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科学史本身所表明的,科学的发展,真理的传播总要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 然而人们没有理由对坚持真理感到畏惧,社会科学工作者尤其如此。科学是为真理而斗争的事 业。 即使冒犯上帝 , 也要无所畏惧。 没有无数科学家的献身精神,科学不可能有今天的发展。”
“即使冒犯上帝 , 也要无所畏惧”,这是著名历史学家黎澍在其《中国社会科学三十年》中发出的呐喊。
黎澍是马克思主义史学家, 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黎澍第一个举起启蒙大旗,站出来激烈批判封建主义,成为思想解放的一面旗帜。正如学者所言,“在80年代新启蒙的大合唱中,黎澍先生是为数不多的领唱者之 一。在席卷整个80年代的启蒙运动中,黎澍事实上充当了一个盗火者、擎旗人、爆破手的角色。”(王学典 郭震旦《新启蒙仍是当下中国思想界的一支劲旅》)
1980年11月,黎澍在济南召开的义和团讨论会上发表《中西文化问题》的主题演讲 ,大胆提出 “ 西学为体,中学为用 ” 的思想主张,结果引起强烈反对, 使一些人 误会为主张全盘西化,感到难以接受 。
清朝末年“ 中学为体 , 西学为用 ” 的主张 ,在中国近代思想史上至少产生了五十年的重大影响。但黎澎认为这 一 主张早已成为国粹论者 “ 反对中西文化交流的公式 ”。 黎澎认为 , 我们必须有勇气倒过来 , 提出 “ 西学为体 、 中学为用 ” 的文化选择主张 , 而且 “ 用是形式 , 体指内容 ”。 黎澍决不是主张“全盘西化” 的,他所说的“西学” 为体, 也就是说要以马克思主义作为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
黎澍的理论勇气来源于历史的经验教训,1988年9月曾说过在这十年中所努力的就是两件事:“在思想上反对封建主义,在理论上批判教条主义”(《黎澍十年祭》)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忽视了封建专制思想影响的严重存在,继续造神的旧习难改,“封建专制主义的政治制度早被辛亥革命推翻了,但是余毒未净。帝王思想、特权思想、贾桂思想等等,至今鬼影憧憧,若隐若显。过去由于这种封建思想已经随着封建统治的灭亡而变成非法的,并且在一般人心目中是非常落后和可笑的,所以它们的存在不为人们所重视。”
黎澍认为,中国要实现工业化,思想上的障碍是很大的。必须首先在意识形态领域展开一场真正的革命,不但批判孔孟之道,破除儒家思想束缚;而且批判一切封建思想,破除包括法家在内的封建思想的束缚。
黎澍在《消灭封建残余影响是中国现代化的重要条件》一文中明确指出,“完成五四运动时期开始的反封建的思想革命,是实现现代化和社会主义制度在中国取得胜利的一个重要条件”。黎澍以彻底的科学精神和勇气,提出了必须重新批判专制主义的问题。黎澍警告,“我们一定要处处警惕数千年封建传统形成的习惯势力的影响,坚决加以排除,对于封建专制的任何变相复辟的表现,即使是局部的,也必须公开揭发和批判”。因为当时有些人的行为,“ 仿佛历史已经倒退到了袁世凯的 ` 洪 宪 ’ 时代 ”。
黎澍认为,毛主席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曾经批评过的“圣经上载了的才是对的”(《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这种倾向依然存在。对于这些禁锢人们思想的“禁区”,我们要敢于去触及,敢于去弄清是非。科学无禁区。凡有超越于实践并自奉为绝对的“禁区”的地方,就没有科学,就没有真正的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而只有蒙昧主义、唯心主义、文化专制主义。
黎澍是 “批判封建主义残余的启蒙者” 和 “清算教条主义影响的理论勇士” , 提倡解放思想 , 破除现代迷信、 新蒙昧主义、 新奴隶主义以及新老教条主义 , 坚持学术自由 , 坚持实践检验标准。
1984年,黎澍在《历史研究》上发表文章《论历史的创造及其他》,1986年7月30日在《光明日报》上发表《再论历史的创造及其他》,促使中国学术界围绕“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的观点展开讨论。
黎澍质疑“ 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 ”的观点,“如果说,全部历史,千秋功罪都是人民群众创造的,都决定于人民,那么,这就等于说,历史上不存在任何形式的社会分工,也不存在阶级的区分 , 统治者不存在功罪问题 ,这完全不合事实。在阶级 社会的历史上,人民群众是被统治者,是奴隶 , 是被压迫者和被剥削者 。 现在让他们为全部历史的创造者 , 即使他们承受了非分的光荣 , 也使他们承受了不应有的罪责 。”(《论历史的创造及其他》)
在理论上讲究独立和创新精神, 必然要打破一些现成的被认为牢不可破的结论。黎澎对建国后学术界过分渲染太平天国和义和团运动中农民 “ 革命性 ” 的看法提出了质疑。黎澍认为 ,“ 戊戌维新与义和团运动不可同日而论 ” , 戊戌维新有划时代的意义,在 “ 历史上的地位比任何一次农民运动重要得多 ”。
在20 世纪 80 年代新启蒙的大合唱中,黎澍振聋发聩,成为史学界乃至整个社会思想解放的先声。黎澍的思想海拔,标志着 80 年代新启蒙的高度。黎澍是新启蒙的一面旗帜,离经叛道惊世骇俗,追求真理敢于说话,致力于将民族从现代迷信中解救出来。
黎澍在当时是一个另类和异端,是一个处在 “ 体制 ” 与民间夹缝中的思想家 ,在上世纪 90 年代遭到所谓 “ 左 ” 与 “ 右 ” 两种思潮的拒绝 。1982年春, 黎澍突然遭遇了 “勒令离职 ”,黎在致唐振常在信中不无愤慨地说:此举 “即有限制我活动的意思 ”。黎澍的史学观点,后来又被斥之为 “ 精神污染 ” 、 “ 异化史观 ”。
九十年代以后,思想家退出,启蒙者成了被口诛笔伐的对象。“ 文化保守主义 ” 成为学界主流, “ 新儒学 ” 和所谓 “ 亚洲价值 ” 成为占统治地位的文化选择,屏幕上都是宫廷戏万岁声,女德班粉墨登场,二十四孝图贴满大街小巷,北京大妈炫耀自己是正黄旗,新儒家毫不隐瞒自己的政治企图要搞孔教。
封建逆流,沉渣泛起,“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黎澍早就号召 : “ 要同传统的封建思想彻底决裂”,“ 批判以孔学为中心的封建传统 , 彻底加以破坏 , 是近代中国中的一个必须解决的根本。”
黎澍的激烈反传统反儒家反专制反封建,很多人接受不了。今天的事实却证明,黎澍才是真正的勇敢的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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