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佳
这张照片,很早就见过,典型的民国女子装扮,秀外慧中,今天才知道此女子姓高名君曼。
高君曼,就读于北师大,是那个时代的天之娇子,而她的夫君更为出名,就是前中共总书记陈独秀。
说来话长,陈独秀的原配高大众,与高君曼(乳名“小众”)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也就是说,高君曼是陈独秀的姨妹。
当姐姐与陈独秀的感情正逢冰冻期,1909年,高君曼的到来,带给姐夫异样的春风。1910年,陈独秀与高君曼私奔到了杭州。他们的结合,被陈、高两家认定为大逆不道,叛祖离经。经年之后,高君曼的结局,又是怎样呢?
01
高君曼的老爸,大名高登科,是清末年间安徽省统领副将,地位显赫,置有良田四千余亩。可以说,高家要名有名,要利有利,富贵逼人。
高登科原配过世后,他娶妻詹氏,生女高大众。后詹氏患病身亡,高登科有军务在身,为照顾小女,便又婚配亓氏,这就是高君曼的生母。
亓氏本来待高大众,还算可以,但亲生女儿的到来,令她把全部母爱投射到自己的千金身上了。不光如此,性情大变的她,对高大众就像丫头一样,天寒地冻的季节,还让她洗衣、洗尿布。
可怜的高大众,在老爸返家时,也不敢多说后妈的不是,只能默默忍受。好在高登科从乡邻口中,得知长女的遭遇,心有余悸。因为他本人也曾在后母的淫威下,艰苦度日。于是,高登科便将长女高大众接到安庆,亲自抚养。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高登科一心想为自己的爱女寻找满意的夫婿。正巧,他听说陈家公子才华横溢,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加上其叔父陈衍庶,正为一方知县,也是官场中人。于是,高登科请人上门说亲。
在陈独秀2岁时,老爸过世。1896年,陈独秀参加秀才考试,高登榜首。膝下无子的叔父陈衍庶闻讯大喜,特意回到老家,将陈独秀认在自己名下,并写入家谱。
这天,陈衍庶带着养子陈独秀来到高府。高登科一见陈独秀,就觉此人相貌不凡,很是中意。而在陈家这边,一切均由掌门人陈衍庶拍板定夺。在他内心,高家与陈家,强强联合,这种结合很是登对,彼此受益。
但身为当事人的陈独秀,却不甚欢喜,虽然高家小姐大他三岁,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但毕竟高大众一是金莲小脚,二是文盲。总之,陈独秀心中有些别扭。
02
1897年,在高陈两家双方老人的筹划下,高大众嫁入陈家。这是陈独秀历次婚姻中,唯一一位明媒正娶的妻子。
高登科为女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光金手镯,据说就有10两。1两50克,10两500克,按现在的金价估值,也很可观。
高大众本人,端庄标致,虽说是富贵人家的女儿,但她从小吃过后妈的苦,很懂珍惜,操持家务,在乡里乡亲中间,很有贤惠之名。接着,她为陈家生下两个公子延年、乔年。陈家有后,这让膝下无子的叔父开心不已。
但随着日子的流逝,高大众作为旧式女子,目不识丁,与博学多才、不安于现状的夫君相比,简直不在一个语言系统里。
陈独秀多次劝说妻子,多多读书识字,了解一些知识见闻。但人各有志,高大众自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对夫君的劝说不以为然,甚至不屑一顾。鸡同鸭讲的日子,终究无法产生共鸣,渐渐的,陈独秀的内心产生了寒意,与妻子渐行渐远。
假如没有另一个人的到来,高大众原本平静的婚姻生活,可以相对维持,但终归人算不如天算,只能接受现实。
03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高登科娶妻亓氏,一直想有个接户本簿的儿子。但天命难违,亓氏生下的是一个千金,取名高君曼。
高登科对这个幼女,千娇百宠,十分疼爱,不让其缠足,任其自然生长。从这点便可看出,高父是一个非常开明的人物。
在小君曼到了读书的年龄,高父便延请名师教女儿读书识字。后来,高君曼进入北京女子师范入读,成为将门才女。
1909年学校放假,高君曼来到安庆家的姐姐家。就是她的到来,让姐姐家经历了一场地震般的天摇地动。
君曼开朗、文雅的性格,给陈独秀留下深刻的印象。而姐夫的渊博学识、过人胆略,也让君曼仰慕不已。
相识,相知,渐渐在君曼与陈独秀之间,产生了异样的情愫。君曼深知,陈独秀是姐姐的夫君,这种违背常理的相爱,定是不被接受的,她想抽身而退。但感情的列车,一旦启动,绝对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他们开始同居。
这场恋情,遭到了养父陈衍庶的强烈反对,他甚至扬言要“退继”。高家这边,高登科认为,姐妹同嫁一人,为礼教所不容,大失高家的体面。高陈两家,决定联手将君曼与陈独秀驱逐家门。
此时的另一女主高大众,正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妹妹抢走了自己的夫君。
04
1910年,陈独秀带着君曼远走高飞,来到杭州,他们正式结为夫妻,开始新的生活。
徜徉于湖山之间,相得甚欢,这是陈独秀与君曼新婚生活的写照。没有族人的歧视与束缚,只有两人恩恩爱爱,情意绵绵,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君曼擅长读词,琴棋诗赋,常有诗作在《民国日报》中发表。陈独秀的好友汪孟邹,夸奖君曼“女中之杰”,大气豪爽。可以说,在杭州将近两年的生活,是陈独秀与君曼最为幸福的美好时光。
1921年7月,陈独秀当选为中央总书记,从此开启了新的一页。如果说,陈独秀是事业的领航人,那么君曼就是他的追光者。在陈独秀的事业上升期,君曼永远是他身后的定海神针。
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颠沛流离的日子固然可以克服诸多矛盾,但家中或大或小的琐碎,毕竟也能令人发狂。
陈独秀把长子延年,与次子乔年,接到上海,学习外文。正常情况下,哥俩应该住进陈宅,毕竟后妈君曼也是自己的亲姨母,但陈独秀却让哥俩住到了《新青年》杂志发行所的地板上。
延年与乔年,自力更生,白天在外做工,吃的是烧饼,饮的是自来水。时间一长,两兄弟面容憔悴,友人都为之怜惜。
殊不知,君曼多次劝说夫君,要兄弟俩回家居住。但陈独秀总是没有丝毫的通融余地:“妇人之仁,那样虽是善意,反而容易生出恶果。少年的人生,就应该让他们自创前程。”
人言可畏,人们会揣测,有后娘,必定有后爹,陈氏兄弟有此遭遇,君曼肯定逃不了干系。
君曼时常向夫君的同乡好友、画家潘玉良的丈夫潘赞化诉说:“令不令其在家住食,知之者不言,而不知之者,谁能谅我?”
可以说,在对待孩子的教育理念上,君曼与夫君间,有着尖锐的矛盾,只是君曼的隐忍与妥协,令婚姻仍在维持。
陈延年
05
日子一天天在过,如果旧矛盾没有消解,新矛盾转眼就会应声而来,所有的矛盾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终有一天来个石破天惊。
1927年与1928年,延年与乔年分别惨遭杀害。君曼悲痛不已,在家中为延年兄弟设置牌位,寄托哀思。虽然陈独秀痛苦难耐,但他还禁不住讥骂君曼:思想腐朽,封建迷信!
早在北京时,外面就传闻陈独秀常逛八大胡同,虽是小报报道,但作为妻子的心,最为敏感,是真是假,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洞察三分。不是不吵,而是值不值得。纵然风花雪月的执手,也抵不过鸡毛蒜皮的伤害,结果如何,就看当事人的取舍了。这次,是君曼的心,在逐日冰冻。
1930年,当君曼得知,陈独秀竟与一个叫潘兰珍的烟厂女工在一起后,她忍无可忍,大骂夫君:“你丧尽天良,既害了我姐姐,又坑了我,毁了我高家,我们分手,你可以去寻欢作乐……”
之后,君曼带着她生的一儿鹤年、一女子美迁居南京,住在当年娘家留下的几间破旧草房里。
经朋友介绍,君曼在赈灾委员会当抄写员。毕竟她有着深厚的童子功,笔迹娟秀,功力不浅,收入虽低但重在稳定,足以供养一双儿女读书。
可是,多年的流离生涯,使得君曼积劳成疾,无钱医治,只得辞去工作回家休养。
06
1939年,在安庆,陈独秀的原配高大众悲愤而亡。扪心一想,高大众幼年丧母,中年失婚,老年丧子,虽说有个富贵老爹,嫁到好人家,但毕竟夫君并非池中物,驾驭不了,只能听之任之。
噩耗传到南京,君曼内疚不已,她深知,姐姐的早逝,与她的所作所为必定相关。带着一双儿女,君曼回到了安庆。本已极度悲痛的她,在精神上又遭到当头一击,神经几乎崩溃。
只怪当时太年轻,太任性,殊不知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等到明白这一点,早就是过了河的卒子,转眼已是百年身,只能一心向前冲。
屋漏偏逢连阴雨,行船又遇打头风,身体上的病痛,加上精神上的游离,君曼患上了子宫癌。贫病交加,卧床不起,凄凉不堪,君曼倒在了南京,那是1931年,在姐姐走后的第二年,她尾随而去。
君曼走后,好友潘赞化惊闻噩耗,第一时间赶到南京,为她营葬,墓碑建在南京清凉山南麓的树林中,跟古扫叶楼只有百余米。
1993年清明前夕,君曼的孙女,即陈鹤年的女儿,前往清凉山,将奶奶的遗骨迁移至南京黄金山公墓,重新安葬。62年阴阳两隔,弹指一挥间。
人生就像一场戏,当我们一天天走过时光,我们很清楚,那不是一场戏,但在回首往事时,真就会觉得这往事犹如一场戏。戏非戏,是也,非也?如果有来生,又将如何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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