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练的职业航拍飞手什么样?李建江可以符合你对之的全部想象——一米八三挺拔而有节制的身材、包裹在牛仔裤和同色户外棉布衬衫里的修长四肢、富于表现力的手型、亲和阳光的肤色,再加上诚挚但言简意赅的交流风格,以及一点点无意中可能是源自个性的与世疏离之感,还有一丝丝或许是高手特有的骄傲。
玩FPV,和全世界一个高度同时起步李建江到现在都记得那种兴奋,第一次在论坛里看到大疆发布一个无刷云台拍摄的小视频,画面稳定没有一丝的晃动。“当时太震撼了,我们多年追求的东西被制造出来了!”对于今天整个航拍业来说,那都是一个里程碑事件,“我们知道他这是拿到了那把开启航拍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了。就从那一刻,我们忽然间发现,原来我们中国人也掌握了这个尖端技术。那一段时间全世界也都在尝试,我们那时候无刷电机云台里面刷的固件有俄罗斯人写的固件——‘毛控’和德国人写的固件——‘德控’,我们也逐步学习尝试,但是会有不稳定的一些小问题。后来直到大疆的这个云台出来,证明中国人在这方面已经走到世界前列了。果不其然,后来你看大疆这个无人机系列航拍机,几乎能满足整个拍摄专业的需求了。”
“炸机”是航模圈的术语,也是高频词。“因为过去的飞机,都是用青木或者煅木、松木这些东西搭出骨架,再用纸蒙皮,尽量减轻重量。这种结构的东西一旦要撞到地面,会像爆炸一样粉碎,炸成好多块。所以说玩航模的说飞机要掉地下了或者撞到哪儿了,习惯性地说‘炸机’了。因为最开始往地下一撞的时候,真是像爆炸似的,到处往回捡碎片儿。基本上就是报废了。”在那个两三千块钱基本就是全部家当的年代,这意味着再买一架得攒好长时间。
“在这过程当中,就把捡回来的飞机残骸用尽各种办法进行恢复呗。有过那样一个过程,积累了很多技能,同时也获得了很大的快乐。”李建江不减其乐。干航拍,人机合一才是最高境界后来李建江到北京创业,手头零钱充裕一些了以后,就开始买当时航模领域里更好的器材。“当全世界的玩家同时玩FPV的时候,大家都尝试把最好的摄录设备往飞机上绑。那个时候还没有云台,也就是一个硬捆绑连接,当gopro(运动相机)第一代上市后,就第一时间把它带到天上。但因为是固定翼航模,在水平方向上还是有漂移晃动,所以拍摄到的视频素材距离影视应用差得还挺远。后期是多旋翼航拍无人机,才让航拍素材达到了影视应用的水平,这主要得益于大疆这个公司把集成度非常高的航拍无人机生产出来。后来真正进入航拍领域,就是大疆的产品做得越来越棒了,准确说应该是从大疆的精灵三系列上市之后,一下子这个事儿就炸开了。那时候就不单是我一个人了,我们这个群体里边好多飞行高手,迅速进入到这个影视行业里边,正式开始从事影视航拍。”
安徽六安那次拍摄是一个极端的地形地貌加上特殊地磁环境问题。“地理环境本身是一个峡谷,咱们飞机能够稳定地悬停是因为要搜到足够多的卫星,理论上七颗以上才能定位,卫星数量越多无人机就越能准确定位。峡谷本身见天儿就少,在峡谷里边无人机能看到的天空面积本来就很小,在有限的天空面积里卫星数量如若少到不可能给出定位,这种特殊情况需要飞手有手动驾驶无增稳模式的经验才能应对。“
“现在因为无人机越来越智能化,集成了好多辅助驾驶功能之后,无人机一般的飞行动作不需要操作的人有多么精准的控制。‘你能买得起就能飞起来’,现在好多人都是这种感受,不认为它是一个很难飞的东西。一旦面对极端情况,就体现出多年积累的综合能力的价值了。”面对特别复杂的拍摄环境能轻松应对,在李建江看来,这应该是一个专业航拍飞手区别于普通爱好者的标准。 钻研艺术,航拍已成为生活的全部问李建江,航拍圈里什么样的算是高手?“航拍的驾驶操作能力特别精准,一般就被称为高手。但更全面的高手还包括拍摄中对画面的构图处理和运镜的理解应用,完成作品的艺术价值才是最终的衡量标准。看一个人作品中的镜头语言,基本上就能分辨出航拍水平。”李建江回答得很郑重。
“航拍从业人可以分为两种类型,我们用山峰画一个示意图,最顶尖的人——兼有高超操控技能和艺术辨识力的人站在峰顶上。然后一面是北坡,一面是南坡。北坡比较陡,从北坡上来的是航模人,手上功夫厉害,技术为主;南坡比较缓,从南坡上来的是已经从事基础影视工作的人,自身拥有一定的艺术理解,然后再来学习掌握航拍无人机的技术。两种情况都能成功登顶,但途中各自面对的困难不同。”李建江自认是“北坡上来的航模人”,先成就了技术,进而再摸索艺术的理解和应用。“技术和艺术的碰撞融合成就了今天的我。”
“当下的短视频时代真没有什么标准可言。一些技术动作被无人机内置,画面稳定已经不再是需要追求的东西。“在李建江看来,这才真正到了考验艺术应用的高级阶段,“艺术本身就不好用标准衡量,只有喜好。早期你如果这个动作不会做,你连那个门儿都没入。你什么动作都会飞了,也才只是入了这个门儿。而对艺术的理解和再现,就没有高下之别,是不同艺术的方向的取舍。我是这样理解的。”
李建江是有专注钻研习惯的人。当兵的时候,为了写信他会去练字;会跟着驻地附近公园的老人学习八极拳,学到把自己的身体能力开发到极致的程度。而今航拍已经成为李建江生活的全部,他几乎每天都在围绕航拍来安排生活,一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学习、更多地探讨摸索一些东西,给自己艺术感知上补充营养,加强对自身短板的认知和提高,平常没有拍摄任务的时候找一些自己喜欢的题材进行拍摄练习。
“一开始觉得画面拍到了,就是很棒的了。后来发现不对,这个技术之外的艺术是多维度的,有了这种认知之后就刻意去多看多学。我们专业叫拉片儿,看别人怎么拍的,如何达到不同意境的展现,用眼、用心去感悟镜头里边的画面,看得多了就能分出好与坏、高与低了。”他可以钻研到废寝忘食的程度,“我觉得每个片子都有我要学的。我看片子也特别杂,反复看一个片子的时候,每一遍的收获又会有所不同。一个合格的航拍人才成长没有捷径,必须通过大量的学习和长时间的训练。”回顾这些年的历程,李建江十分清晰自己的路径:“我一直追求厚积薄发,航拍这件事上也不喜欢说别人说过的话,更不想说太肤浅的东西。我对自己是有要求的,总是想创造自己新的高度。也是因为这种自我约束和自我要求,导致进入影视拍摄比较晚。经历了各种尝试吧,自己的航模控制能力达到高水准定型了之后,才有了艺术上的认知,越来越明白航拍高级阶段不单单在于飞行表现更要注重影视影像的专业学问,用光、构图方方面面的知识,为此而学习投入的时间不比前边那个少。近几年所有的时间都是放在影像艺术学习这块儿,包括影视后期处理这些软件的学习和应用。从最开始为了兴趣而玩,到后来找到规律、遵循规律、按部就班地去学习,大量查阅专业书籍资料,拜访影视专业人士进行切磋交流,这样的学习状态才让我很快从外围的基础知识铺垫,顺利进入到了这个航拍专业的核心,最终才形成整体的航拍能力。”

航拍飞手李建江先生

中国航空运动协会会员,遥控航空模型飞行员执照持有者

12301国家智慧旅游公共平台签约航拍摄影师

2016年环塔拉力赛特邀航拍摄影师

2017首届海峡两岸暨港澳地区航拍创作大赛银奖和最佳飞手

2018第二届海峡两岸暨港澳地区航拍创作大赛最佳飞手

2019第三届张家界航拍大赛优秀奖

李建江 七十年代生于黑龙江肇东

为央视和北京电视台多个栏目组担任航拍摄影师:“魅力中国城”系列(安徽六安市、广西崇左市、甘肃省白银市、甘肃省平凉市)、纪录片《重走来时路》、纪录片《四世班禅》、央视纪录频道“魅力国度”、大凉山国际戏剧节……

盛夏六月,刚结束一个剧组拍摄回来,李建江又在为江西之行做准备——首届航拍龙虎山摄影大赛在等他出手。2017、2018年两届海峡两岸暨港澳地区航拍创作大赛,他都斩获了“最佳飞手”,2017年同时还拿了作品银奖。

“早期是玩航模,后来在这个基础上顺其自然就玩航拍了。”李建江回望所来之径。

航模和航拍,是一个什么关系呢?

“航模属于是航拍技术的前身,是集合了多学科知识、促进动手能力的一项益智活动。模型虽小但集合了各学科的尖端技术于一身,从最开始相对粗糙的制作,到后来材质和性能越来越精密,再到微电脑的加入,我们叫飞控,让航模飞机有了一定的智能化。这个智能化就是让飞机更稳定,然后迅速发展到今天行业应用方面,成为了影视拍摄大家族中不可或缺的新技能工种。因为一个航模飞机能够在天上稳定地飞行,就产生了把一个相机或者什么东西你要带到天上去进行拍摄的欲望,这就是今天无人机航拍的雏形。”李建江介绍说。

“那个时候包括我们航模玩家在内,大家都在进行各种尝试,我也算是最早的一批人之一。那时候叫FPV,是英文三个单词的一个缩写,翻译过来就叫‘带着眼睛去飞行‘。FPV是全世界同时起步的一个玩法。之前中国在航模这块儿实际是比较落后的,很多科目都是国外玩得很高级了,才慢慢传到中国来,中国人总是在后边儿跟着学。只有FPV,我们是和全世界一个高度同时起步的。这也是我们航模人引以为傲的一件事儿。”李建江自豪起来的样子很酷。

最早是在一个叫“我爱模型”的国内论坛里,聚集了厂家和李建江这样玩航模的人。现在国内的无人机大厂牌“大疆”那时还不是很大规模,大疆老总也带着飞控和云台经常在论坛里面跟他们发帖交流。“那时候我们国内也开始研究飞控和无刷电机的云台了。在那之前也走了好多弯路,用步进电机,还有更早的舵机云台,都做了些尝试。之前的这些设备除了抖动还有漫飘,就是这个云台,水平拍着拍着飘了。只有这个无刷电机的云台出来之后,一下子就把画面稳住了。”

玩航模不知不觉中积累学成了操控技能,“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李建江的飞行梦,开端与特长、专业、奢侈这些都无关,萌芽得非常草根。

七十年代出生在黑龙江肇东的李建江、生活在那时候资源匮乏的边远小城里还没有今天这些科技馆和少年宫可以去。中学时候偶然一次,看电视里介绍日本校园开展的航模运动,画外音都是日语的,一点儿听不懂,但航模飞机这个东西一下子就看到眼睛里了。他兴致勃勃开始自己琢磨、照猫画虎。从印象最深的弹射飞机——用个皮筋儿一弹一滑翔那种开始,把家里边的竹筷子偷出来,用刀削削,照着记忆中的样子用剪刀把易拉罐的铝皮修出翼形绑到竹筷子上。

这般土制的弹射小航模处女作当然不成功,距离真正拥有空气动力学技术含量的模型制作天差地远。但是小孩子心里那颗飞翔的种子却自此生根,并在此后的日子里被他自己保护得很好。他从那时候开始就始终关注这一领域,并一点一点积累。时光荏苒,少年长大,跟着他的国家一并经历开放进步。伴随着各种商品的丰富,专业航模器材也在市场上出现,渐渐地,不光在商场中能够买得到,还出现了一些专业的航模专卖店,更多接触航模飞机的机会越来越多了。

李建江真正拥有的第一架航模飞机是上海皮恩斯,那是他从驻地在辽宁开原的部队复员途中,都没等到家,路过哈尔滨就买了。那两三千元复员费是他此生能够支配的第一笔巨款。“那时候锂电池还没有被大量生产和应用在航模飞机上,镍氢电池和有刷电机输出的动力还很低。在那个很低的推重比下,要想把航模飞机飞上天是需要掌握高超驾驶技术才行的。你看现在的航模飞机能轻松地飞上天,主要得益于强大的锂电电源和无刷电机能够产生甚至超过航模自身重量的拉力。所以有一句话叫‘只要动力足,门板都能飞上天’。而在那个时候是不行的,那时候要靠一个非常好的气动翼形,根据机身重量合理控制翼载荷才能实现有限度的飞翔。所以可想而知我的处女航是以失败告终的,第一架飞机很可怜,根本没享受到飞翔的快乐,就直接炸机,一出手就摔在地上。“

“现在我总结,玩航模让人训练出动手能力的同时,也养成人科学动脑的习惯。最终当手上的驾驶功夫变成自己的条件反射和肌肉记忆,就形成一种本能,飞机就像你身体的一部分一样,然后你才能进入最高级的细腻的控制状态,我称之为‘人机合一’。航拍能够飞得好的人,一定是能够持续投入大量时间进行训练,同时有坚定的意志力涵养那颗飞翔的心,对航模一直保持非常浓厚的兴趣。”李建江如今最常跟人探讨或传授的就是这一点,“一个人最好的老师就是兴趣。你要一直保护这个兴趣,你始终想到飞行就是快乐的,你肯定越飞越好。你要是保护不了这个兴趣,一旦出现挫折或者其他事情一挤占你的时间,你可能慢慢就淡化了,就远离这个爱好了。”

2017年10月,央视“魅力中国城”系列拍至安徽六安,“拍摄条件比较特殊,有几个预定的镜头很难完成“,李建江被好朋友介绍去救场。“我去把拍摄完成了。我真正进入这个行业就是从那件事儿开始,之前算是小打小闹,而这一次,加入央视团队飞行拍摄,算是被影视行业认可接纳的仪式吧。那一次的拍摄也让我自己对自身能力所处的位置有了一个更客观的自我认定,高级别拍摄团队协作,也让我得到了更好的学习成长和知识体系的完善。后面才被更多的剧组和导演认可,展开了更多的合作。”

“航拍从业人可以分为两种类型,我们用山峰画一个示意图,最顶尖的人——兼有高超操控技能和艺术辨识力的人站在峰顶上。然后一面是北坡,一面是南坡。北坡比较陡,从北坡上来的是航模人,手上功夫厉害,技术为主;南坡比较缓,从南坡上来的是已经从事基础影视工作的人,自身拥有一定的艺术理解,然后再来学习掌握航拍无人机的技术。两种情况都能成功登顶,但途中各自面对的困难不同。”李建江自认是“北坡上来的航模人”,先成就了技术,进而再摸索艺术的理解和应用。“技术和艺术的碰撞融合成就了今天的我。”
“当下的短视频时代真没有什么标准可言。一些技术动作被无人机内置,画面稳定已经不再是需要追求的东西。“在李建江看来,这才真正到了考验艺术应用的高级阶段,“艺术本身就不好用标准衡量,只有喜好。早期你如果这个动作不会做,你连那个门儿都没入。你什么动作都会飞了,也才只是入了这个门儿。而对艺术的理解和再现,就没有高下之别,是不同艺术的方向的取舍。我是这样理解的。”
李建江是有专注钻研习惯的人。当兵的时候,为了写信他会去练字;会跟着驻地附近公园的老人学习八极拳,学到把自己的身体能力开发到极致的程度。而今航拍已经成为李建江生活的全部,他几乎每天都在围绕航拍来安排生活,一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学习、更多地探讨摸索一些东西,给自己艺术感知上补充营养,加强对自身短板的认知和提高,平常没有拍摄任务的时候找一些自己喜欢的题材进行拍摄练习。
“一开始觉得画面拍到了,就是很棒的了。后来发现不对,这个技术之外的艺术是多维度的,有了这种认知之后就刻意去多看多学。我们专业叫拉片儿,看别人怎么拍的,如何达到不同意境的展现,用眼、用心去感悟镜头里边的画面,看得多了就能分出好与坏、高与低了。”他可以钻研到废寝忘食的程度,“我觉得每个片子都有我要学的。我看片子也特别杂,反复看一个片子的时候,每一遍的收获又会有所不同。一个合格的航拍人才成长没有捷径,必须通过大量的学习和长时间的训练。”

回顾这些年的历程,李建江十分清晰自己的路径:“我一直追求厚积薄发,航拍这件事上也不喜欢说别人说过的话,更不想说太肤浅的东西。我对自己是有要求的,总是想创造自己新的高度。也是因为这种自我约束和自我要求,导致进入影视拍摄比较晚。经历了各种尝试吧,自己的航模控制能力达到高水准定型了之后,才有了艺术上的认知,越来越明白航拍高级阶段不单单在于飞行表现更要注重影视影像的专业学问,用光、构图方方面面的知识,为此而学习投入的时间不比前边那个少。近几年所有的时间都是放在影像艺术学习这块儿,包括影视后期处理这些软件的学习和应用。从最开始为了兴趣而玩,到后来找到规律、遵循规律、按部就班地去学习,大量查阅专业书籍资料,拜访影视专业人士进行切磋交流,这样的学习状态才让我很快从外围的基础知识铺垫,顺利进入到了这个航拍专业的核心,最终才形成整体的航拍能力。”

作者简介:北京青年报资深记者,“吴菲访谈”主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