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讲述了上世纪30年代的美国德州，一位黑人高校的教师，为了唤醒学生追求真理、反抗种族压迫的意识，组建了一支大学辩论队。

在他的带领下，这支名不见经传的黑人辩论队，终于冲破了层层阻碍，击败了王者哈佛大学，摘得了辩论大赛的桂冠。

由丹泽尔·华盛顿主演的电影《激辩风云》剧照

图片来源：TheNew York Times

这个关于黑人的励志故事，看起来有些理想化，但却是源于真实的历史。

1935年，在梅尔文·托尔森（Melvin Tolson）的率领下，德州的威利学院（Wiley College）在全国辩论大赛上击败了卫冕冠军北卡莱罗纳大学（影片中的哈佛）。

要知道这在当时简直不可思议。威利学院那时是一所只收黑人学生的学校，无论是在师资力量还是生源质量上都远不及以白人为主的美国大学。

历史上的威利学院辩论队

图片来源：Wikipedia

而与威利学院情况相似的高等院校在美国还有很多。现在它们被统称为传统黑人大学（Historically Black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简称HBCUs），也就是在1964年前成立的专门招收黑人的高等教育机构。

传统黑人大学是美国高等教育史上的独特产物，它既带有种族主义的历史烙印，也为美国黑人争取平等权利铺设了道路。今天我们就来了解一下它的历史。

传统黑人大学的诞生

故事还得从两百多年前讲起……

1764年，一位名叫理查德·汉弗莱（Richard Humphreys）的贵格会成员（Quaker）从弗吉尼亚殖民地到达了费城。尽管汉弗莱当时年纪尚轻，但他却为城中非裔美国人的境况感到忧虑。

如同大多数贵格会成员一样，汉弗莱也全身心支持废除奴隶制度的事业，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教育是改善美国黑人生活的关键。

贵格会

基督教新教中的一派，他们坚决反对奴隶制，为废奴运动做出了巨大贡献

图片来源：Wikipedia

1829年，已是古稀之年的汉弗莱在报纸上看到了辛辛那提黑人暴动的消息，这件事促使他修改了自己的遗嘱。他决定捐赠出自己财产的十分之一，为黑人子弟修建学校，使他们获得“机械、贸易和农业方面的知识，从而为下一代建立起一支黑人教师队伍……”

3年后，汉弗莱便过世了，他留下的1万美元顺利为费城建立起了第一所有色人种教育机构（Institution For Colored Youth）。

19世纪初的宾夕法尼亚切尼大学

图片来源：World Press

1904年，这所学校在一位名叫乔治·切尼（George Cheney）的农场主的资助下，搬到了现在的新校址，不久后改名为切尼大学，开始正式颁发学位。

切尼大学不仅是全美最古老的黑人大学，也是第一所将教育与种族平等联系起来的高等教育机构。

今天的宾夕法尼亚切尼大学校园

图片来源：Cheney University

在切尼大学后，19世纪中期，美国又诞生了两所黑人大学——林肯大学与威尔伯佛斯大学（Wilberforce University）。它们都是由新教中的开明派人士出资建立，体现了对黑人的善意。

这些学校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功，很多逃离南方的年轻黑人都曾在那里接受教育，并且改变了命运。

然而，另一方面，这些新生的黑人大学又不得不面对更多的问题与困难。

首当其冲的便是财政问题。尽管这些学校开办于相对开明的北方，但种族主义的观念依然盛行。因而相比于白人学校，黑人大学只能获得少得可怜的捐助与政府拨款。

南北战争爆发后，威尔伯佛斯大学就因为财务危机而被迫关闭。所幸有一位名叫丹尼尔·佩恩（Bishop Daniel Payne）的慈善家自掏腰包，偿清了学校的债务，使学校得以重新办学。而佩恩后来也成为了美国历史上首位黑人大学的校长。

19世纪时的威尔伯佛斯大学

图片来源：Dayton Daily News

此外，更为棘手的仍然是来自于白人种族主义者的仇恨。1865年，极端分子纵火将威尔伯佛斯的校园烧成了灰烬，给了大学致命的打击。直到多年以后，威尔伯佛斯才在国会和社会人士的支持下得以重建。

内战后的发展

美国南北战争后不久，在南方州出现了第一所黑人大学——肖恩大学（Shaw University）。这也开启了南方州黑人大学建校的浪潮。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这些黑人大学与其说是时代进步的产物，不如说是妥协的结果。

尽管蓄奴州在输掉内战后，被迫重返联邦的大家庭，但他们仍然推动了一系列被统称为“吉姆·克劳法案（Jim Crow Laws）”的立法，在南方确立了种族隔离制度，以维护白人至上的特权。

而早在几年以前，林肯总统就签署通过了莫里尔法案（The Morill Act），规定联邦政府为各州捐赠土地，以支持当地高等教育的发展（具体可参考：《》）。内战结束后，这个法案推广至南部，但南方17个州的赠地大学却以种族隔离为由不肯招收黑人学生。

美国大学在南北战争后的迅速崛起，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赠地法案的慷慨资助

图片来源：Wikipedia

因此，居住在南方的黑人虽然获得自由，但经济和教育处境却未得到改善。针对此种情况，1890年国会又推出了第二个莫里尔法案，要求受惠州不得将种族定为入学标准，否则就必须要另外成立有色人种专属的高校。

于是，大部分传统黑人大学都因此而建立。在现今存留的传统黑人大学中，只有6所在美国北部，其余都分布在前蓄奴州。

由于这些学校大多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其命运也可想而知。

19世纪末正是美国经济腾飞的关键时刻，但黑人大学却很少享受到国家发展的红利。在几十年里，当美国的大学都开始了从古典学院到现代综合性大学的转型，黑人大学的发展却停滞不前，其首要目标仍然是培养牧师或一些低级技术人员。

不过，尽管步履维艰，黑人大学毕竟为不少黑人提供了宝贵的受教育的机会，而且由于黑人自身备受压迫，黑人大学也一向秉持开放、包容的态度，对其他受到歧视的少数族裔敞开大门。

1899年，汉普顿学院的地理学课堂

图片来源：Nmaahc

这里我们要特别提一下犹太人。

20世纪30年代，在整个西欧掀起了一股狂热的反犹主义，许多犹太人被迫前往大洋彼岸的美国寻求庇护。

然而，当时的美国正处于大萧条之中，反犹主义情绪也是暗流涌动，并且影响到了高等教育。像哈佛大学就在这时开始严格限制犹太学生的入学人数，而大多数逃到美国的犹太学者和教师都无法在以白人为主的大学中找到教职。

正因为此，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犹太教师选择进入黑人大学任教。这大大提升了黑人大学的教学水准和声誉，也促成了黑人大学向多元化的方向发展。

传统黑人大学中的犹太教师

图片来源：South Florida TImes

挑战与胜利

真正让黑人大学迎来分水岭的是，1944年美国国会通过的《退伍军人权利法案》。这项法案旨在为“二战”后退伍的军人提供一系列福利，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联邦政府将资助老兵接受高等教育。

在整个“二战”期间，约有250万美国黑人登记服兵役，约91万人加入了美军，参与了战争。尽管大多数黑人士兵在战前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也渴望获得高等教育。

“二战”时美国空军中的黑人士兵

图片来源：History

这是因为，当这些黑人英雄归国后，他们发现国内的就业环境已经发生改变，越来越多的有色人种开始从事更为专业化的技术工作，所以他们希望能通过继续接受教育以适应新的变化。

尽管杜鲁门总统也支持黑人接受继续教育，但国内教育领域盛行的种族隔离依旧是黑人无法逾越的藩篱。黑人老兵的教育重任基本上落在了黑人大学的肩上。

“二战”后的退伍军人入学潮，给了以白人为主的大学巨额的财政收入，但对于教育资源非常贫乏的黑人大学来说却成了巨大的挑战。

图片来源：History

在当时，州政府教育拨款的90%以上都给了白人学校，剩下不足10%划拨给黑人学校。很多学校的校舍极为破败，无法容纳更多的学生；而教师的匮乏也令人头疼，在某些学校，一名讲师甚至要为一两百名学生授课。

鉴于此种情况，黑人大学在战后被迫拒绝了大约2万名黑人的申请。截止到1946年，在约10万黑人申请者中，只有五分之一左右的人成功进行了入学注册。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黑人大学也在困难中慢慢开始了转型。除了改善学校的硬件设施外，大多数学校也进行了结构性的调整，将教学的目标从更为古典的、泛泛的教育改为了旨在培养特殊人才的专业教育。

总的说来，老兵入学潮的确促进了黑人大学的蜕变。尽管仍然有大量黑人无法迈入高等教育的殿堂，但黑人大学的入学人数已在战后的十年中，从4万增加到了将近8万，几乎翻了一倍。

黑人大学的蓬勃发展不仅改变了很多黑人的物质生活状况，还激发了黑人对自由平等的强烈渴望。50年代末，美国兴起了声势浩大的黑人民权运动（Civil Rights Movement），呼吁全面废除种族隔离制度，黑人大学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马丁·路德·金

黑人民权运动领袖，曾就读于传统黑人大学的莫尔豪斯学院

图片来源：Wikipedia

1959年，佛罗里达农工大学（Florida A&M University）在塔拉哈西组织了一场抵制公交车的运动，学生们还在校园里成立了种族平等大会(CORE)分会，进行了一场静坐运动，最终促成了塔拉哈西种族隔离制度的崩溃。这是黑人民权运动中的首场静坐。

而在1960年，黑人大学的学生们在肖恩大学成立了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SNCC)，该委员会起初是为了帮助学生在南方组织静坐示威，后来演变成了民权运动中的核心组织之一，参与了1963年著名的“向华盛顿进军”大游行。

民权运动中的黑人学生

图片来源：Process

在民权运动的冲击下，美国终于在1964年正式废除了种族隔离制度，传统黑人学校也因此成为了一个历史概念。不过，传统黑人大学的历史并未就此画上句号。

1965年，美国出台了新的高等教育法，提出联邦政府将对既存的传统黑人大学进行财政支持，这无疑是黑人大学在漫长斗争后，所取得的巨大胜利。

自此以后，传统黑人大学在政府和社会各界的支持下快速发展，真正地融入了美国高等教育的主流，而其中的很多佼佼者，例如霍华德大学等，在今天也能跻身全国大学百强之列。

霍华德大学

图片来源：Black Past

同时，随着时代的变迁，传统黑人大学带有的种族印记也变得越来越淡了。现如今，人们能在这些学校里，见到越来越多其他肤色的学生。不过，尽管传统黑人大学在很多方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其自由、开放的精神内核却始终未变，并将永远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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