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坤一:逐鹿晚清时,长栖寂寞枝

刘坤一这个名字,那是属于即熟悉又陌生的范畴,我是从当初倡议东南互保事件中知道他名字的,此倡议由他而起,而排在他后面的响应者,如张之洞、李鸿章、袁世凯等等,俱是大名鼎鼎之人,而偏偏对这首倡者刘坤一却很是陌生。 刘坤一是晚清继曾国藩、左宗棠之后的又一朝廷重臣。但他的声名同曾国藩、左宗棠、曾国荃、彭玉麟这几位功高望重、天下景仰的人物相比,相差得就太多了。但因为他活的时间长,在曾氏兄弟和左、彭诸公谢世后,他代表湘军系苦撑大局。所以,如果是学历史的话就能知道,他在近代史上所起的作用是不可小视的。 刘坤一,字岘庄,湖南邵阳崀山人,年轻时应试科举考取廪生,后率团练从湘军江忠源部镇压太平军。因战功累被擢升至两江总督,最后病逝于任上,享年73岁。谥号“忠诚”。

一般名臣在逝世后都谥以“文忠”“文襄”等谥号,这“忠诚”的谥号着实少见,从谥号我们可以看出朝廷对他的认可和倚重。

其实刘坤一虽然在仕途上可谓是一帆风顺,但晚年却也被时势所累,也曾被革职回家,生前所受到的处分也不少。但他死后,慈禧老佛爷却亲自降旨,让光绪帝督办刘坤一丧事,赞其“老成硕望、实为国家柱石之臣”,并派重臣致祭,取消其生前对他的一切处分。 值得注意的是在刘坤一死后,清廷是派曾弹劾过他的张之洞对其子孙“迅速查明具奏,侯旨施恩”。张之洞后来奏称:“坤一居官廉静宽厚,不求赫赫之名,而身际艰危,维持大局,毅然担当,从不推诿,其忠定明决,能断大事,有古名臣风。世以所言为允”。从这点来看,这张之洞的胸襟还很是开阔哈,能对其曾经的政敌作公允评价,真真地不失大家之风范。

刘坤一在曾国藩等诸人死后,可谓是封疆大吏中的“大哥大”,无论在朝廷还是同僚中都有着很高的威望。因他是后期湘系旗帜,在资历上比那淮系来说,也压李鸿章一头,所以,他的言行在当时不说是一言九鼎,也应该是具有风向标的作用。

在签订《辛丑条约》的过程中,俄借端要挟清廷交出东三省之政权、兵权,李鸿章主张应允俄方要求,但刘坤一上奏力陈不可。他在寄军机处转李鸿章的电文中表示:“增祺与俄私立条款,实关中国安危大计”;“若允俄独得东三省政权兵权,无异地为彼有,各国必将效尤,分裂之祸立见”。正是因他的竭力反对,清廷不轻许俄约,李鸿章未能签字,终于保全了东三省。 对于“东南互保”一事,历史上见仁见智,评价不一,严重者甚至被冠以分裂祖国之罪名。其实,从现在的角度来看,此事是刘坤一在当时的情况下,以其权威性的认知,利用其崇高的威望所发挥的重要作用,这对稳定清廷半壁江山,使全国局势不致进一步糜烂而作出的杰出贡献。

简言之,就是当时慈禧先是想借义和团灭洋人,因而通谕全国疆臣督练义和团。随后又发疯似地同所有邦交国绝交,从而出现世界史上最奇葩的向十一国同时宣战,她此生最扬眉吐气的豪赌,结果是引来八国联军侵入北京,自己窜逃西安。

而这时作为头脑清醒的刘坤一等大臣,看着慈禧一步步地走近疯狂,他们觉得慈禧的这一举措实在很是荒唐。于是公开违背懿旨拒不执行。于是刘坤一联络张之洞,李鸿章和袁世凯等一众大臣,与西方各国协议互保,也就是说朝廷所作之事与已无干,我们只做稳定自己辖区内的事,要闹就让朝廷自己闹去吧。 这还了得,这样的情况几乎是脱离朝廷的军阀割据了,慈禧震怒,竟要“易江、鄂两督”;但随着局势发展,老佛爷成了“跑跑”,她想尽快“回銮”,甚至不惜“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急着要同列强议和。

这时的李鸿章直接上奏:“如更易两督,则和议难成”,其潜台词无非是说,如果要撤换我们,那议和之事您老人家就梦去吧。在当时情势下,慈禧不得不作出让步,遂降旨“刘坤一、张之洞均便宜行事”。

再到后来,慈禧不得不承认,“东南互保”是为清廷稳住了半壁江山的事实,因而其在刘坤一病逝后的懿旨中称刘坤一是:“保障东南,匡扶大局,厥功尤著”。 刘坤一实在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物,也有人将其列为保守人物,其实这个是没多少道理的。他在位时,倡举新政,议采西法,这些对清廷后来的立宪都有着先声之作用。 甲午战败对刘坤一刺激颇深,使他进一步认识到坚持对外开放、反对闭关自守的重要性。他在对外交涉中采取恪守和约,以和约为凭的务实态度;对内则兴办学校、工厂,鼓励工商业。

作为当时的“帝后之争”,他应该是属于“帝党”一派,我在此并不是说“后党”就保守,就不好哈,我只是说,刘坤一主张对外强硬,至少说明他不是那种只知守旧的老官僚,他在甲午之战时,对李鸿章直接表示不满,认为此次中日之战,“合肥始终不能辞咎”;但反过来,他又对“帝党”的倒李风潮不满,寄希望李鸿章能挑起抗敌全责。可见刘坤一处世还是出于公心,以大局为重,并不是以那种守旧的顽固之人。

刘坤一权重朝野、名重一时,究其因乃其胆识有过人之处。一方面他好读书,识见不断丰富敏锐。他原本一介书生,军旅中常感叹儒冠抛却而“十载驰驱迄未休”,“余万念都灰,唯读书志尚在也”。 难能可贵的是刘坤一对世事有着前瞻的眼光,当日本吞并琉球,他指出“日本终为我患,令人每饭不忘”;他早就意识到“高丽与我唇齿,难免日本觊觎”;对于法国侵略中越边境,他上疏“请由广东、广西派明干大员统劲旅出关,驻扎凉水等处,以助剿土匪为名,密与越南共筹防御”。历史的发展,无不印证他的预见。

刘坤一具有忠君爱国的正统思想,一切为国为民考虑,所以,他能够敢于直谏,不为已私,正如张建伟所著《流放紫禁城 庚子国变》称刘坤一“终其-生都保持了粗率耿直的作风”,“具强烈的责任感和荣誉感”。

在老佛爷因同光绪闹翻,对康梁恨之入骨之时,他敢于直面力誎,请慈禧“保护圣躬”“曲赦康梁”,慈禧太后摄于刘的威望,只好对光绪慎以处之。加上此疏在社会传开之后,便在全国产生了连锁反应,一时力争者众起,形成了相当声势的营救光绪帝的运动。同时英、法等国也派人进宫“问疾”,并在报纸上大造舆论,干涉慈禧的“桐宫之举”。慈禧在沉重的压力之下,废黝和暗害光绪的计划终未能实现。 当甲午割让台湾,朝廷令所以官吏内渡之时,刘坤一致函署台湾巡抚唐景崧称割让是“欲令赤县沦为异域,苍生变为左衽,凡有血气,孰不疾首痛心。坤一老矣,虽挥鲁阳之戈,徒衔精卫之石,每中夜起立,循视鬓发,悲从中来,常恐此生无复有报仇雪耻之日矣”。其爱国之诚,天日可鉴。

作为传统旧官僚,甲午战后的疆臣领袖,刘坤一自有其保守的一面;他虽然对康梁的思想并不完全赞同,但却赞同维新,并对他们的遭遇深表同情;在甲午后洋务运动低潮之时,他依然勇于开拓,力保已取得的洋务实绩不失;他积极主张发展经济,倡导新政,实为后来立宪之先声。正是他在风起云涌,暗流激荡的时日,处世以公心为重,所以才能在一帮大佬中拥有崇高之地位,特别是他所倡的“东南互保”,为当时的国家稳定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后人对他的评价尽管也褒贬不一,但东南名绅张春写就的一幅挽联我觉得最为妥帖: “吕端大事不糊涂,东南半壁,五年之间,太保幸在;诸葛一生唯谨慎,咸同两朝,众贤之后,新宁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