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女儿要听个孙悟空的故事，于是就接着上一集讲了孙悟空找神仙拜师学艺。《西游记》我以前是给女儿们讲过一遍的，但小女儿还想再听，可能她已过了迷恋小公主的年龄段。故事没讲多久，刚到神仙准备传孙悟空法术时，女儿就睡着了。第二天清晨我才知道，听着孙悟空睡着的还有隔壁两个帐篷里的几个小孩。希望她们都作了许许多多浆果一样的梦。

女儿睡着后，我失眠了。很多地方不习惯，帐篷太幽闭、地面太硬、冷热也不如意。虽然我一直强调要体会生活的粗糙，但人对环境的依赖真比人们想象的要厉害的多。水库里有三、两只蛤蟆在深一声、浅一声的鼓腹而唱。慧日寺水库位于山谷的最深处，整个形状象个迅速放大的喇叭，所以在水里的说话声、喊声会特别响，并且还有回声。我想那几只珍贵的山泉里的蛤蟆应该离我很远吧！

帐篷外还有喧闹声，一群来露营的中年男女喝的很嗨，我听见有人醉酒而从凳子上翻倒下来，还听见他们嬉笑着在水库里收虾笼。这种山水中长出来的河虾，确是人间的极品。浮生若梦，及时行乐不失为个好的选择。

女儿可能有点点着了凉，呼吸声很重，有的呼吸很吃力。她和她姐姐都遗传了家族的过敏性鼻炎，这让我有时会很懊恼。虽然这本是正常的人，但可能每个父母都是我这样，希望孩子天生尽善尽美。所谓“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女儿的呼吸声让我颇有些不安。我母亲过世时也是竭尽全力在呼吸。医生事先推演时说，吸不出来的痰会凝结在呼吸道里，最后把呼吸道堵住，人就没了……没了。

陈丹青说他的母亲象条狗一样，没有尊严地死了。他的这句话引发了很大的争议，引来了很多指责。我理解的、他的意思应该是《道德经》中的那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死亡面前，所有的都是刍狗。如果能选择，我希望自己能象我奶奶那样忽发脑栓而去，冥冥中来，冥冥中去，与月下的潮打空城无关，虽然往事如惊涛裂岸乱石穿空。

想到死亡，就会去想象女儿们没有了我陪伴之后的生活。这无法想象。但有时也会给个答案，可能大抵跟我现在一样吧，在没有了母亲的世界平凡的过着。

躺到临晨两点多，我终于下决心出去走走。钻出帐篷一抬头，就看见银河横在天中央。北极星一直在原地的，而其他的星球以它为轴心已转了大半圈了。临睡前刚升起来的天蝎座，此刻已爬上了山顶，最妙的是它扭动身体所产生的那条美妙的曲线，现在正好与山形契合在一起，实有幸事。很多人形容澄澈的星空，会说象纯净的美玉，其实不然。可见度很高的情况下，那些看不见的星，会在天空中映出一点点小小小小的光斑。澄澈的夜空其实满是暗暗的花纹。

很多年前，我跟一个朋友一起看星星，她忽然说：“我就喜欢看星星。”还是很多年前，另一个朋友聊着聊着说到了她的初恋，她说那时她们很穷，她男朋友住的离她很远，要来看她要骑很久的自行车，如果他来，她就会煮包方便面给他吃，而他每次都说很好吃！

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很多的事，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很漫长、有的只是瞬间，有时寥寥的数语，却能让你记住那一年的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