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曹米糯
今天是夏至,太阳光会直射到北回归线的位置,对于生活在北半球的人们来说,这一天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日子。从明天开始,日照时间会一天短过一天,夏末,晚秋,然后是至暗至寒的隆冬。
在这样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节气里,我们很有必要象征性地更新一下,尽管并没有什么可写,或者说“能写”。
去年武汉疫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我们感慨过: “社科人文学者说得太多,被迫消失;然后自然科学学者补位参与讨论,又说得太多,也被迫消失;现在逼着我们这些半吊子的电影爱好者都要下场谈论时政,而且码一篇字还有一万个G点等着你去‘自我回(yan)避(ge)’……你说说这是什么世道?” 原本以为疫情过后一切可以恢复如常,结果又是一场“痴人说梦”。
总有人也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假意规劝我们应该老老实实地聊电影,但什么叫“老老实实地聊”呢?通篇概括剧情?夸不了剧情就去夸表演,夸不了表演就去夸敬业,夸不了敬业就去夸人气?还是干脆复制官方的宣传通稿,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我当然去看了托纳多雷的经典之作《天堂电影院》。但最重要的结尾部分,在上世纪40年代的意大利被宗教保守派剪掉的零星露点画面,竟然在21世纪20年代的中国内地又被剪掉了,而且像央视P景甜的裙子一样手法娴熟、全无破绽。请不要小看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原作中所表达的批判、自由、热爱,都会因为那几秒的删减而被消解。
所以我能写什么呢?赞美无微不至的婶查制度令整个社会风清气正?
我当然去看了“坏猴子”出品的新作《热带往事》。作为长片处女作它已经优秀得根本不像是一部处女作,但除了风格,这部黑色犯罪片在内容方面显然还可以做得更好——如果那些语焉不详的剧情大坑可以填一填的话。但死者是“涉黑”的,这部分能怎么填呢?死者的家庭关系非常之“不和谐”,家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部分又能怎么填呢?还有警察的心理动摇问题,今时今日谁敢去塑造一个不够“正能量”的公职人员?
所以我能写什么呢?肯定“创作空间收紧”对“曲线表达”的促进作用?
我当然去看了奥斯卡获奖影片《困在时间里的父亲》。这部改编自舞台剧的作品无论剧本还是表演都堪称登峰造极,其结果就是,从上周五到现在我都没能从这个故事里彻底走出来。而且我做不到无视中国内地的实际情况,截至2019年,中国的阿尔茨海默症患者人数已经超过1000万,为全球之最,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包括AD在内的痴呆症就诊率仅有26.9%,其中规范化治疗率更是低至21.3%。我还查到一份“AD患者家庭生存状况调研报告”,显示有高达65.43%的照护者看不到希望,68.69%的照护者健康受到影响,78.39%的照护者社交生活受到影响。
所以我能写什么呢?万恶的资本主义令AD患者老无所依,而我们靠“孝道”可以解决一切?
我还去看了提前点映的爱尔兰动画《狼行者》。依然是典型的卡通沙龙(Cartoon Saloon)作品,画风绝美,故事简洁,三观端正。主创借古老的传说阐释着现代的议题——如何对待威权、如何对待异己、如何对待自然?生而为人,我们不是只可以服从,还可以反抗;我们不是只可以仇视,还可以理解;我们不是只可以破坏,还可以创造。同样都是“狼”,爱尔兰的“狼”显然对“战狼精神”一窍不通。
所以我能写什么呢?西方试图以“女性视角”和“普世价值”影响狼、代表狼,是对狼的不尊重?
四部电影,四种风格,唯一的相似之处在于,这些电影人都太慈悲了,无论生猛还是绝望,至少在电影结尾预留了一线生机。所以我终于找到了一句能写的话:人生与电影不同,人生辛苦得多。明白到这一点,未来日照时间越来越短该怎么办,至暗至寒的隆冬又该怎样度过,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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