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十二月,雪虐风饕,寒凝大地。
深夜,一支约有一百多人的轻骑兵顶风冒雪,来到黄河岸边。
黄河河水已经冻结,河面坚硬如铁。
河面光滑如镜,马匹行走在冰面上,连连打滑,行路艰难。
为首的年轻将官一声令下,骑兵们都下了马,牵着,踏雪而行。
这个将官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长得广额方脸,浓眉大眼,勃勃然有生气。
他,就是岳飞。
这一年,金兵又一次大举略宋。
“二太子”斡离不由保州(今河北保定)南下;都元帅粘罕由辽西京(今山西大同)出发,相约在大宋东京汴梁(今河南开封)会合。
他们一路逢州夺州,遇府夺府,席卷而下。
中原各地由此惨遭空前的洗劫,尸横遍地,白骨盈野。
岳飞的家乡汤阴县处于相州(今河南安阳)和东京的要道之间,《金史.列传第十五宗弼传》中载:“及宗望伐宋,宗弼从军,取汤阴县,降其卒三千人。”这里说的“宗望”便是斡离不,而“宗弼”则是《说岳全传》中赫赫有名“金兀术”。在家中守孝的岳飞,耳闻目睹了金兵的种种兽行,义愤填膺,目眦尽裂,毅然再次投军,开始了他那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战斗生涯。
康王赵构受命任天下兵马大元帅,在相州(今河南安阳)开设大元帅府,集结了信德府(今河北邢台县)、太原、真定府(今河北正定县)、辽州(今山西昔阳县)、河间府各地近十万兵马,设前、后、中、左、右五军。
岳飞所属的是前军。
斡离不和粘罕正在合围京都汴梁,赵构让前军统制官刘浩率先南下濬州(今河南浚县西北)和滑州(今河南滑县),自己率大军后继,前往解围。
这,并不是赵构的真正想法。
不明就里的刘浩领命而行。
他将自己的坐骑送爱将给岳飞,让他带一百骑兵,从滑州(今河南滑县)南下,负责在前面侦察。
大军开拔,地动山摇。
士兵们一致认为,他们肩负着一个神圣的任务——入援京师,勤王救驾!
因此,他们都无一例外地同仇敌忾,热血沸腾!
大军所到之处,旌旗招展,士气如虹。
岳飞带领的一百骑士,作为先头部队,行动神速,很快料理了一支女真骑兵。
旗开得胜,首战告捷,岳飞十分高兴,决定加速前行,再接再厉,找机会与金人大战一番。
打扫完了战场,马不停蹄,在黑夜中冒雪前进。
一路,朔风劲刮,扑面如刀。
尽管第一仗开门见喜了,但并不意味着从此事事顺利,有时也会碰上钉子。
他们牵着马还没走过黄河河床的一半,麻烦来了。
远处蹄声得得,有大批金兵杀到。
终于遇上敌人了,岳飞还没觉察到这是麻烦的开始,表现得十分兴奋,立刻提刀上马,观察地形,布置谋划,设计攻击的队形队列。
可是等准备发号施令的时候,他惊呆了,手下的骑士阵阵慌乱,纷纷倒拖兵器四散奔逃。
面前金兵的马匹四蹄缠布,碎冰溅雪,来得好快,眨眼就到了眼前。
金兵残忍好杀,嗜血如命,在很多宋人的心目中已成了被妖魔化的怪兽,而这伙的金兵蹄声如雷,呐喊声声,人数不下千人,自己这边不过百来号人,一百来人遇上一千多杀气腾腾的金兵,这仗还怎么打?!
这似乎不能怪这些手下胆怯了,期望以一百多人打败对方,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一名副将拉了拉岳飞的衣袖,催促他赶紧逃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惊愕的岳飞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挣脱副将的拉扯,厉声喝道:“敌军虽多,却不知我军虚实,趁他们还没做好准备,出击一定能获胜。”(“虏虽众,未知吾虚实,及其未定,击之可以得志。”)
说完,拎起手中的大刀,独驰迎敌。
他决心要以自己一人之力来挽救危局。
一场激烈的恶战就此拉开序幕。
说这场战斗激烈,是因为在这场战斗中,岳飞劈出了人类战争史上无可复制的神奇一刀。
这一刀,摧锋折锐,凌利无比!
就是这无双无对的一刀,使得这场战斗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开始,又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当是时也,岳飞手提大刀,一言不发,迎着呼啸的北风,走在前面。
雪纷纷扬扬地下。天地间,除了一阵阵如刀锋磨擦的马蹄声之外,听不见别的声音。
岳飞的心里,万马奔腾,热血鼎沸。他知道,自己的背后已经凝聚了所有将士的目光。
这一战不容有失。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这一战的成败关乎自己这支队伍前进的走向。不战则已,一战必现自己的决心!
蹄声得得,金兵金将的五官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
这些金兵金将却似乎已被岳飞的杀气慑住,每一张脸都在绷紧,连瞳孔都似已收缩。
十步、九步、八步……近了,更近了!
岳飞突然大喝一声,猛地抡起大刀,朝为首的金将兜头就劈。
喝声如雷,那员金将被吓傻了,看见岳飞的刀砍来,下意识地挥刀相迎。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呛啷”的一声巨响,断金戛玉,震耳欲聋!
岳飞的刀刃劈入金将的刀口内,“刃入寸余”!
岳飞手里的大刀并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刀,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军刀,能劈入敌人刀刃,全是神力所至!
金将的两臂酸痛,虎口震裂,鲜血沿着刀柄汩汩直流。
金将又惊又疑,看了看岳飞,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赶紧松开了刀柄,抱头鼠窜。
金将虽然走了,但他的刀依然紧紧咬在岳飞的刀刃上,岳飞又暴喝一声,凌空砍了一个半圆,跟着手一抖,那金将的刀霎时震脱,在半空中直直地飞了出去。
两军士卒仰头看着横空掠过的大刀,无不惊骇,齐声惊呼,纷纷退后躲闪。天空弯月如钩。河面的凝冰光滑如镜,在昏微的月光映照下,划出一道银光,天空飘洒着白茫茫的大雪,众人眼花目眩。
就在这时,岳飞已追上了金将,大刀一抡,将他的脑袋砍落冰面,尸体却挂在马上,战马惊走,在雪白的冰面上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鲜红刺眼!
关羽刀劈颜良,一战成名。
死在岳飞刀下的这名金将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也足以使岳飞名扬军中。
一直以来,岳飞都希望自己能有一番作为,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柱,与三国名将关、张齐名。他曾对部下说:“若使岳飞能手执重兵,进退禀命,何愁大功不建?生死又何足道哉!后世史书载上岳飞之名,当与关羽、张飞等英雄豪杰不相上下。”(《金佗续编》卷二八《江东邵缉献书》“使某得进退禀命于朝廷,何功不立?一死乌足道哉!要使后世书册中知有岳某之名,与关、张辈功烈相仿佛耳。”)
这也是岳飞虽为练枪出身,却偏喜使大刀和丈八蛇矛的原因。
雪暗雕旗画,风多杂鼓声。
该名金将一死,余下的金兵心惊肉跳,岳飞扬刀疾呼“杀贼”,手下骑士一下子精神大振,勇气大增,在他的带领下乘胜杀上,“虏众大败”。
这一战,“斩首千级,得马数百匹”。
平生第一次的“黄河之战”结束了,岳飞以功迁秉义郎,从八品,在军中“负敢死名,受知大元帅府”、“摧坚陷敌,至绩用显白,声名彰灼。”
岳飞是相州汤阴(今河南安阳市汤阴县)人。
祖上世代务农。父亲岳和,是个宽厚老实的农民,但天生一副侠义情怀。史称其“能节食以济饥者”。自己过着节衣缩食的生活,可是每看到贫困饥馑的逃荒者都尽自己所能周济他们。遇到别人侵占自己家的耕地,也不过多计较,干脆把地正式分割给他们耕种。乡邻有向他借贷的也从来不主动催债,为人善良、热忱,为时人所称道。
北宋祟宁二年(公元1103年)二月十五日,岳飞出生。
那天,屋外枝头上有“大禽若鹄”,翻飞鸣叫不已,“岳飞”的名字便由此而得。
岳和并不知道,这个名字将来会让入侵者闻之丧胆。
岳飞尚未满月,他的家乡汤阴县永和乡发生了一次没有留下太多史料记录的水灾:内黄以西一带的黄河堤坝出现一小段缺口,河水汹猛地涌入了村子里。
其时岳和外出,听说家里被水淹了,心里一格登,心想,完了,老婆孩子肯定没有了。等他慌里慌张跑回来,却在村外的高地意外地见到了岳飞娘俩,惊喜之余,热泪盈眶。
岳飞母子是怎么逃过这一刧的呢?
正在坐月子的岳夫人姚氏猛听到外面人声噪杂,从床上惊起,看到门外“水暴至”,情急之下,抱起岳飞坐入了床边一只用来装米的大瓮,此时瓮中米已将尽,母子得以容身,随后大水轰然入屋,大瓮浮起,漂流出屋,“冲涛及岸得免”。
岳飞母子这一奇遇,让村里人奇异不已。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随着岳飞慢慢长大,大家惊奇地发现小家伙的确异于常人,年纪虽小,却天赋异禀,神力盖世,史载其“未冠,挽弓三百斤,弩八石”。
在宋朝,男子一般在十五六岁举行冠礼,举行过冠礼,就意味该男子成年,可以婚娶,可以成家立业。岳飞“未冠”,也就是十五岁还不到,竟已能挽弓三百斤,开弩八石,震骇当时。
到底“挽弓三百斤,开弩八石”是个什么概念呢?
在冷兵器时代,矛、刀、弓弩是最主要的兵器,所谓“军器三十有六,而弓为称首;武艺一十有八,而弓为第一”。宋时,和北方游牧民族相比,中原民族马匹比较缺,故宋以步兵为主,而要以步兵抗衡骑兵,弓弩就成为了制敌的首选兵器。
因此,宋朝的统治者比以往各朝代更重视步兵的建设,弓和弩都得到很大的发展。
尤其是弩,在借鉴了秦朝的大风弩、三国时期的诸葛弩以及南北朝床弩的基础上研发了踏张弩和腰弩,分别借助了由双足或腰足提供张力,更大程度上积蓄了弩箭的势能。因而,在宋朝时中国弓弩技术发展到了一个高峰期。
宋朝的神臂弓,是历史上最经典的弩具,有效射程可达三百七十米,南宋之初的克敌弓更是神臂弓的加强升级版,有效射程可达四五百米,盔甲很难抵挡。要知道,现代的军用战斗手枪,有效射程也不过才五十米,而防身用的小手枪有效射程不会超过三十米,所以,这时候弓弩的杀伤力相当惊人。
考究一个人的武艺高低,就先看这个人能开大多强度的硬弓,这是一个基本标准。
按宋朝军制,“弓射一石五斗”,就属于一流武士,有资格入选御前“班直”,做皇帝的贴身侍卫。宋史专家王曾瑜指出,宋朝的一石为现在的一百一十斤。那么,“一石五斗”则是现在的一百六十五斤。按照这个的标准,岳飞小小年纪,挽弓三百斤,开弩八石,他的双臂开弓之力已经相当于一个一流武士的两倍了,而他的腰部发力也已经接近现在的一千斤左右了,这是个何其惊人的数据!同时这也是史书记载的最高纪录。(虽然金史上记载,金将韩常也有开弓三百斤的记录,但考虑到他当时已是而立之年的成年人,与岳飞不可同日而语)岳飞的神力惊动了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物——周同。
周同,一个善射的老者。
按照《说岳全传》上写,周同是一个世外高人,甚至梁山好汉林冲、卢俊义都是他的弟子。而大家都知道,林冲和卢俊义都是虚构出来的文学形象,所以,戴在周同头上的这顶光环就可以摘下来了。
现实版的周同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每天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辛辛苦苦地耕种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之所以和其他农民不同,是因为他善射。
应该说,周同是幸运的,因为他收了一个非凡的徒弟。
听说了岳飞的神奇事迹,他亲自找上门来,表达了要将自己射箭技艺倾囊相授的意愿。
岳飞“学射于周同”。有一次,周同连发三箭,箭箭皆中靶心。岳飞随后弯弓引箭,弦动箭飞,竟然射中了周同最正中的一枝箭杆,“破其筈”,从箭尾一直破到箭头,非但如此,随后“再发皆中”。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周同惊喜万分,大为感叹。而岳飞也不负所望,日夜苦练,“尽其术,能左右射”,左右开弓,百发百中!尽得周同射击神技之妙。这种神射技艺不久也将被岳飞在杀敌的战场上大展神威,威吓悍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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