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希腊化时代(前330年—前30年)是指亚历山大灭波斯帝国到马其顿各王国灭亡之间的这个时代。在这个时代,因为亚历山大的东征,使得希腊文明和西亚北非文明产生了广泛的融合。传统认为的希腊化范围一般只是东地中海和西亚地区,目前也有观点认为,西地中海的罗马同时期也在大规模吸收希腊文化,可以算入希腊化的范围。如此,我们才能够更加全面地认识希腊化时代的文明特征。
一,亚历山大东征和东西文化交流
希腊城邦文明发展到了前4世纪后,已经走向了衰落。各城邦之间的纵横捭阖、远交近攻削弱了内部的实力,破坏了原本繁荣的经济。小国寡民的城邦已经不适应时代发展的需求。之后,希腊北方强大的王权国家马其顿兴起,成为城邦时代的终结者。前338年,马其顿国王腓力击败了希腊联军,随后成立“希腊同盟”,希腊城邦时代正式结束。
前337年,希腊同盟向波斯帝国宣战,希腊军队开始渡过土耳其海峡。但腓力踌躇满志之时,意外被刺身亡。年仅20岁的亚历山大继承了王位,他迅速镇压了各邦的叛变,就开始去实现腓力的遗愿了。前334年,亚历山大率领3万步兵、5000骑兵开始东征。经过10年的远征,亚历山大消灭了波斯帝国,占据了东到印度河,西到埃及,北到阿姆河的广大亚非欧地区。前324年,亚历山大定都于巴比伦城,标志着马其顿帝国建立了。
马其顿帝国
东征胜利后,亚历山大为了加速东西文化的融合,开始推行了大量的东方化政策。他以埃及国王和波斯皇帝的继承者自居,采用东方奢华的宫廷礼仪,将自己扮演者一位东方帝王。他和东方贵族进行联姻,娶巴克特里亚的贵族之女和大流士之女为妻,并明令属下将领和东方贵族通婚。据说亚历山大在苏撒举办过一次规模盛大的联姻活动,参与之人竟有1万多人。为了强化对大帝国的控制,亚历山大继承了波斯的行省制,并分离地方的行政、财政、军事权力。在宗教上,他采取了宽容政策,甚至利用当地宗教神化自己。
亚历山大城灯塔
亚历山大定都巴比伦后,并不满足自己的成就,准备西征迦太基和罗马,可是自己却在第二年就去世了。随后,帝国分崩离析,最终形成了马其顿、托勒密、塞琉古三大希腊化王国。三个王国继续推行了亚历山大的政策,采用东方专制措施统治广大的疆域。
希腊人在不断吸收东方的文明成就,同时,他们也将希腊的文化传播到了整个西亚北非。亚历山大东征后,在东方建立了大约70座希腊化的城市,这些城市成为了希腊文明的传播据点。其中最著名的是埃及的亚历山大城,这里成为了希腊化时代的文化中心。在这个时代,希腊语成为了西亚北非和南欧的官方语言,是希腊文化影响的高峰。尽管如此,东方文化也没有因为希腊化而消失,这个时代是一体化和多元化并存的时代,是狭隘的民族主义和开阔的世界主义交融的时代。
二,希腊文化的转折
亚历山大本也是一位文化爱好者,但他在军事上的丰功伟绩使他的文化成就显得十分逊色。加上他马不停蹄的征服,使得他在文化上的建树难以实现。但是他建立了庞大的帝国,扫清了东西方文化交流的障碍,也算是对希腊文化的一次巨大贡献。他的远征军中有大量的工程师、哲学家、科学家、天文学家和地理学家,他们一路上收集资料,绘制地图,和当地哲人交流,实际上就扩宽了希腊人的视野,为希腊文化的转折做好了铺垫。
希腊化时代的文化中心已经从雅典转移到了东方。著名的托勒密王朝是一个崇尚武力开国,但是却附庸风雅的国度。他们在亚历山大城建立了博物园和图书馆,藏书达70万卷之多。他们给与文化学者丰厚的待遇,吸引地中海各地的名人到达亚历山大。他们在广泛吸收了东方文化后,在天文学、地理学、生物学、物理学、数学、史学等方面都取得了突破。
在文学上,悲剧走向没落,表现上层贵族的新戏剧获得巨大成功,代表人物有米兰德和腓力门。在建筑方面,东方的建筑技术和宏伟的建筑风格被希腊人广泛吸收,他们建造了太阳神巨像、拉奥孔群像、阿泰米斯神殿、亚历山大灯塔等辉煌的建筑。史学上,历史学家关注起来东方悠久的历史,历史著名的种类和题材迅速增加,代表有《回忆录》、《埃及史》、《巴比伦史》等。
阿基米德
这个时代最辉煌的就是科学了,希腊人在吸收了东方先进的科学后,对各大领域进行了广泛的综合,将科学推向古典文明的一个顶峰。这个时代最辉煌的是天文学,著名的阿里斯塔克斯和希帕库什都参考了古巴比伦的天文资料,开创了天文学新时代;希腊化世界极大开阔了希腊人的地理视野,加速了地理学的发展,地理学家们能够画出更大的“世界地图”,对地球的认识也更加深入;物理学家们结合东方的技术,在力学方面取得了突破;数学家则将希腊的演绎数学和东方数学成就结合,写出集大成的数学著作;生物学领域,人们对动物和植物的研究进入了系统阶段,托勒密王朝允许进行了解剖,推动了医学的进步。
希腊化时代的科学成就
随着希腊城邦的衰落,古希腊的哲学也开始发生了转变。马克思说“古希腊哲学在亚里士多德达到极盛之后,接着就衰落了”。在希腊化时代,古典时代那种人文主义、理性主义的哲学开始消褪,哲学家们面对庞大的帝国,开始借用最新的科学知识来对新的世界体系做出合理的解释。因此,希腊化时代的哲学有了伦理化的特征,关注现实世界,关注道德,关注社会秩序。斯多亚派、伊壁鸠鲁派就是这个时期的代表流派,斯多亚派思想成为了后来罗马帝国的主流思想。由于吸收东方的宗教文化,希腊化时代哲学开始走上了神秘化。怀疑主义兴起,犹太教西传,为后来罗马基督教的产生奠定了思想基础。
希腊化时代的三大哲学流派
三,罗马的希腊化
罗马文明和希腊文明本身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据说罗马人就是特洛伊人的一支,而罗马立国之出的伊达拉里亚文化就深受希腊文化熏陶。古风和古典时期,希腊人在意大利半岛建立了许多殖民地,使得意大利南部成为了“大希腊”。罗马建城后,就不断吸收希腊文化,拉丁字母是从希腊移植过来的,罗马宗教人物也是从希腊舶来的,如宙斯在罗马称为朱庇特、雅典娜被称为密涅瓦、阿芙洛缇被称为维纳斯等。在罗马共和国初期,曾经派遣学者到雅典学习法律,回国后颁布了著名的《十二铜表法》。
罗马城
在罗马共和国稳定之后,就走上了扩张的道路。前272年,“大希腊”地区被罗马兼并,希腊文化传入罗马的速度加快了。该时期的希腊籍诗人安德罗尼库斯首次将《荷马史诗》翻译为拉丁文,又改编了希腊的戏剧,让希腊戏剧在罗马得以传播。之后的尼维阿斯和埃涅乌斯继续翻译、改编希腊戏剧,并在此基础上创作新戏剧,推动了罗马文化的兴起。
共和国后期,罗马人又继承了希腊各大哲学流派的思想。罗马人比希腊人更加注重使用,因而他们将希腊的思想加以改造,以适合罗马社会的需求。罗马抛弃了希腊哲学流派之间的门派之争,采取了折中主义,将各种思想汇合在一起,加速了希腊文化的融合。其中的代表人物为西塞罗,他将斯多亚学派、柏拉图派和怀疑主义等学派的思想杂糅在一起,创造了独特的思想体系。卢克莱修则继承了德谟克里特和伊壁鸠鲁的原子论,主张按照理性的原则生存。
西塞罗
如果说希腊化在东方如江河东流,浩浩荡荡地前进,那么希腊化在西方则如涓涓细流,润物细无声。总之在整个希腊化时代,整个地中海的文化都处于相互的交融状态,东方以亚历山大城为中心,西方以罗马城为中心,两城遥相呼应。随着罗马的进一步扩展,罗马和马其顿各国的战争也就是开始了。从公元前215年马其顿战争爆发开始到前64年塞琉古王朝沦为叙利亚行省,罗马基本上一统希腊化世界。罗马的崛起,同样面临着和希腊同样困局,最终民主的共和制度被废除,帝制在罗马确立。
罗马的大一统,是希腊化时代的结束,同时也是西方文明的新篇章。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罗马反而是希腊化时代的最终完成者。罗马时代的思想、艺术、科学等基本都是希腊化时代的继续发展,如斯多亚派思想逐渐成为主流思想,希伯来文化进一步和希腊文化融合形成基督教,哲学不断走向宗教化等。罗马将希腊文化、腓尼基文化、东方文化、希伯来文化汇集到一起。今天的西方文明的主要组成因素,在罗马时代就已经基本形成。
结语
希腊化时代,是希腊城邦发展的尽头,也是西方大帝国的开端。可以说,这是一起承上启下的时代。承接的是古典时代的希腊、波斯、希伯来等文化,开启的是大帝国时代的融汇贯通。在这个发展过程中,雅典的民主、罗马的共和都因为不适应时代的潮流而被东方专制给取代,民主共和如何才能在大国中建立?大国的光荣和小邦的自由如何并存?社会的责任和个人的幸福该如何平衡?宗教的信仰和科学理性的追求如何才能趋同?这些都成为了西方文明之后不断要解决的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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