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班邮路长又长,

山又高来路陡峭。

情注邮路不畏险,

爱洒人民永不悔。

也许很多人都没有听过这首歌,但是木里县和“马班邮路”上的乡亲们却非常熟悉这首歌。因为唱这首歌的人,是他们非常尊敬和喜爱的人。

他就是王顺友,一个靠一匹马、一个人孤身行走在“马班邮路”上20多年的邮递员。

他曾经荣获 “最美奋斗者”、 “全国优秀共产党员”、“感动中国年度人物”等诸多荣誉称号。但是,他最喜欢的,还是大家称呼他“邮递员”。

生活在木里县的人们,甚至“马班邮路”上的每一道山岭、每一条河、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曾经听到过他嘹亮的歌声。

可是现在,他们再也听不到他的歌声了。他在今年5月30日因病离世了,去世时还不到56岁。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有着怎样的信念?支撑着他在那样艰苦险恶的环境中,仅仅靠着一匹马,在一条路上孤身行走30多年,用实际行动创造了中国乃至世界邮政史的记录和传奇?

也许从他的父辈身上和所处的生存环境中,我们可以寻找和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坚韧执着、锲而不舍和永不言悔的力量。

牢记四条忠告,成为马班邮路的接班人

“马班邮路”是木里藏族自治县特殊地理环境的产物,全县共有29个乡镇,28个都不通公路不通电话。

邮递员们需要常年翻越海拔4000多米的高山、走过荒无人烟的雪原,穿越阴冷潮湿、野兽出没的原始森林,才能把外来的邮件送到乡亲们的手中,并把他们的信件带到县里邮寄给他们的亲人。

全县共有15条邮路,总里程达4472公里。邮递员每人每个月的班期为14天,服务面积达1.3万平方公里,服务人口占该县总人口95%以上。

作为一名信使,邮递员们肩上承载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们是连接一成不变和变化莫测之间的纽带和桥梁,也是当地与外界保持联系的唯一途径。

王顺友就是这些乡邮递员中最突出的代表。当年他从父亲王友才手中接班时只有19岁。父亲视这项工作为“生命”,曾经在这条路上干了28年。

当父亲1984年把手中的接力棒交给王顺友时,给他提出了四条忠告:一是不能丢失邮件;二是不准打湿邮件;三是不准冒领贪污汇款、不准私拆信件;四是必须准班准点。

“30年过去了,这四条‘忠告’儿子不仅都做到了,而且做得比我希望的还好。他们没有让我失望,更没有让党和政府及乡亲们失望!”父亲欣慰的说。

30多年来,王顺友每年投递各类邮件近万件,没有丢失过一份邮件,没有延误过一期邮班,投递准确率达100%。

30多年来,他在雪域高原跋涉了26万公里,相当于21个“二万五千里长征”,可以绕地球赤道6圈。

30多年来,他把自己的激情、热血和最美的青春年华都献给了这片土地,献给了他热爱的家乡和人民,却从不计较个人得失。

他经常说的话就是:再大的苦也要忍,不能给党丢脸。

一个把党和人民的利益放在最高位置的人,人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

舍小家顾大家,给乡亲们带来“福音”

王顺友的家乡木里县位于四川省西南部,紧邻青藏高原。这里群山环抱,人烟稀少,平均每平方公里只有九个半人。目之所及,看到的除了山还是山。

每当雨后的清晨,群山就会被云雾笼罩,远远望去,如一幅美丽的水墨山水画。

王顺友非常热爱自己的家乡。他说:“我实际上有三个家,一个在山上,一个在江边,一个在‘路’上”。

王顺友说的前两个家分别是自己的家和父母的家。但是为了把信件及时准确地送到乡亲们手中,他很少呆在这两个家里,而是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时间和精力都献给了第三个“家”。

一年中,他有330天行走在邮路上,一个月就要外出20多天。每个月跟家人说的话还不如跟他心爱的骡马说的多。

每次出发前,王顺友都要准备这些行囊:一袋干粮、一袋饲料、一顶帐篷、一壶白酒。他说:“路上太孤独了,没有酒走不下来。”

王顺友主要负责木里县城至白碉乡、三角桠乡、倮波乡、卡拉乡的乡邮投递,邮路往返里程长达584公里。

这条邮路异常艰险:需要翻越海拔4000多米的高山雪岭,穿过闷热难耐的雅砻江河谷地带,还要途径野兽出没的原始森林和气候恶劣的察尔瓦山。察尔瓦山一年中有6个月被冰雪覆盖,气候经常是零下十几度。

王顺友每年秋冬走过这里,不仅要忍受被积雪反射的刺眼的阳光,还要忍受如刀割一般凛冽刺骨的寒风。

这条邮路还要经过被当地百姓谈之色变的“九十九道拐”——这里可谓拐连拐、弯连弯,抬头是令人胆战心惊的悬崖峭壁,低头则是波涛汹涌的雅砻江。

这里的山路异常狭窄陡峭,有的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马摔下悬崖,掉进滔滔江水或是万丈深渊中,“连尸首都找不到”。

如果说山路的崎岖和险峻还可以靠人顽强的毅力去克服,但是长时间的孤独和寂寞,却需要对事业的执着和热爱,把这项工作当作神圣使命一样去完成的信念支撑。

在这条几乎荒无人烟的路上,王顺友难得遇到一户人家。别人在节假日跟家人团聚、享受天伦之乐时,王顺友只能跟天地作伴,跟草原和森林作伴,跟心爱的骡马作伴。

尤其是到了晚上,大山里静得可怕,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潺潺的水声和令人恐惧的狼嚎声——那种孤独深入骨髓,一般人无法感同身受。

“冬天一身雪,夏天一身泥,饿了啃糌粑面,渴了喝几口山泉水,甚至是吃几口冰块。”王顺友这样描述自己的生活。

“最恼火的莫过于雨季,几乎没有穿过一件干衣服,睡过一个安稳觉。本来就难走的烂石路变成泥浆路,连马都打滑。我常常摔得浑身是泥,夜里也只能裹一块塑料布睡在泥水里。”

好在王顺友性格开朗、天性乐观。他是苗族人,有一副好嗓子,喜欢自编自唱山歌。他最喜欢的一句歌词就是“为人民服务不算苦,再苦再累也幸福”

每每遇到险境、思念家人和排遣不了的孤独时,他就跟心爱的马儿说话,对着眼前的山川、河流、树木、花草大声唱歌。

每到一个乡镇,人们听到他熟悉的歌声,就知道王顺友又给大家带来“福音”了。

他曾冒着暴风雨,把两份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藏族女孩的家里。

这两户人家至今都清楚地记得,当他们打开家门,看到一身水、一身泥、腿上流着血的王顺友,从怀里掏出那封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滴水未沾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全家人都哭了。

看到乡亲们期盼的目光、收到信件时喜笑颜开的表情,王顺友的心里感到莫大的宽慰和满足,他认为自己的辛苦和付出值了。

只要坚守住心中那份执着,再孤单的路,也不觉寂寞。

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确保信件的安全

王顺友每天的工作不仅是跟路途的艰难险阻作斗争,跟内心的孤独握手言和,有时还要用自己的头脑和智慧解决突发问题。

2000年7月的一天,王顺友在翻越海拔4300米的察尔瓦梁子时,突然从树丛中窜出两个劫匪,强迫王顺友交出身上的所有财物。

面对凶狠的劫匪,他大声地吼道:“我是送邮件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边说边迅速抽出随身携带的柴刀,打算与劫匪搏斗。

看到王顺友没有丝毫胆怯,两个劫匪反而一下子被他的气势和言语镇住了。趁着劫匪正在发愣的间隙,王顺友急中生智跳上马背冲了过去,他和邮件最后都安然无恙。

王顺友遇到险情时,经常如孤胆英雄一般化险为夷,但他还是经历过生命的生死攸关。

1995年11月的一天,王顺友再次来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九十九道拐”。

那天,王顺友跟着骡马后面,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走着。眼看就要走出险途,突然前方飞过一只山鸡,受惊的骡马猛然抬起后蹄踢向王顺友的肚子。

他当时疼得摔倒在地,豆大的汗珠把全身衣服都打湿了。

这时,他心爱的马儿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愧疚。

王顺友最后咬紧牙关坚持把邮件送完。当时的他实在走不动了,爬到了马背上,这是20多年来他第一次让马驮着。

9天后回到县城,他才去医院检查,发现一根肠子已经被骡马踢破了。医生跟他说,要是手术再晚几个小时,他就没命了。

不知这匹马儿是不是心存愧疚,它还在2005年的一天,救了主人的命。

那天他们要穿过一个横跨雅砻江的吊桥,因为吊桥突然坍塌,王顺友眼看着桥上所有的人和马都掉进了河里,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事发前,无论王顺友如何催促马儿前行,马儿都坚决不过吊桥,因而让他们幸免于难。他说马儿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和它一直相依为命。

经历了种种艰险,王顺友依然毫不畏惧,为人民服务的信念也从未动摇。他说:“为人民邮政,我死而无怨!”

愧对家人,无怨无悔

因常年在外,王顺友根本顾不上照顾家里。妻子韩撒不得不承担起了家里的一切农活,长年的劳累使她的身体每况愈下。

有一年元旦,王顺友的儿子因学习紧张没有回家,小女儿又外出打工,妻子韩撒病倒在床上无人照顾。

刚搬来的邻居陈老六,发现王顺友家的烟囱两天没有冒烟了,养的牲畜也没关进去,家里的大门却是大开着。他进屋一看,发现韩撒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来。

老陈急忙赶到县邮政局跟领导汇报,局领导马上派车将韩撒送到了县医院。因抢救及时,韩撒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是大家却不能通知王顺友,因为他离返家还有3天多的时间。

想起妻子这些年对家庭的付出,王顺友总是心存愧疚。对他来说,如期把信件送到乡亲们手中,比什么都重要。

因马班邮路的许多地方没有集镇和邮局,一些淳朴的老乡也不知道邮寄信件需要贴邮票,王顺友就充当了“流动邮局”。到了县城后,他帮大家贴上邮票邮寄到外地,却从未跟他们提及。

30多年来,王顺友代收、代发的信件和包裹,无以计数。

他还主动帮村里生病的人带药品,给老乡们带去白菜、青菜、萝卜等蔬菜种子,并给他们传授种植技术。让他们不光种土豆和包谷,还可以吃上新鲜蔬菜。

王顺友金子般的心,换来了乡亲们的热情相待。

马班邮路上的乡亲们都把他当做自家人,拉他到家里吃饭喝茶。他离开时,也会给他的口袋里塞满鸡蛋、核桃、水果等。

被人需要是幸福的。每每此时,王顺友就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人。

一位叫秋麦的美国人在听说了“马班邮路”的事情后,用5天时间自费踏上木里马班邮路。他说:“如果不是亲自走一趟马班邮路,绝对体验不到这些乡邮员工作的艰辛。这种不计报酬的付出值得人们尊重。”

为了弘扬王顺友无私奉献的精神,2007年,根据王顺友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香巴拉信使》在全国上映。

剧中人物除了主要演员外,全部采用了当地人本色出演,其中许多人物都是王顺友的同事和亲友。

主演邱林被王顺友的事迹深深感动,影片杀青时还沉浸在对人物的情感中不能自拔。

王顺友用血肉之躯搭建的邮政“绿色桥梁”,成为山寨乡亲们的“福音”。他在2005年被评选为“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之一。

他的感人事迹被媒体报道后,引起全国广大读者、观众的强烈震撼和反响。其间还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由于常年奔走在马班邮路上,王顺友落下了一身的病。他患有严重的风湿和眼疾。他还患有癫痫病,每天要靠吃药来控制病情。

2017年6月,组织上给王顺友安排了党务管理工作,他也不再负责邮件投递工作。

他曾说,“我最希望的事,就是家乡能富起来,乡乡通公路,江上通大桥,再也不要人走辛苦的马班邮路。”

他的这个愿望终于在2107年实现了:木里县三桷垭乡公路顺利开通,凉山州彻底结束了马班邮路的历史。

现在的木里县已经开通了EMS业务,邮件送达距离县城最远的乡镇,只需要10—12个小时。曾经的马班邮路,正向着现代化的物流转变。

可是今年5月30日,王顺友因病在家乡去世了,走得很突然,也很安详。

今年5月份袁隆平和吴孟超院士去世时,网友们曾说,天堂需要科学家。王顺友在5月份去世后,网友们说,天堂也需要信使。

王顺友走了,但是马班邮路的精神没有走,这是各行各业值得弘扬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王顺友的英雄事迹和他嘹亮的歌声,也会被喜爱和尊敬他的人们永远铭记心中,口口相传,代代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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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伊人】

【编辑| 丹尼尔李】

【排版 | 毛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