霸主的则是地处西陲的秦国,而从齐国手中接过抗秦大旗,与秦国展开全面对抗的则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后,国力突飞猛进的赵国。

秦赵两国明争暗斗数载后,秦昭襄王君臣深知此时不宜与赵国提前打响战略决战,于是,秦国君臣便策划了那场秦赵两国瓜分势力范围的渑池之会。在这场会盟之后,秦国集中力量大举进攻楚国、韩国,赵国则南下攻略魏齐两国,扩充自己的实力。

一来二去之后,到了赵惠文王晚年之时,韩、楚、魏、齐四国的实力皆被极大的削弱,秦赵两国的国力则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于是乎,秦国为了试探赵国的国力,便发动了那场著名的阏与之战,在这一战中,赵奢大放异彩,成为了赵国的又一员猛将,而秦军则遭到了重创。

虽然赵国在这一战中取得了大捷,但是赵军赢得并不轻松,若非那位曾辅佐武安君白起取得华阳之战大捷的胡阳轻敌,此战孰胜孰败,还尚未可知。而且,经过了这十余年的发展,秦国愈来愈强,赵国却因为自身的“先天不足”,已经在秦赵对抗之中彻底落入了下风。

于是乎,在秦国君臣将目光投向赵国,企图压倒赵国,吞并韩魏的同时,赵国君臣也暗下决心——要打乱秦国东出吞并天下的步伐,阻止秦国统一天下。

公元前262年,秦军攻取韩国重镇野王,上党郡与韩国本土的联系被秦军切断,上党郡成为了秦军的囊中之物。可就在这时,韩国上党郡郡守冯亭,一则不愿向秦军投降,二则想要移祸大邦,遂选择将上党郡转交赵国。

在得到冯亭意欲献城的消息后,赵孝成王并非是大集群臣共同商讨,而是先后找到了自己的两位叔父分析利弊,平阳君赵豹认为冯亭此举包藏祸心,这是想要将祸水东引,建议赵孝成王拒绝接收上党郡,而平原君赵胜则是认为不战可得十余座城池,这是对赵国极其有利的事情。

很多小伙伴就是因为这件事认为赵孝成王、平原君鼠目寸光,其实不然,当时摆在赵国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拒绝接收上党,坐视秦国国力进一步增强,赵国都城邯郸西南门户洞开,成为那只泡在温水里的青蛙,最终灭走向亡;要么接收上党,大不了与秦国展开战略决战,输了自然没的说,但是赢了的话,那赵国就会成为新的天下霸主,统一天下就和秦国没啥关系了。

而赵国君臣能选的也只有第二个——与秦国豪赌一场。

于是,赵孝成王便派出平原君赵胜前去接收上党郡,而秦军方面在没有得到秦昭襄王指令的情况下,只能坐视赵国将上党郡收入囊中,这就给了赵孝成王一种秦国忌惮赵国,不敢轻举妄动的错觉,结果使得赵孝成王在上党问题以及长平之战中屡屡出错:

先是在接收上党之后,既没有积极整军备战,防备秦国,也没有通过外交途径,与秦国展开斡旋,与其余各国达成盟约,导致战端一开,赵军处处被动挨打,赵国也没有可靠的盟友作为依靠,只能孤军奋战。

而后,在长平之战中,赵国国力不继,赵孝成王君臣又摇摆不定,一面向秦国求和,一面又向其余五国求取援兵,想要共同夹击秦国。结果其余五国看到赵国摇摆不定的姿态,生怕自己刚刚出兵,秦赵两国就达成了和约,转过头就来打自己,便纷纷拒绝援助赵国。

如此一来,赵国在国力不继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再赌一把——临阵换将,转守为攻,尽快结束长平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