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定崔慧景的军事叛乱中,豫州刺史萧懿无疑是首功,如果没有他,崔慧景早就杀进大殿了。萧宝卷也没亏待萧懿,晋其为尚书令,横跨文武两道,成了齐朝官场当之无愧的男一号。
和弟弟萧衍不同,萧懿为人忠厚,嫉恶如仇。由于过于正派,而且手握大权,自然就引起萧宝卷身边那帮小人的嫉恨,有萧懿在,他们以后就别想在萧宝卷身上揩油了。
为了扳倒萧懿,茹法珍、王呵之等人在萧宝卷面前诬告萧懿谋反∶ "据可靠消息,萧懿准备发动政变废掉陛下。陛下危在旦夕,宜速自保。"萧宝卷也不问青红皂白,立刻命人捕拿萧懿问罪。
其实之前确实有人劝萧懿谋反,趁萧宝卷出城游玩之际废掉他,但萧懿不同意。这次萧宝卷来抓,已经有人通过秘密渠道向人缘好的萧懿透漏风声,告诉他江边备有快船,请立刻西奔襄阳。萧懿却榆木脑袋不开窍,对萧宝卷愚忠到底,叹了口气道∶ "我宁可死也不能背叛朝廷,毁了一世清名。"
齐永元二年(公元500年)十月十三,萧懿被萧宝卷赐死,萧懿很顺从地喝了毒酒上路。最可恨的是他临死前还把弟弟给出卖了∶"家弟衍虎据雍州上流,一旦有变,必为朝廷大患。"萧宝卷记住了这句话。
萧懿死了,家眷都要连坐,萧懿有九个弟弟,除了倒霉的老五萧融被捕处死,其他人都侥幸逃脱。萧家十兄弟在永元朝官场上名头很响,但除了萧懿,对萧宝卷来说威胁最大的无疑是萧衍。
虽然襄阳在千里之外,但以萧宝卷的绝顶聪明,自有办法除掉萧衍。所谓办法,就是派人行刺。至于刺客人选,萧宝卷相中了中兵直后郑植,因为郑植的弟弟郑绍叔在萧衍手下任宁蛮府长史,萧宝卷让郑植以探望弟弟为名接近萧衍,伺机行刺。
郑植襄阳之行的目的,不知道怎么就让郑绍叔打听到了,作为萧衍的心腹,郑绍叔立刻将此事上报。萧衍自有办法对付,郑植刚到襄阳,他就在郑绍叔的宅内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萧衍借醉跟郑植调侃∶ "卿来襄阳,一可探望兄弟,二可刺杀萧衍,公私两便,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说完仰天大笑。郑植已经被郑绍叔收买了,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听萧衍这么一说也是大笑。
行刺计划失败后,萧衍和萧宝卷翻脸已经不可避免。萧衍是聪明人,知道现在除了武力推翻萧宝卷,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局,赌赢了一夜暴富,赌输了大不了含笑赴黄泉。萧衍一狠心,反!
十一月初九,雍州刺史萧衍大会文武将佐,萧衍告诉弟兄们∶ "萧宝卷昏狂乱国,暴虐天下,商纣不如如此! 今日萧衍决定替天行道,废昏立明,诸卿若有意,可与衍共匡天下危局!"众人都是萧衍心腹,那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举臂高呼,声震远近。
早在萧懿死后几天,萧衍就已经和心腹商议好了武力推翻萧宝卷的计划,初九当日就招募到甲兵上万,马一千多匹,船三千多艘,之前沉在河里的竹木全部捞出打造船舰。
萧衍此时所控制的地盘并不大,而且雍州北五郡几年前还被元宏给吞了,要想造反必须得到近邻荆州的帮助。这时的荆州刺史是萧宝卷的八弟、
十三岁的南康王萧宝融,但实际上主持荆州军政的是行事萧颖胃。
萧衍和萧颖胄虽然认识,但并不熟悉,他正挖空心思琢磨如何拉拢萧颖胄呢,突然有消息传来∶萧宝卷已经派巴西(今四川绵阳)太守刘山阳率三千官军赶赴荆州,协同萧颖胄剿灭萧衍。
再劝萧颖胄恐怕来不及了,萧衍决定改变计划,以反间计逼迫萧颖胄跟着自己造反。《梁书》称萧衍"英武睿哲",这可不是凭空吹出来的,他的反间计玩得实在是漂亮至极!
萧衍命人写了几百封内容一样的书信,诈称刘山阳西上是来袭击荆州和雍州的,然后派参军王天虎去江陵挨家挨户地投信,大造舆论。萧颖胄得到消息后果然大为惊恐。
与此同时,萧衍又给萧颖胄和其弟萧颖达另寄两封书信,内容只有一句话∶"事涉机密,由王天虎口述。"可萧衍根本就没有给王天虎交代过任何一句机密话,萧颖胄问王天虎∶ "萧雍州到底说了什么?"王天虎瞠目结舌,答不上来这件事很快就在江陵城传开了,加上王天虎本是萧颖胄的贴身心腹,许多人都开始相信萧颖胄已经和萧衍勾搭成奸了。萧颖胄夹在刘山阳和萧衍中间进退维谷,好不尴尬。
巴西太守刘山阳是个滑头,听说萧颖胄和萧衍有一腿,不敢去江陵,生怕萧颖胄吃了他。刘山阳这么一停,反而让萧颖胄担惊受怕,难道刘山阳真的相信自己要与萧衍谋反?可事实上萧颖胄根本就没想过要跟萧衍瞠这个浑水。
萧颖胄一时没了主意,便找来西中郎城局参军柳忱和席阐文,闭门商议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柳忱是梁、南秦二州刺史柳谈的弟弟,和萧衍私交甚笃,自然劝萧颖胃倒向萧衍。
柳忱的理由非常充分∶ "昏君在上,群小在下,祸害社稷,人心思乱。尚书令萧懿扫灭崔慧景,功勋第一,犹陷于小人之手,何况使君!而今雍州士马精强,萧牧雄姿绝代,我看萧牧必能成大事,使君才姿英勃,自当明白忱之深意。"
席阐文也劝萧颖胄和萧衍合作,同时给萧颖胄献策∶ ""使君欲与萧雍州平坐,不如杀刘山阳做见面礼,然后共襄大业。现在刘山阳迟疑不进,是怀疑我们有反心,使君可杀掉王天虎,送天虎人头于山阳。天虎是使君心腹,刘山阳必然会相信我们。然后把刘山阳诱到城里,一壮士之力可斩彼头!"萧颖经过慎重考虑,觉得跟着萧衍远比跟着萧宝卷更可靠,于是决定赌一把大的。
萧颖胄为人"弘厚",不过这等君子要玩起阴招来,更让人心寒。他把王天虎叫过来,不怀好意地笑∶"我今有难,且借天虎的人头送给刘山阳。"
话音未落,早有人踹门进来,一刀砍下王天虎的人头。萧颖派人将人头送夫刘山阳处,并传话说自己马上就起兵进攻萧衍。
刘山阳果然上当,十一月十八,刘山阳带着几十个随从,便服来江陵见萧颖胃。刘山阳刚进城,眼前突然杀出前汶阳太守刘孝庆,还没等反应过来人头就被刘孝庆砍了,众随从见势不妙,跪地请降。
刘山阳的人头是萧颖胄和萧衍合作的最好信物,萧颖胄派人给萧衍捎话,希望在次年二月天气回暖的时候再起兵推翻昏君。萧衍笑眯眯地欣赏着刘山阳血肉模糊的人头,没有同意萧颖胄的计划。他告诉来人∶"兵贵神速,否则军心易变。大丈夫行事当果决,何必拖泥带水!"
萧衍早就盯上了萧宝卷那个位置,但不想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出兵。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拥立南康王萧宝融,在政治上否定萧宝卷就能争取更多人的支持。萧颖也是这样想的,而且萧宝融在他的控制之下,在政治上他比萧衍更具优势。
但如何给萧宝融镀层金身是个技术性难题,如果贸然称帝,恐怕影响不好。正好这时西中郎司马夏侯详把在朝中任职的夏侯亶召了回来,夏侯亶一到江陵就拿出一道宣德太后王宝明的敕令,称南康王比萧宝卷更有资格继承皇位,准备迎接南康王入京即位。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道敕令是假的, 都是萧颖和夏侯详事先安排好的。萧衍当然也知道这是萧颖胄干的好事,但他没有点破,毕竟萧宝融还在萧颖胄手上。竟陵太守曹景宗劝萧衍把萧宝融抢过来,然后帮其称帝,就可挟天子令诸侯,萧衍没同意。
如果真这么做了,就等于和萧颖胄翻脸,谁不知道萧宝融现在价值连城,萧颖胄肯放手么? 其实只要萧衍能抢先灭掉萧宝卷,萧颖胄纵使有天大的能耐也扑腾不出多大的浪来,正所谓∶"若其克捷,则威振四海,谁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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