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星作品,主编黄幼中
谨以此书献给青春已逝的八零后和那些为生活而奋斗的人们!
一 离家
豫东平原的初秋时分,天已然有些凉了。加之是在早晨,所以尽管大志一路紧紧地走着,也只是觉着身上微微有点发热,但并没有出汗。父亲毕竟是干惯了农活的人,尽管遥遥地走在前面,依然是步履轻轻。
大路两旁,庄稼地里的玉米秆上,挂满了沉甸甸的玉米棒子,在晨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摆,好像在和大志告别。在玉米地与玉米地之间,不时地冒出几块大豆或芝麻地,地上的作物也都快成熟了,鼓鼓沉沉地坠着。
抬眼望去,目之所及之处,尽是即将成熟的玉米。一块接着一块,向远处延伸着。稠密的村庄点缀其间,整个豫东平原洋溢着丰收的气息。再过几天,就是农民们最繁忙的秋收时节了。
大志出生以来,还没有走出过上斯县,最远也只是读高中时的县城了。这一次,他就要走出这村庄,走出上斯县,到省城去读大学了,心中充满了激动与期待。但肯定不是兴奋,不是从乡中学考上县一高时的那种兴奋。三年前,他是乡里仅有的七个考上县一高的骄子之一,那时他是多么兴奋多么兴高采烈地踏上了去县城的路啊。然而此时,他的心里有些沉重,有些难过,有些悲壮。
沉重的是,自己高中三年的学习成绩排名始终没有真正上去过。最好的两次只不过是一次在全校排名第四十六名和一次在文科班内的排名第二。因为县一高每年二本上线都有1000多人,所以考46名已经很靠前了。即使这样的成绩大志也是不能接受的。要知道在初中时,有一次名次滑落到第十名,大志已经觉得莫可名状了,因为很多时候他都是排名第一的,更别说四十六了。因此,那次考试之后,大志暗下决心,一定要冲到前面去。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四十六名反倒成了他高中三年成绩最靠前的名次。大志后来甚至想,如果成绩能排在四十六名左右多好啊,那样的话,考上一类重点大学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他根本没有想到在三年的高中生活里,他遇到的问题一直没能解决,自己反而患上了脑神经衰弱,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白天精神恍惚不能集中。所以考试的时候总是不能正常发挥,排名自然也就上不去。看着那些感觉智力不如自己的同学经常比自己考的好,排名更靠前,大志真的是欲哭无泪。且不说老师和同学会不会以成绩论英雄,自己这一关就过不去——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交代。每每想到这里,大志就痛不欲生、肝肠寸断。农村出来的孩子,除了读书,还能有什么出路?但目前的成绩,压得他喘不过气。无颜对父母、无言对自己。大志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一是无论如何,那样会更让父母悲痛欲绝,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二是大志自认为他还要承担更大的使命,要施展自己的抱负。这也是大志能坚持下来的主要原因。大志心想:这人间炼狱般的高中生活,只要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只要平平安安的活着就是胜利。但是在三年的高中生活里,大志内心的沉重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就在那样的沉重中度过了本应灿烂明媚的花季雨季岁月。
难过的是,自己以这样的成绩离开家乡难负盛名。要知道,在这样的穷乡僻壤之地,大志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可是连续两次拿到过全乡历史空前的大奖——第一届全国小学数学“九章杯”竞赛三等奖和中南五省小学数学竞赛二等奖。这样的成绩令全乡人为之注目和骄傲。乡亲们对大志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可如今,仅仅考上一个二本大学,大家都觉得很失望。大志尤其感到难过。他深深地觉得辜负了乡亲们的厚望,也对不起自己。
悲壮的是,无论如何,高中生活已经结束了。尽管那么不如人意,尽管充满了心酸和泪水,这一切都结束了。他终于有机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大志要证明给所有人看,自己并不是高中时成绩反映出来的那个样子,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好。这一次,大志也同样怀揣着梦想和抱负,他要到外面的世界去实现。在这个暑假里他已经思考了很多次:暑假这45天,可能是自己以后在家待的最长时间了,自己要在外打拼了,以后也只能是偶尔的回家看看罢了,自己不会继续待在村里重复走着父亲同样的路,他要走属于自己的人生之路。不知道是平坦、一帆风顺,还是坎坷、崎岖不平。但无论如何自己都将从容面对,情景又能差到哪里去?难道还能更不堪过高中三年?大志要与童年告别了,要与这个村庄告别了,要去追求属于自己的人生理想。
一声汽车的长笛打断了大志的思绪,他们已经快到集上了,公路上不时有来往的汽车鸣笛。大志又回头望了一眼村庄:树影绰绰、房舍隐隐、炊烟袅袅,那是生养自己的地方,有多少童年美好的回忆都寄存在这里,勤劳辛苦的父母,善良淳朴的乡邻,难舍难分的儿时伙伴,那欢笑、那泪水……,再见了。
一辆中巴车靠近路边停了下来,大志扭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和父亲一起上了车。
从岳王寺到华镇的路程并不远,20分钟后大志和父亲就从华镇下了车,大志就是要从华镇搭上去省城的车。一下车,大志远远地就看到舅舅在路边等候了。
父母都是没有出过远门的农民。舅舅毕竟是大专毕业,又是岳王寺乡中学的老师,相对而言,是见多识广的人,所以就由舅舅送大志去省城的大学报到。
不一会儿,一辆依维柯从县城方向驶了过来。车的挡风玻璃下方有个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上斯——中州。舅舅朝依维柯挥了挥手,依维柯靠路边停了下来。车门开了,大志和舅舅上了车,刚转过身,车门就又关上了。大志赶紧隔着车窗朝父亲挥了挥手。父亲瞅着大志,还没来得及说话,依维柯就开动了。就见父亲也抬起手挥了挥,身影就消失在两个水果摊之间。
此时,大志意识到: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惧怕父亲严厉的管教了,他自由了。
车上人已经满了,大志和舅舅只好在过道里坐在售票员递过来的凳子上。颠簸中,依维柯朝漯沙市方向开去。
到了漯沙市,车子转上高速公路。
大志之前并没有见过高速公路,不禁仔细张望起来,好宽的路啊,双向八车道,中间还有绿化带,比大志家的几间堂屋连起来还宽。看着来来往往飞驰的车辆,大志心中甚是激动。
走出农村的大志也许还在回味过去,但是,他没有意识到,属于他的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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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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