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新闻记者 尹鑫
视频剪辑 王鹏
7月6日上午8时许，浙江台州头门港大桥附近的滩涂上出现12头鲸豚，此前初步判断为领航鲸，最后被专家一致认定为瓜头鲸。截至目前，已有3头鲸豚失去生命体征。（极目新闻此前曾连续报道）截至6日晚9时许，有两头身体状况良好的鲸豚被放生于水深大于15米的外海，剩余7头暂养在附近的养殖场和海洋世界，相关工作仍在有序进行中。
12头鲸为何搁浅？救援工作应该如何进行？极目新闻记者就此对话供职于广东江门中华白海豚省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的冯抗抗先生，他曾在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鲸类保护学科组工作，他也曾多次参与到中华白海豚、瓶鼻海豚以及糙齿海豚的一线搁浅救护工作中。
往鲸身上浇水的措施非常关键
极目新闻：如何评价鲸豚被转移前的救护过程？
冯抗抗：我认为做法基本没有问题。鲸豚生活在海水里，水起到降温作用，它们一旦缺水，皮肤体温会急剧升高，甚至危及生命。我注意到不断有人往鲸豚身上浇水，当地也出动了挖机进行挖坑作业，这些让鲸豚保持湿润的措施非常关键，哪怕最开始只有一个水坑。
极目新闻：现场疑似有人在救援中拉鲸豚的背鳍和尾巴，动作正确吗？
冯抗抗：拉背鳍和尾巴非常危险，尤其是尾巴。即使鲸豚看上去病怏怏，它也有应激反应，当感受到危险或有人靠近时，它们尾巴挣扎的力量非常大，可能造成人员受伤。另一方面，如果有人抓住鲸豚尾巴时用力过猛，可能会导致它的尾部脊椎骨折。正确的做法是尽量避开鲸豚的头尾，人从它的身体中部垂直它的方向慢慢靠近，这样即使鲸豚的头尾出现挣扎，也不会被伤害。救护人员要把个人安全放在重要位置。
极目新闻：5头鲸豚被送往养殖场，部分网友质疑，您怎么看？
冯抗抗：我相信这个决定是经过综合考虑的，紧急情况下强求高标准的条件没有意义。鲸豚搁浅在陆地后，由于没有水的浮力，它们的内脏会被身体压迫，时间拖得越久越难受，甚至危及生命。因此将鲸豚尽快转移到水里是正确的决定。当然，待各方面条件允许后，还是要转移到更专业的地方。
极目新闻：救护搁浅鲸豚有哪些要注意的地方？
冯抗抗：这次群众也参与了救援，当普通人发现鲸豚搁浅后，可以观察它的身体状态，如果身体歪斜就要第一时间扶正，让鲸豚的背鳍、鼻孔朝上，维持正常体态，还可以清理鲸豚鼻孔周围的泥沙、往皮肤上浇水，但不要往鼻孔里灌水。
至于专业人员包括兽医，他们首先会检查鲸豚的体表和身体，看看是否有外伤、是否太瘦弱。他们还会重点关注鲸豚眼睛和鼻孔后面的区域以及背鳍两边的肌肉，这些地方如果出现塌陷，意味着鲸豚可能营养不良。此外，还需查看鲸豚鼻孔旁边是否有黏液，眼球、嘴巴边是否有血迹。兽医可能还会检查鲸豚的呼吸频率，进行抽血、测体温、粪便检测等等。
集体搁浅可能是领头鲸出了状况
极目新闻：12只鲸豚搁浅的原因可能是什么？
冯抗抗：12只鲸豚集体性搁浅在中国比较少见，如此大规模搁浅可能是其中带头的鲸豚出了状况，剩下的“跟班”也冲了上去，但具体原因还需进一步研究。相关专家提出过很多可能，包括地球磁场等外界因素，不过群体搁浅一般不会是落潮直接导致的，潮汐对鲸豚来说再正常不过了。事实上，对于成群的鲸豚来说，个体搁浅才最为常见，那头个体往往带有明显外伤和溃疡，而且身体瘦弱、营养不良。
极目新闻：有人认为搁浅是回声定位系统失灵造成的，这个系统是什么？
冯抗抗：这个系统起到探测和交流两种作用。鲸豚圆圆的脑袋下方有一个叫“额隆”的器官，鼻孔下方还有一个叫“气囊群”的发声器官。鲸豚发出声音后通过额隆往水底传播，超声波遇到障碍物就会反射，此时鲸豚的下颌会接收反射回的信号，传回大脑进行分析判断。除了判断前方障碍物是什么以外，这个系统还可以判断距离，还可以和同类进行交流。
但和人一样，进入老年后，鲸豚的这些能力会出现弱化。此外，当鲸豚受到干扰，探测结果和实际有出入，或发出声音后没有及时得到反馈，或处理信号不及时，鲸豚都可能会对“路况”判断失误。
极目新闻：直接将搁浅鲸豚放归大海是否会造成二次搁浅？
冯抗抗：有这个可能，因此我们一般不轻易直接将搁浅的鲸豚放归大海，有些鲸豚身体虚弱，直接送回去非常不人道。放归大海应该是一个综合的决定，当鲸豚的身体状况和客观条件包括路程、运输等同时符合要求时，直接放归也是可行的。二次搁浅的原因也比较复杂，鲸豚的身体肌肉痉挛、导航失灵都有可能导致，身体不舒服的可能性较大。我曾经救助的一只海豚，经过兽医60天的治疗、诊断和评估，才最终回归大海。希望剩下的鲸豚也能早日回归属于它们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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