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 导演 林楠
整理|《影视圈》
编者注:这是林楠导演5月22日在“电视剧导演春季论坛”上的发言,讲述自己从商业剧创作到主旋律作品创作的转变过程和实际经验,特此刊出,供大家研究参考。
我应该算是个商业剧导演,要保证收视率、点击率,但同时我也想给自己留点体面和尊严。所以当我接到《功勋》任务的时候,我新戏的筹备毫不犹豫就停了下来,压力跟困难也就全出现了。
我接的这个单元是《申纪兰》,在这个角色身上,所谓的故事、戏剧冲突几乎找不到,她就是平淡无奇的一生。当时郑晓龙总导演要求很清晰:不许拍假大空的主旋律,不许拍神坛之上的神,要拍神坛之下的人。
全国劳动模范 共和国勋章获得者 申纪兰
我平时历史知识储备、阅读量还好,所以拍年代剧跟古装剧我几乎不做功课,但这次可能是我职业生涯中做功课做得最狠的一部戏。县志、口述、报道所有能够找到的大概上百万字都看了。在这期间我还反复看了几遍李雪健老师的《焦裕禄》,重新看《我和我的祖国》,重新去看赵树理,包括翻当年的连环画、小人书去找那种视觉感觉。
在最困惑的时候,晓龙导演有两段话对于我不光是这部戏,可能在我日后的创作当中,都起了极其至关重要的作用,他说:“建国阅兵视频你看过吗?那些战士身上的军装可能都是旧的,颜色都不一样,钢盔可能制式都不对,但是那些战士的脸、他们的眼睛中表达出来的那种闪烁的热情,那种对新中国、新生活的渴望,这部片子应该就讲得这个。”
这句话一下给了我一个特别清晰的方向,我突然觉得要表达的不是一个申纪兰,而是申纪兰们,是申纪兰们为了就在眼前的好日子,为了让更多人去过上好日子,点点滴滴、真真实实去奋斗的一个过程。我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好日子就在眼前,是我当时跟主创团队每个人说得一句话,我们要表现得就是这种热情,那种蓬勃的力量,感染人的最真挚、最热烈的东西。我也跟我的作曲说,一定有一首主题歌就叫《好日子就在眼前》。
再到后面就是具体的细节创作,我老嫌没剧情、没冲突,因为拍惯了商业剧,可是她没事你又不能给她整事,这个时候就很难受。这时,晓龙导演跟我说了另外一句话:“细节就是情节。”这句话太震撼了。
它突破了通常我们对情节设定的期盼和要求,把细节作为情节的时候,那些虚假的、浮夸的东西就会被丢掉,就会自然地退下去,一部片子的质感也就能呈现出来。这两条基本上贯穿了我拍这部片子的点点滴滴。
下去看景的时候特别难,根本找不到。通常我们去看景,走到没有柏油路,没有水泥路了,上土路了,我们就都知道离我们要的东西可能近了。但是现在到山顶都是水泥路,当然你要的东西也就都没了,那都没了怎么办?就是恢复。
恢复是一个造神般的工程。
我们要把人家山村的砖墙全部在糊上,回到当年。我们要把山里的每一根电线杆子全部清除,线路全部清走,路灯全部挖掉,柏油路全部拿胶泥盖上,再填上土。每一块石头、每一块苔藓、每一片瓦上的年代痕迹全部要一遍一遍的去做。做到最后又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大家接受了这个环境,像这个年代;心疼的是这都是钱啊。而且这些全部都是肩扛手抬,当地的石匠、木匠工作量特别大。
这次短短一个6集戏的拍摄,演员都是提前半个月进组,体验生活。我给他们排了课表,早上女演员纺花,男演员赶牲口,然后再练锄地、挑扁担,然后再练大秧歌,每天课表是满满当当的。剧组定完妆,我要求不能在剧组看到演员穿时装,生活当中也穿你的戏服,久而久之衣服跟他就会有一种契合感。
我特别感谢这帮演员们,每一个劳动场面,不管是喂牲口还是收庄稼,还是犁地,没有用过一个替身,全部是演员自己完成的,那种真实程度拍起来就知道。
申纪兰扮演者 蒋欣
说到镜头,这一次也跟我其他的剧不一样,我消除了所有之前商业剧中那种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花哨镜头,我挺擅长干这事儿的。但这一次我觉得一切都朴朴实实的来,甚至很多构图画面,我是按照当年连环画的那种年代审美来的,我觉得特别扎实。终于有底气了,我可以不为市场去考虑任何事情,只从创作本身去考虑,这种底气其实在别的戏当中是没有的,但这个时候你就会更充分地感受到真实的生活和创作本身给你的快乐。当然压力也很大,困惑也很多,但是我觉得那种快乐来得更纯粹。
《山海情》播出的时候,我特别认真地看了4集,我觉得作为创作者的好日子来了,你的羁绊、你的约束变得少了,回归创作本身给予的空间更多了,支持力度更大了,实实在在的剧作要求更强了。
我把手里这个戏拍完之后,可能会多来拍现实主义题材,我有感受了,知道该表达的东西是什么了。在座的导演都清楚,一部戏半条命,亲力亲为,从前期到后期到合成,为什么?就为一部流量为一个片酬?我觉得不是那个时候了。接下来我想有一个机会能够低头搞创作。
最后一句话,我觉得我理解的现实主义就是把创作还给生活,还给真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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