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挖过乾陵吗?
有,著名且让人哭笑不得的有三次。
一次是唐朝末年,农民起义军黄巢带领40万大军盗掘陵墓,挥着铁铲大张旗鼓挖出40米深的大沟,铲平了半座梁山,也没能找到乾陵入口,后来唐王朝军队集结向长安发起反攻,只好悻悻然逃跑。
一次是五代乱世,后梁崇州节度使温韬带着军队,大摇大摆挖掘了唐朝17座皇陵,唯独这乾陵,他上山一次,风雨大作一次,再上山一次,再风雨大作一次,这样连续了三次,温韬怕了,以为是武则天的灵魂在兴风作浪,抱着头匆匆逃跑。
第三次在民国初年,国民党将领孙连仲以部队演习为幌子,直接用炸药开炸。连女皇也没有想到,千年后的炸药如此厉害,竟炸开墓道三层竖立石条,但见洞口冒出一股浓烟,盘旋而上,化作龙卷风,顿时昏天暗地,飞沙走石。
七个山西籍士兵首当其冲,立即吐血身亡,其他人吓傻了,撒腿就往外跑。据传说,孙连仲的一个团生还者寥寥,因为武则天是山西人,她最恨老家人来掘她的墓,所以那几个山西籍士兵必死无疑。
就这样,乾陵躲过了三次盗掘,也让它在添油加醋的民间传说中显得越发神秘和独特。
这是中国唯一的女皇帝的葬身之所,立有一块众说纷纭的无字碑,是中国最令人向往的盛世唐朝,所有的一切都彰显着包容、胸襟、开阔、传奇,但这繁华背后,却满是冷酷、黑暗、强权、无奈和妥协。
那个盛世的大唐,在乾陵随处可见
乾陵主墓至今没有打开,但不影响我们对盛唐文化的想象。
从西汉起,中国人就在陵墓外雕刻兽类形象,作为仪卫或者“象生”。所谓“象生”,是指陵墓前有生命力的雕刻,比如霍去病墓前的“马踏匈奴”,1米68的马剽悍肥壮,前蹄把匈奴士兵踩踏在地,一副胜利在握的王者姿态;再看匈奴人,仰卧在地,双腿卷曲,头发凌乱,狼狈地挣扎着,既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小表情,一看就能联想到霍去病与匈奴的关系,非常地生动形象。
在乾陵,从目前残存的地面建筑中,也可见到兽类“象生”,比较有代表性的是石狮。中国原本没有狮子,汉武帝时期张骞出使西域,从中亚带回了狮子。相传,皇帝对这种勇猛的动物很是喜爱,并且突发奇想,命人抓来一头老虎与其较量,不想老虎见到狮子,竟吓得一动不动,于是皇帝御赐狮子为百兽之王,命能工巧匠雕刻石狮立于宫殿之前,镇妖辟邪。
东汉起,“象生”中开始出现狮子,到魏晋南北朝,唐代及以后,陵墓前置石狮越来越常见。不过唐代乾陵的石狮,与汉朝、魏晋南北朝还有一些差异,主要表现在眼神、鼻孔、毛发等等细节更加写实,相比前朝更加精细雄伟,把大唐的雍容华贵、豪迈威猛、唯我独尊的姿态充分展现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是汉朝工匠不如唐朝工匠?唐朝人手艺更好吗?
当然不是。虽然从汉朝起,就有狮子从西域进贡,但由于路途遥远,想把这么大的猛兽活着运到中原,实在不易,常常是走到半路,狮子就死了,所以当时能见到活狮子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一般工匠哪里见过此等珍奇异兽,也就是照着画像,或者道听途说来进行雕刻,狮子的形象自然不够写实。
到了唐代,唐太宗击败东突厥、吐谷浑,唐高宗灭掉西突厥,整个西域都在大唐的掌控之中,运起狮子自然更加畅通无阻。那些臣服的西域诸国,知晓中原皇帝喜欢狮子,也纷纷前来进贡,一时间皇家禁苑中豢养的狮子络绎不绝,有幸见到活狮子的人,也多了起来。
唐太宗还命虞世南作《狮子赋》,详细描述狮子的外貌特征,命阎立本对狮子写生,让那些没见过狮子的工匠也能熟悉其体貌特征,狮子的外貌在唐代广为传播,形象也变得更加具体,不再神秘。
而这一切,都是依仗大唐强盛的国力。可以想象当时的东西市,不同国家的人,穿着不同的服装,有的牵骆驼,有的牵鸵鸟,售卖各国的特色产品,那是何等的繁荣兴盛。
再来看乾陵的壁画。陪葬墓章怀太子墓中出土一幅《客使图》。壁画上站着6个人,从服饰看,左边三位应是唐代官员,穿着华贵,正在交谈,右边三位外族使节身体前倾,做拱手状,态度谦卑,表情流露出对大唐的深深仰慕,感觉张口便会说出一串马屁之词。
章怀太子墓的《捕蝉图》,描绘侍女捕蝉的场景,画中三个女子三种造型,妆容也各不相同,而永泰公主墓里的《宫女图》,九个人有七种发型。可见那个时代的女性服装款式多,比起现在的JK风、BM风,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一个陪葬墓,懿德太子墓第一过洞的东壁上,能看到4人各牵一只豹子,行进于花草树木中,西壁画有《鹰犬出猎图》;而在薛氏墓里,可见到牵犬的、戏耍鹦鹉的。可见那时的皇家林苑内就有高级动物园。
由于唐王朝的声望实在是很高,周边小弟为了博得大哥欢心,定期或不定期地进奉奇珍异兽,狮子、骆驼、巨象应有尽有。而唐代对猛禽的管理也很细,设置有雕坊、鹘坊、鹞坊、鹰坊和狗坊,用来养鹰养犬,游猎玩乐。
这便是陪葬墓里展现出来的太平盛世,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但正如《老子》所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美好的繁华背后,往往藏着阴谋、残酷、杀戮。
女皇本就是冷酷的,传奇背后更多是残酷和杀戮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确认偏误,就是说人一旦相信了一件事情,就会倾向于寻找能支持自己观点的证据,或者把已有的信息往能支持自己观点的方向解释。
无字碑就是这么个情况。学界对于这块碑的说法有很多,至今也没有定论,但在网络上,人们更愿意相信:无字碑是女皇故意留下,功过是非待后世评价。或许是出于宣传的需要,这种说法被放大,并被许多人奉为美谈,也给武则天抹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但事实哪有那么简单?无字碑上以龙作为装饰,龙是皇帝的象征,首先她是把自己当成皇帝的身份,至于为什么没有刻字,一种说法是来不及。武则天死后谥号一直没定下来,直到孙子辈的李隆基都还在改,后来就是安史之乱,唐朝由盛转衰,此后的皇帝也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事,于是成了无字碑。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无字碑是武则天的个人意愿,但这背后的原因,并不是什么功过是非任后人评说,而是出于政治的考量。
其实,无字碑并不是女皇首创,早在先秦就已出现。碑在那时是指没有文字的竖石,中国最早的碑并没有刻字,仅是作为一种标志,在周室的宫中、宗庙都能见到这样的碑。自称帝以来,武则天立国号为“周”,企图从周室王朝中寻找正统性,在墓前立一块无字碑,无疑是回归周礼,给自己的武周王朝定性,表示她不是篡位,而是代唐立周,回归正统。
另一个不容忽略的事实是,武则天入葬乾陵,是以皇后的身份,最后还是把自己当成了李家的媳妇。于是一些人开始歌颂两人的爱情,说武则天还是爱着高宗,坦白说,简单了,咱真不能以这样简单的思维去看待当时的情况。
武则天选择入葬乾陵,实属无奈之举。如果她以武周皇帝的身份,搞一个单独的陵墓,那么李显继位后,这天下仍是李唐的天下,武则天只能是一个谋朝篡位的角色,被掘坟都有可能。但和高宗葬在一起,李唐子孙只能对她恭恭敬敬,也算是保全了自己。
一切的现象背后,都是算计,而在这算计之外,另一座公主的陪葬墓,则在隐喻着她的残酷和冷血。
永泰公主是武则天的孙女,十七岁正当妙龄,却神秘死亡。《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记载,公主为武后所杀,因她妄自议论武则天喜爱的男宠,便毫不留情,将其杀之。虽然在永泰的墓志铭上,并未说明她的死是武后所为,但“自蛟丧雄锷,鸾愁孤影;槐火未移,柏舟空泛”等语句,却极为隐喻,一些事实想说,又不太能说。
永泰是死后才被追封为公主的,并且李显当上皇帝后,不惜逾越祖制,将永泰公主墓号为陵。这是中国历史上仅有的坟墓被冠称为“陵”的公主,规格与帝王相等。
毫无政绩可言的永泰公主为何会得此殊荣?或许是李显不满武则天的所作所为,用这样的方式为女儿平冤昭雪,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是当时李、武两派的斗争,表现了李家在政治上的复辟。
仍然是算计,正如那句有关政治的名言:没有永恒的朋友,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才是真实的乾陵,既有太平盛世、唯我独尊的气魄,又暗含精明算计、残杀同族的冷漠,这也是真实的大唐,拥有那么多的荣耀,和那么多的不可言说之秘闻。
旅行信息
★乾陵:建成于唐光宅元年(684年),神龙二年(706年)加盖,采用“因山为陵”的建造方式,陵区仿京师长安城建制。除主墓外,乾陵还有十七个小型陪葬墓,葬有其他皇室成员与功臣。乾陵是唐十八陵中主墓保存最完好的一个,也是唐陵中唯一一座没有被盗的陵墓。
★地址:陕西省咸阳市乾县县城北部6千米的梁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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