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确有些老了。

经过八十九个春秋，岁月在母亲身上留下了无情的痕迹——背驼得厉害；耳朵比以前更不灵了，常常你说东她对西，让人啼笑皆非；手颤得厉害，端着的碗好像随时会被抖到地上；腿困；几年前趟雪的日子让脚脖子时常发麻；春节前腰部受了风，现在仍然疼痛，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站；记性也不像从前那样好，有时说话会口不随心……

我接母亲过来十多天了。接母亲前，我计划每天早饭后推着轮椅，带她到周边去走走。但，向来固执的母亲显然有自己的安排。

早上起床，母亲简单洗漱一下，第一件事就是下楼锻炼。我想用轮椅推她，她不愿意，认为坐上轮椅就成了废人。母亲拄着拐杖，弓着背，但脚步坚定且快。我提着一把椅子在后面紧跟着。到了篮球城或者附近的小公园，母亲就急切地要坐下休息，坐一会儿，腰痛，站起来走几步，腰又受不了，又坐下……

今天早上陪母亲出去，看着外出锻炼的老人们，母亲又一次伤感：我的腰啥时候能好？还能不能好了？我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以前干啥都风风火火，现在这腰却把我折腾成这样，简直成了废人！

我无语。

春节期间腰痛不能下床，母亲整天长吁短叹， 怕从此起不了床，拖累孩子们，心里苦，眼中常有泪水。我们看着心酸，但除了好言相劝，竟然无可奈何。一生经历过战争、贫穷、饥饿、灾荒，岁月把母亲瘦弱的身躯和心灵打造成了钢筋铁骨一般，无论多难，从来没向生活妥协过。这次病痛却让她失去了生活的信心。好在弟弟弟妹悉心照料，几个月的时间，母亲居然能自己拄着拐杖出去行走，是我们想不到的。

89岁的老人，腰病那么严重，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毕竟年纪这么大了，期望太高似乎不太现实。除了尽可能地调理、安慰和陪伴，儿女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母亲这辈子生育了九个儿女。二哥从小过继给了姑姑，家里还有四儿四女。自从四年前母亲身体出现问题，被弟弟接来市区住，就只在小儿子和三个女儿家辗转，再没回老家住过。

母亲常想家，想家里的儿孙们，想街坊四邻，想回家住些日子，但由于各方面的原因，始终没能如愿。

就这样，每天早上陪母亲出去走走，回来吃完早饭，熬药、拔罐、陪母亲说话，听母亲重复唠叨着同样的话题……我的生活也变成了固定的模式。

人这一生，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任务——上学，工作，结婚，生子，养家。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还有一项重要任务：陪伴——陪父母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