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故事主角儿,讲的是我的老邻居张爷爷的故事,据张爷爷说自己就是老右派,当年蹲过牛棚,在黑龙江最偏远的地方和工人一起参加过生产劳动。用张爷爷的话讲“当年那是遭老鼻子罪了”
张爷爷是上海人,早年留苏,回国没几年就被打成右派,大半辈子时间都是在在东北度过的,能讲一口贼拉地道的东北话,张爷爷这辈子也是看开了,啥事儿,都是那么回事儿吧!自己活好就行,别跟张爷爷讲什么思想觉悟“那玩意儿听多了头晕!”
张爷爷做右派那会儿是在鹤岗是煤矿上挖煤,当时正处于中苏友好时期,苏联派过来很多专家过来援助社会主义阵营的兄弟搞生产建设,因为张爷爷当年有留苏的经历,能讲一口苏联话,就把张爷爷从基层调到机关给苏联专家当翻译。这个工作调转在当时可谓是坐着直升飞机上升,你就是羡慕也白扯,因为啥啊?你不会苏联话让你去你也去不了!
张爷爷自从从煤矿基层从挖煤的调到了机关办公室可谓是一步登天,至少不用成天满身煤烟子了,干干净净的坐在办公室里,帮着翻译几句苏联话膀不动身不摇的那多自在!张爷爷讲话那会儿简直都每到天上去了!
张爷爷那会儿是一个苏联专家阿廖沙的中年人的专职翻译,偶尔也会帮助矿上翻译一些资料,包括有特殊接待的外宾时也会把张爷爷叫过去,应个急!毕竟全矿上就这么一个苏联话大拿!
苏联这个叫阿廖沙的专家是个大个子长得就像是一头大狗熊相仿,为人十分傲慢,平时对矿山的领导很不尊敬,甚至矿上的管理也总爱横加干涉,这压根儿就不是你外援专家的管理范围,但当时碍于阿廖沙的专家等阶级意识的身份,全矿上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就由着阿廖沙的在矿上胡作非为。
阿廖沙的为人实在差劲,平时喜爱喝酒,对东北产的“北大仓”尤为喜爱,哪一吨都少不了一斤,喝完酒又唱又跳,看见矿上为数不多的女职工总爱搂搂抱抱,那会儿的中国人思想保守,谁也接受不了这么开放的老毛子,在矿上老爷们儿的眼里这就是刷流氓!
矿上的领导也不敢吱声,生怕处理不好就能影响中苏兄弟的情义,只能私下里告诉女职工没事儿的时候离阿廖沙远点。
阿廖沙在矿上其实也没有啥正经事儿,矿上也没有什么需要他指导的,毕竟鹤岗这块早在满洲国的时候就产煤,这矿上百分之九十的旷工早在解放前就在矿上挖煤,他能指导个啥?不过上头为了响应号召,养这位洋爹,那你就养着,反正也不从咱们老百姓兜里掏钱。
阿廖沙在矿上除了爱喝酒,平时就愿意拿着他从苏联老家带过的那支双筒猎枪去大山里打猎,只要去打猎阿廖沙不管张爷爷有事儿没事儿总要招呼他一同前去,因为张爷爷是全矿上唯一懂苏联话的中国人,可以和张爷爷炫耀自己打猎的能耐!
要说这阿廖沙的打猎本事其实还在真不咋地!只不过这个臭不要脸的,愿意显摆,觉得苏联人样样都比中国人强,还可以无限增加自己的民族自豪感!张爷爷讲话“这阿廖沙就是咱东北人常说的虎”
这一天阿廖沙拉上张爷爷说啥要去打猎不可,张爷爷拗不过阿廖沙的要求和矿上的领导打了声招呼,就和阿廖沙开着嘎斯吉普车奔向了山上的林区。
这一天大林子里的乱转悠啥猎物也没看到,阿廖沙面露不悦,一路上嘴里嘟嘟囔囔的苏联脏话不断,听得张爷爷心烦意乱,可自己是啥身份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哪有你一个右派说话的份儿啊!听着就是给你一张城门大的一张脸了!
阿廖沙和张爷爷中午坐在一块石头上吃干粮喝水的功夫,只见不远处的树丛里“扑棱”一动,然后就没声了,阿廖沙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这说明附近有猎物出现了,阿廖沙对张爷爷不断挥手致意,张爷爷赶紧心领神会把吃的喝的赶紧收拾好装在背包里,背在身后,紧跟在阿廖沙的后面。
阿廖沙用猎枪的枪管拨开杂乱无章的树枝子,向后对张爷爷做了一个不要动的姿势,他自己端起了列强瞄准了正前方三四十米远的一只白狐狸。
这个时候张爷爷也从后面见到了,阿廖沙要射杀的猎物是只白色的狐狸。张爷爷老家虽说是上海人,但自从下放到东北矿区是没少听工友们念叨东北地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自然对狐黄白柳灰这东北五大神兽心生敬畏,更何况这还是一只少见的白色狐狸,说不准这就是只狐大仙呢!
张爷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拉住阿廖沙的胳膊,用苏联话对阿廖沙说道“你不能射杀这只狐狸,在东北地区人们认为这是神仙的化身,如果你要射杀了它,会给我们惹上麻烦的!”
阿廖沙哪管这些“少废话!”十分粗鲁的将张爷爷一把推开,随即就向那只白狐扣下了扳机,可张爷爷和阿廖沙之间的撕扯使得白狐注意了有人的存在,使得阿廖沙的一枪并未将狐狸击毙。
阿廖沙粗鲁的对张爷爷抱怨道“张,你在做什么?我要回到矿里向你的书记控诉你,你这样做是在破坏无产阶级兄弟的感情你知道吗?你不要忘了你是这个国家的破坏分子!”
阿廖沙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听张爷爷的解释,认为张爷爷就是在宣传封建迷信,还要回矿上投诉张爷爷,张爷爷欲哭无泪,只能怪自己多嘴,给自己无端平添麻烦。
阿廖沙嘟嘟囔囔的边骂,边持枪走到刚刚狐狸蹲着的地方,只见地面上洒落着滴滴鲜红的血迹,一直蔓延到树丛的深处。阿廖沙对着张爷爷挥了挥手让张爷爷跟上,自己就提着列强沿着血迹追踪过去了!
“张,你知道吗?要不是你的阻拦我早就将那只白色的狐狸击毙了,现在也用不着在这里钻林子了,你知道吗?这是你的错误,很严重的错误”阿廖沙回过头对跟在身后的张爷爷讲道。
张爷爷也不敢吱声,就只能不断道歉,恳求阿廖沙的原谅。阿廖沙沿着地面上的血迹跟出去了很远,可还是没有见到狐狸的任何踪迹。
张爷爷讨好似的对阿廖沙讲“请不要着急,只要有血迹,我们是一定能够找到那只狐狸的,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不然在大林子体力消耗过大,是很危险的!”阿廖沙还在喋喋不休的埋怨着张爷爷,拿过张爷爷递过来的水壶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就将水壶扔给了张爷爷。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钟,阿廖沙执意要将白狐狸捉到,就催促张爷爷赶紧跟上,继续开始追击白狐狸。
阿廖沙和张爷爷沿着血迹一直追到大林子深处的一座大山顶上,只见在山崖上一个白色狗一样的动物就背着阿廖沙他们,独自蹲在山崖上,像是望向远方!
阿廖沙拿起胸前的望远镜向前望去,竟喜不胜收,原来那蹲在山崖上的动物就是在树林里搜索许久的白狐,阿廖沙直接举起枪,对着山崖上的白狐就是一枪,只见悬崖上那个动物,身体上溅起了一抹鲜红,就一头栽下了山崖!
“张,你看到没有,我击中了那只狐狸,哈哈哈!”阿廖沙咧着大嘴笑个不停,催促着赶紧到悬崖下面去搜索那只白色的狐狸!
张爷爷劝阻道“现在天色已经越来越晚,我们该回到汽车那里去了,不然我们该迷路了,在东北的大林子里迷路是很可怕的!我们可以明天过来搜寻那只猎物也不迟啊!”
不等张爷爷说完,阿廖沙还是那副不容置疑的神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你不愿意去,你就自己回去吧!”
张爷爷哪敢自己回去啊,这是国际友人,让你一个政治身份上有污点的右派陪着打猎你还敢不愿意?自己要是回去,那后果真的是不敢想象,张爷爷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阿廖沙下到悬崖底部搜寻刚刚击落那只狐狸。
二人在悬崖底部只见到血迹还一缕缕的白毛,并未见到白狐的尸体,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张爷爷和阿廖沙摁亮了手电筒只能悻悻的回去找车,然后在顺着原路返回矿区。
可是说也奇怪,这二人在悬崖下转了好几圈,也没能找到原来的路,张爷爷心中一紧,心里话“完犊子了,麻达山(迷路)了”,阿廖沙可能也是觉出来了,不断从怀里掏出指南针看方向,可是这指南针也说不上怎么了,怎么摆弄就是不指南,失灵了!
“张,看样子我们是迷路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阿廖沙不得不放下傲慢的架子向张爷爷问道。
张爷爷心中骂道“死毛子,你这是活该!好好说话你不听,现在连我一同牵连进来了!真是个虎玩意儿”,但张爷爷嘴上还得说道“阿廖沙同志,当地人说按着一个方向走,应该是可以找到出路的,不如我们先试试,如果不行,我们就先找个营地度过今晚,等到明天太阳出来了我们再找出路也不迟!”
其实张爷爷对能不能找到出路也是不抱太多幻想,你想想大山沟子,密林成片,现在还是晚上上哪能找到回去的路啊!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能对付一天算一天吧!
二人打着手电筒,漫无目的在大林子里瞎转悠,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发现,远处影影绰绰的好像有灯光。
二人顾不了那么多了,手脚并用奔向那亮光之处,灯光是从一处茅草屋当中发出来的,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在房中烧火做饭。
“老大娘,我们是打猎的,走迷路了,今晚能不能在你家住一晚上,明早我们俩就走”张爷爷向烧火的老太太说道,老太太像是耳朵不太好用“你说啥?岁数大了,听不清!”张爷爷又伏在老太太耳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老太太才算听得清楚!
“行!那就留下吧!你这儿咋还有个老毛子啊?”老太太问,张爷爷赶紧作答“我们是矿上挖煤的,这是我们矿上的专家,指导我们挖煤的!”
“挖煤还用指导?真没用!我记得这帮老毛子和小鬼子一样没啥好东西,咋现在还用他们指导上了!”老太太蹲在灶坑旁嘟囔起来个没完,张爷爷此时已经累的浑身酸软,懒得和老太太唠嗑了。就倚歪在屋地的稻草堆上,默不作声!
老太太嘟囔了一会,就把灶台上煮的粥和饭菜端到屋中的桌子上,招呼张爷爷和阿廖沙一起吃点东西,张爷爷这种右派的身份是不能和苏联专家在一桌子上吃饭的,就拿着水壶和干粮对老太太说道“大娘,不用管我了,我吃过了,还是让苏联专家先吃吧!”
阿廖沙回过头对张爷爷说“没有酒吗?和老太太说我要喝酒,我是你们国家的客人”估计阿廖沙也觉察出来了老太太并不待见他这个苏联的专家。
张爷爷硬着头皮向老太太问道“老人家,家里有酒吗?这个苏联专家每天都有喝点的习惯!”张爷爷不好意思的对老人问道。
“有饭吃,有房子被风还不够,还要酒,真不知道怎么想起来请这帮祖宗来!这是我家老头子剩下的酒,喝吧!喝吧!都喝死你们就好了!”老太太把半瓶酒墩在桌子上就走开了。
阿廖沙见有酒,拿起瓶子来仰脖就灌,感觉这就很是甘冽,不多一会儿,酒瓶子就见底了,阿廖沙喝酒还是有两下子的,只是没想到这酒这么有劲儿,没多一会儿,阿廖沙就醉倒在了炕上一动不动。
而张爷爷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躺在屋内的稻草堆上,闻着满屋子的稻草味竟然也不知不觉得进入了梦乡。
张爷爷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地窨子里,而眼前的阿廖沙,他、他竟然趴在一具朱漆棺材上一动不动!
“不对啊,昨天谁的茅草屋,今早上怎么就成了地窨子了呢?”张爷爷赶紧摇晃阿廖沙,让阿廖沙醒醒,可阿廖沙毫无反应,张爷爷心想这下可坏了“要是阿廖沙出现点啥三长两短,说我破坏革命生产,或者杀人海明都是有可能的,毕竟自己不光彩的的身份在那放着呢!”
张爷爷也不管那些了,使劲全身力气像拖死狗一样把阿廖沙从棺材上拖了下来,又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将他脱出地窨子,一连扇了阿廖沙十多个大嘴巴,阿廖沙还是没有反应,张爷爷只能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全浇到阿廖沙的脑袋上,阿廖沙才幽幽转醒。
张爷爷搀扶着阿廖沙在大林子又转了许久才遇到矿里过来搜寻阿廖沙的工友,张爷爷和阿廖沙才算得救,自打从山上回去,阿廖沙就得上了一种怪病,每天都大喊大叫,总用苏联话喊救命,说有人要杀他。
最后中方以阿廖沙为矿上工作兢兢业业、神经高度紧张为由送回苏联疗养去了,事后矿上的书记曾经找张爷爷谈过话,张爷爷如实讲述了他们打猎的一路见闻。书记告诫张爷爷今后这种事儿和我说了就说了,千万不要再和其他人说了!
从那以后张爷爷对他和阿廖沙上山到底遇到了什么,始终是守口如瓶,直到如今一切都变了,张爷爷才讲出来“阿廖沙那小子就是罪有应得,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不过我当初是右派,都没有我说话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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