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 春梅狐狸

在知乎上看到这么一个问题——

△ 知乎截图

且不说“出现时间更晚且更现代的”事物“更被大众所认知”，难道不是世界的普遍运行规律吗？只就回答“凤冠霞帔”为啥没能代表“中式嫁衣”的问题吧，可中式正统嫁衣也不是凤冠霞帔呀，它只是可以当做嫁衣且还有一大堆前提条件，不等于它就是嫁衣。这算是“傲慢”遇见了“偏见”，半斤八两，谁也不用比谁有优越感。

翻出一篇关于“凤冠霞帔”的旧文给大家。

本文为「腾讯情感」约稿，作者春梅狐狸。

说起传统嫁衣，很多人会脱口而出一个词“凤冠霞帔”。但是仔细看这些中式婚礼的服饰，却又各自不同，不免令人疑惑：到底什么才是“凤冠霞帔”？它真的就是古人的嫁衣吗？

从字面去拆解，这个词其实指的是两件比较重要的服饰配件：“凤冠”和“霞帔”。对于我们来说，这两个都显得很陌生，所以我们就先从这两件东西开始介绍——

不是有鸟就叫“凤冠”

说起“凤冠”，似乎这个东西我们很熟悉，毕竟古装剧和戏曲舞台上都多有体现。但实际上它们并不全部属于凤冠，或者说，它们只是被我们习惯地叫成了“凤冠”而已。它们中有的是凤作造型的簪或钗，与高大饱满的古装假发造型结合，给人一种凤冠的错觉。所谓“凤冠”，第一点它的基础必然是一个像帽子一样的冠，像87版《红楼梦》婚礼中就没有“凤冠”。

△ 87版《红楼梦》中的嫁衣，和头饰部件

而按照明代的服饰制度，只有皇后和太子妃才可以戴“凤冠”，其他人戴的称作“翟冠”。翟的本义是一种长尾的山雉，不过在流传发展的过程中它逐渐成为了一种神鸟，艺术形象和凤凰、鸾鸟等十分接近。事实上，由于明代中后期开始，礼制上的僭越几乎成了常态，“翟冠”和“凤冠”上的神鸟几乎没有了区别，只能从穿着者的身份倒推它究竟是“凤”还是“翟”？

△ 定陵凤冠

△ 明代翟冠命妇容像

为什么只聊到了明代的服饰制度呢？因为进入清朝以后，“凤冠”作为汉人的服饰制度在官方典制上逐渐消失，而汉官命妇依然还在使用，发展势头就越来越“奔放”了。现代人对于“凤冠”感到陌生，以至于将所有用各种金属片、珍珠宝石、点翠等装饰的盔帽统统用“凤冠”这个相对熟悉的词来称呼了。这种带着“山寨”意味的凤冠，民间尤其热衷，于是便在婚礼这种平民一生中最大的私家典礼中使用这些无从谈论规范制度的“凤冠”。

△ 左：周星驰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中的“凤冠”；

右：清 金点翠凤冠

如果说头上必备的是“凤冠”，那么身上的就是“霞帔”了。确切说来，“霞帔”不是一种服饰，而是服饰的配件，它的基本形制其实是披在身上的带子。

“霞帔”当年仙气飘飘

“霞帔”的名字远比“凤冠”来得陌生，但形象其实很熟悉，我们看过的古装剧里，那些女子身上往往会挂着一条长长的披巾，显得仙气十足，这个便是“霞帔”的雏形“披帛”。潮流的装饰事物慢慢登上了礼制的舞台，唐代时期还是千娇百媚的披帛，宋代时期就作为命妇礼服的重要配饰出现了。宋代的霞帔是一个底端缝合的V字形长布条，最下面还会坠一个霞帔坠（早期经常被误认为是香薰盒），而分开的两头最后会掖入衣服背面的一个兜里。“霞帔”上出现的图案也并不只有云霞，还有和头部呼应的凤或翟，数量也和身份地位有关。

△ 《捣练图》

△ 《中东宫冠服》中的“霞帔”佩戴时的正反面

和“凤冠”发展的原因相似，“霞帔”的发展也逐渐简化、异化。由于V形的使用带来极大不便，民间可能出现了一种挂脖款，按照《三才图会》上的描绘，它更像是一条挂在脖子上的长围巾。在87版《红楼梦》里，出现的便是这种霞帔。简便和繁复这两个诉求，还导致了“霞帔”从服饰的配件逐渐像服饰转变，清代的“霞帔”更像是一件背心，上面往往还会缀有清代特色的补子。这样的“霞帔”与当年仙气飘飘的形象想去甚远，随着帝制一同被历史所埋葬。

△ 87版《红楼梦》中的“霞帔”

△ 清代霞帔

在民间，常常被拿来和“凤冠”搭配的嫁衣配件其实是“云肩”。历史上出现过很多种“云肩”，我们所谈论的是明末清初发展而来的一种装饰在肩部的服饰配件。当“霞帔”逐渐开始僵化，“云肩”却风华正茂，样式多变且搭配灵活。在赵薇版《还珠格格》和李少红版《红楼梦》里，凤冠搭配的都是“云肩”。这种“凤冠云肩”的搭配在晚期十分流行，许多海外华裔聚居区还保留着相似的嫁衣风俗。

△ 赵薇版《还珠格格》中的“凤冠云肩”

“身份”的嫁衣，嫁衣的“身份”

不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凤冠霞帔”都不是嫁衣专属，而是命妇的礼服。仅仅因为在婚礼中，人们会获得更大的僭越自由，所以平民也会穿这些礼服。所以人们对于“凤冠霞帔”的追捧，不是因为它是嫁衣，而是身份的象征。

在古代，一个女性要获得身份等级上的认同，要么靠投胎，要么靠嫁人，而没有自己奋斗的自由度。在很多小说、戏曲之中，“凤冠霞帔”与其说是对婚姻的期待，不如说是对丈夫求取功名的期许。就好比如今霸道总裁的网文大行其道，古人对于才子佳人、状元及第的“爽文”也是乐此不彼。《康熙微服私访记》里，最高潮的部分莫过于皇帝穿上龙袍闪亮登场的时刻，而在这些旧小说、老话本里，圆满的大结局离不开新娘子“凤冠霞帔”、新郎官“乌纱绛袍”的那一幕。尤其对于女子而言，“凤冠霞帔”这四个字就意味着嫁得好夫婿，一身荣华、衣食无忧。

△ 越剧电影《五女拜寿》中新婚的进士夫妇

不论是不枉此生的虚荣心，还是“浙东女子尽封王”的民间传说，普通百姓通过模仿贵胄们的礼服来达到心灵上的满足。既然人民群众喜闻乐见，舞台上也就一遍遍演着，直到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些服饰本来的样子，反而以为这些是嫁衣的专属。

对于独立的现代女性而言，已经不需要去假想“凤冠霞帔”，这四个字的含义就只是中式的传统的婚礼服饰。我们可以选“凤冠云肩”，甚至是“凤簪红裙”，所寻找的可能是传统的工艺、中式的审美、文化的表达、历史的内涵……但是，不会再是被动的等待别人给予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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