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最近有没有看一部热门的港片——《刑侦日记》,这部开局就杀疯的港剧最近掀起了收视狂潮。

在这部剧中表现最抢眼的,依然是老戏骨惠英红。

她一出场就抓住了观众的心,让人眼睛分分秒秒都离不开她,以一己之力拔高了整个剧的质感,真不愧是双料影后!

随着剧集的热播,大家都说,惠英红,又红了。

她在剧中饰演的是一位精神分裂的母亲。

时刻在正常和失常之间快速切换,这种瞬间变脸的功夫,真的非常考验演员的演技。

就像下面这个动图这样,前一秒她还慈母般微笑着话家常,后一秒就突然动手满脸杀气——

她的眼神,举止,反应,都很像一个神经病。

大半夜看得人毛骨悚然。

惠英红非常擅长演绎这类神经质的角色,也许跟她本人曾是抑郁症患者有关系,对于这种特殊群体的演绎,惠英红本人更是十二分的谨慎。

每一场戏她都要考虑——

这个角色这样演,在医学方面会不会是错误的?

这种病人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好几次,她演戏演到一半会停下来,打给医学顾问——我这样去演绎,有没有问题?

这份对专业的认真,执著,甚至是苛求,才成就了61岁还能在荧幕前出演女主角的惠英红。

如今提起惠英红,是江湖中的红姐。

影后章子怡口中神一般的存在。

然而,她这一生,做乞丐,做舞女,做打女,做影后...

繁华转瞬即逝,她变得无人问津,得了抑郁症,又自杀未遂,直到中年再度复出,差不多中老年才再度辉煌。

这样的人生剧本,跌宕起伏,曲折离奇,简直比电影还要精彩。

惠英红于1960年2月生于香港,排行第五。

但她祖籍山东,祖上显赫,是正满黄旗叶赫那拉氏,真正的富贵之家。

当年战乱逃去香港时,惠英红的父亲依然带着七八箱的金条,买下了太子道大半物业。

可惜,好景不长,在惠英红三岁的时候,公子哥父亲不谙识人,万贯家财被人骗得一空。

从富贵瞬间沦为底层,连孩子都养不起了,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很快都被卖去戏班子,在打骂中混口饭吃。

3岁的惠英红和妹妹因为太过年幼,京剧班子不肯收,才留在了父母身边,一家人终究是骨肉分离,各奔东西。

至今惠英红都能记得,幼小的自己隔着铁丝网喊姐姐哥哥不要走的悲惨画面。

生活已经败落到了要卖儿卖女的地步,母亲只好带着她和小妹妹去湾仔要饭。

彼时的湾仔码头是红灯区,很多过路的水兵上岸作乐。3岁的惠英红拉着妹妹一边卖香烟、扑克、口香糖,一边讨些食物和零钱。

从三岁到十三岁,惠英红就这样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从小在底层讨生活的经历,让惠英红变得敏感且早熟,她希望能早日摆脱这种穷困,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那时候,在骆克道尽头的街角,有一家电影院,每天进进出出的都是最有钱的人。影院的门口挂着当红女演员林黛、李菁的大幅海报。

12岁的她看着光鲜亮丽的画中人,

忍不住暗暗生羡——“我好想成为她们那样的人。”

一次偶然的机会,舞团招人,她不顾劝阻入了夜总会当舞艺员。

刚开始,并不是去做美艳的舞娘,而是舞狮子。

一个少女每天顶着十几斤重的狮头,上蹿下跳。上午要练功,下午舞狮,还要抽时间去码头的红灯区卖口香糖。

在生活的逼迫下,小小年纪的惠英红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她学会了唱京剧,学会了舞蹈,还学会了舞刀弄枪。

在夜总会跳了两年,她终于等到了命运的转机。

那一次,张彻、午马和剧组去吃饭,当时他们正在筹拍电影《射雕英雄传》,正是物色演员的阶段,他看到台上跳舞的女孩们都挺好的,就邀请她们去试镜。

“四个女孩一起去的,竞争同一个角色。试镜第二天,电话打到夜总会,领班说一个师姐应征上了梅超风的角色。我当时很失望,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了,就去台上跳舞了,等我再下台,领班说,那边觉得我也不错,有另外一个角色穆念慈,问我愿不愿意再去试下,我当然愿意了,我一直都想当明星。其实当时也没看过原著,穆念慈是谁也不管了,就去试了。等消息的时候,我去旺角的旧书店租了一本看,发现原来那么多戏。”

惠英红饰演的穆念慈,面容楚楚动人,打起来身段又灵活过人,一下子就得到了不少好评。

六十年代的香港正是武打片盛行的年代,很快,身手敏捷的惠英红就迎来了自己的打女生涯。

那时候做打女,是真枪实弹,拳拳到肉,有一场戏,惠英红要被一个男演员打四十多拳,打到一半时她跑出去吐了,导演刘家良这才想起没有给她防护措施,随手把剧本扔了过去,让她挡在肚子前面。

然后又被打吐了几次,惠英红一点也不敢叫苦,她坚持拍完了这场戏,“我不能走,如果不熬过这一关,我就没机会了。”

又漂亮又能打还不怕吃苦的女演员并不多,很快惠英红就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1982 年,她凭借电影《长辈》获得第一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当时她只有22岁。

惠英红一跃成为当时最当红的武打女明星,薪酬也从五百变成了五万。

但第一代打女,演戏都是拿命去博的。

有一次拍高难度打戏,剧组安排的替身都不敢上,惠英红就说,我自己上。她从16楼跳下去,钢片直直插进她的后背。

受伤最严重的一次,是她从四楼直着往下跳,两块膝盖骨“咔”地一声断了。

被送去医院抢救,刚拍完 X 光,剧组就开始催她,她选择了立马回去,武术指导抱着她拍完了那场戏。

“上身打,下身腿还晃来晃去,那种疼,现在想起来就害怕。”

回忆起当初的那种苦,惠英红也有些凄然。

但是没有办法,惠英红说:我必须挨打,因为你不挨打马上就会有别人顶上去。

成为当家打女的惠英红,对这种生活也有厌倦的时候,别的女明星都漂漂亮亮的在剧中谈情说爱,而自己却每天被打得遍体鳞伤。

“我不甘于每一天打到全身伤,打戏很让人崩溃,我每天睁眼就是打,第二天还是打,要不就是被打,我永远都不清楚我什么时候不用再打了,没有尽头。但是公司并不愿意冒险让我拍其他类型的片子,他们怕我拍完别的,打女的形象就没了,怕我转型未必会成功,会影响票房。”

但即使惠英红再怎么不情愿,想转变戏路,主动权依然在邵氏大老板手里,她不过是大时代的一颗螺丝钉,任资本摆布罢了。

转眼到了九十年代,随着香港文艺片的崛起,传统武侠剧就日渐衰落了。

伴随香港武侠片的落寞,已经被定型为“打女”的惠英红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事业低谷。

曾经她是全香港最卖座的武打女明星,但是突然风向一转,她变得无人问津。

“说实话,我都是演主角的,但找我的都是女三、女四,我整个人疯了,我想:有没有搞错啊,为什么会这样?那时,我的情绪出现了问题,开始不愿见人,越来越封闭自己,越来越讨厌自己,好像有一两年我没再照过镜子,每次一看镜子就害怕,觉得丑,自己没用,是废物,负面情绪很强。”

这种从云端坠入低谷的现状,让惠英红患上了抑郁症。35岁的一天,惠英红在家中写了遗书,吞下了30多片安眠药。

幸好被姐姐及时发现,救了过来。“后来我想明白了,作为一个演员为什么要计较角色的大小?另一方面,我也拗不过电影市场的变化。”

在亲朋好友的鼓励下,惠英红决心再度出发,重新投入到自己热爱的电影事业中去。

没有电影可拍,她就加入TVB,没有主角可演,各种奇奇怪怪的配角,她都来者不拒。

复出之路是艰辛的,她求过人,被删过戏,被白过眼,甚至因为演得太好,还被对手骂,嫌她抢风头,但是她都不计较,在这些重塑角色重塑自我的过程中,惠英红找到了一个做真正演员的感觉。

她说——“只要你给我一天的时间,我站在那边,我肯定会让所有人看到,我回来了。”

2010年,惠英红凭借电影《心魔》里母亲一角重新站在了金像奖的舞台上。

距离第一次,已经过去27年了。

这是个占有欲极强的母亲角色,癫狂而变态,可怕又可悲,惠英红演得入木三分。一改打女不会演文戏的刻板印象,也让她一举拿下金像、金马、亚太影展三大影后。

金像奖的颁奖典礼上,惠英红泣不成声,她说——我知道,我是属于电影的。

重回一线之后,惠英红遇到的都是更加需要人生阅历作支撑的角色。

比如让惠英红第三次成为金像奖影后的《幸运是我》,她在里面扮演了患阿尔兹海默症的“芬姨”。

演绎这个角色时,她参照了自己当年患病的母亲。对于母亲,她内心非常愧疚,那时候母亲已经患上阿兹海默症,惠英红却不知道,还一直以为母亲在无理取闹,一度母女关系紧张。

后来母亲逝世了,惠英红则一直责怪自己没有花更多时间陪伴母亲,《幸运是我》开拍前,她告诉导演:“你不让我演我妈妈,我可能再也不会演了,我要给自己一个赎罪的机会。”

精湛的演技背后,是生活真实的磨砺。

经历过大悲大苦大起大落的人生,惠英红的演技日趋完美——《血观音》中,她饰演的自私冷血的棠夫人,又让她获得了54届台湾金马奖影后的殊荣。

在电影上,惠英红的成就其实已无需奖项去证明了。

五十多岁快六十岁的年纪,还能够担当大银幕的绝对女主角,当今华语影坛,还能数出几位呢?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跟惠英红同时代的女演员,命运各有参差,有人隐退,有人离世,有人潦倒,更多人早已边缘化,只有她,不屈不挠,全力以赴,始终保持逆流而上的姿态,越活越精神,越活越精彩。

她说:“我是不幸的,但能走到今天又是不幸中的幸运。”

不幸的是她的童年,那些早早为了养家失去天真的岁月,以及为了生活,那些忍受痛苦和屈辱的打女时代。

但是幸运的是,她赶上了香港武打片的黄金时代,用自己的才华和坚韧抓住了转瞬即逝的良机,更追上了新时代的变化,把握住了每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成为屹立不倒的传奇!

演了那么多母亲角色的惠英红,60多岁依然孑然一身,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

她跟妹妹一起生活,养了一只小狗,家是她最放松最自在的地方,呆在家她就穿着睡衣抱着小狗说说话,感觉到幸福和放松。

从小的生活环境逼得惠英红像老虎一样坚强勇猛迎难而上,她笑着说,“没有这样的性格,我早就被今天的社会淘汰了,这是我自己的保护机制。”

但是真实的惠英红,是什么样的呢?

“我常常说我是小猫,我真的是小猫,里面一点攻击力都没有,也有点像水,像风。”

当她谈起自己的初恋时,她就流露出这样的温柔。

当年她13岁的时候,还在湾仔码头附近卖口香糖为生,有个十八九岁的混血水兵,每天都来照顾她的生意,买几块口香糖,聊上几句。

去越南战场的前一晚,这位水兵又来买口香糖,这次却迟迟没有离开,反而温柔的问她,I love you的广东话怎么说?

惠英红一字一句地教,最后水兵用刚学会的广东话对她说:「我爱你」。

第二天,他就离开香港奔赴越南,从此之后杳无音信,生死未卜。

几十年来,惠英红提起这一段,总是眼角含笑,眉宇带春,一副少女的模样。

「如果他回来找我,我一定再说一次我爱你;

如果他求婚,我会毫不犹豫嫁给他。」

一直以打女,霸王花的硬派形象示人的惠英红,年轻时也没有遇到过爱情,大家都把她当男生看待,在片场甚至不避讳她换衣服。

后面也交往过几位男士,可惜,都配不上我们的影后。

以至于直到今天,她依然一个人。

虽然事业上,巅峰再起,但是心灵上,她难免也有孤寂的时刻。

她时时提起自己在暗淡的少女时光的那点甜蜜,把她当做此生真爱,在一生中反复咀嚼。

在很多采访中,她都提到过这名水兵,她甚至趁在纽约领奖的机会公开寻人,到处问有没有人记得在香港遇到过一个梳辫子卖口香糖的少女。

“什么消息都没有,找不到了。”她最后说。

但是看到她提起这些事情时,嘴角含笑,眼神带光的样子,又忍不住想,心怀一种期待,也能令生活变得幸福啊。

惠英红说:“到如今这个年纪,我已经习惯了我的人生充满遗憾。 我没有童年;没有上过一天学;青春期的时候,人家谈恋爱,我也没有;该结婚的时候,我又没有;该有孩子的时候,我依然没有。”

也许每个人都有他的命运。

惠英红说,“我的命运就是这样,我不会去反抗或去讨厌它。我把它给我的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这也是另一种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