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7月8日四川省下达正式文件,此文件下发到厅局一级,直辖市正式成立。
那天我接到了李鹏总理的电话,询问我筹备情况,我告诉他说,一切工作都在抓紧进行当中。目前重庆已经代管了涪陵市、万县市和黔江地区,地厅级以上干部都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我们正在做好两点工作,一个是解放思想努力深化改革,另一个是如何安排下一步工作计划。
7月25日李贵鲜等人来到重庆研究行政体制问题,并且和我们筹备小组成员交换了意见。我记得当时会议上争论问题挺多的。有人认为干脆直接直辖市管县,把两市一地直接撤销掉。还有人认为这样子一下子多出四十多个县,这样很难能管得过来。当时我认为地市级机构还是让他们存在为好,毕竟我们并不了解万县涪陵和黔江地区这些下属县,但我也没有多提意见。
不过各个县级单位的领导人都希望自己直接被重庆管理,不希望中间还隔着地市级机构。而两市一地干部则思想动荡,他们考虑如果县级不让他们管了,那就会出现一大堆富余干部,这些人又该如何安排?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所以我们还是认同中央意见,先保留地市级别,县级可以去地市级汇报工作,也可以直接去找直辖市。实际上随着机构编制的划定,地市这个中间机构很快被取消了。至于原来那一大批领导干部,有些提前退休了,有些改成巡视员,还有些去了人大政协,差不多十年时间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当时中央希望我们能够精简机构,可我觉得非常困难。机构精简了,剩下的领导干部又该怎么办?所以我还是希望多要点编制,不能弄得太小了。我还悄悄跟张志坚同志说,你饶了我吧,我也不会把编制全用完的,我还是会逐渐减下来的。实际情况是我们的编制问题一直控制相当不错,我在那里干的时候只是给重庆外办加了30个人,其他的都在不断减人,到现在还有不少空余编制。
关于直辖市领导干部问题,还是优先考虑当地干部。中央也给我们配备了一些领导干部,比如李学举,王云龙和李德水。
涪陵、万县和黔江也都调过来不少干部充实到市委和市政府里面。我原来是在省政府工作的,对于这些领导干部很多都熟悉。我就直接找到这些人安排好他们的工作,保证了工作的连续性和有效性。
为什么设立直辖市而不是省?
很多人都问过这样的问题,但我认为这正是领导人的英明之处。我们现在是省管市,市管县,县管乡镇,这是四级体制。可是直辖市不是这样的,他是直接管到县,属于三级体制,和一般省份不同的是重庆市没有地市级机构,这个中间层撤销了之后编制就会少掉1/3,这就变成小政府大社会了。当然当时只是初步形成,至于最后还要有工作需要我们安排。
我总结了重庆设为直辖市,而不是省份的三大好处。
第一,没有地市级政府,办公效率提高。
第二,在编人数减少,目前重庆公务员人数是全国最低的。比北京都低,极大减轻了财政负担,可以把钱花在城市建设方面。
第三,领导干部责任心变强,积极性提高。重庆成立直辖市以来发展非常快,进步是有目共睹的,全国各地也给了重庆很大的支持。但是我认为三级体制对经济发展的推动性是最高的。
9月18日我正式被任命为重庆代市长。后来中央领导人视察重庆的时候他们也对我们的做法表示认可。就这样大体框架也就敲定了。
96年10月14日~20日,李鹏总理带着一些人到重庆和三峡库区视察,我们还一起研究了重庆财政体制的事情。
当时重庆市需要上缴财政部13亿,四川1.8亿。李鹏的意思是既然重庆已经是直辖市了,那以后就不要给四川省了,直接给中央就可以,中央还可以每年减1.5亿,总共减五年。
但是我表示了反对意见。我说重庆现在还比较穷,每年收入才74亿。我的意思是四川省的就不要继续给了。上缴给中央财政的减到6亿元。但是财政部长刘钟黎不同意,我们两个就开始争吵。
结果李鹏却把我训了一顿说,你不要天天跟我讲困难,难道现在中央还不支持你吗?你天天跟我叫穷有意思吗?方案就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同意?这时我明白了,原来这个方案是早就已经研究过的。
被总理批评之后我说,你别生气,现在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我当然要多发言。现在我不吭声,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说呢?我也很感谢中央对我的支持,但是困难就是摆在这里,我也没有哭穷,只是希望再多支持我们一些。
中午吃饭时我又去找李鹏总理道歉,说您批评了对,我的话实在太多了。不过我们确实有很大的困难,好不容易有这一个机会能让我讲一讲,还希望您能原谅。李鹏笑了笑表示理解我的困难。后来他们研究后决定,重庆每年上缴中央财政减少3亿元。同时还可以从总理预备费中拨出1亿元给重庆作为筹备费用。
12月13日~22日,吴邦国又带着19个部委的同志到重庆进行工业经济运行情况调研。我又去找吴邦国哭穷。我说李鹏总理过来的时候给我们减少了3亿元,可我们实在太穷了,我觉得应该全部减下去,不要上缴中央财政。吴邦国说这我说了可不算,我要回去研究一下。后来经过研究说,重庆可以再减少3亿元,这样总共减少了6亿元。本来要上缴13亿,现在变成7亿了。
后来我们又向中央反映问题,那个时候国家也开始有钱了,最后还是同意了我们免于上缴中央财政的方案。一开始说以五年为期,不过随着财政体制改革,这钱一直都没有上缴过。
1996年4月底三峡工程移民工作交给重庆市管理。同年12月底甘宇平成为重庆市副市长,负责三峡工程移民管理工作。实践证明成立直辖市是高明的选择。
1997年人大五次会议通过了设立重庆市方案。当时我就在现场,我记得赞成票是2403票,反对票是143票。方案通过后很多人向我表示了祝贺。重庆老百姓更是到处放鞭炮,满大街都在喊着我们变成直辖市了。我当然也很高兴,但我也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1999年我到中央工作也算是离开了重庆。其实我对这个地方拥有很深的感情,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我都非常关注。我相信凡是在重庆市工作过的人都会对它有极深的感情。
汪洋担任重庆市委书记时候还找我咨询过。我说你要知道重庆这个地方以前民风彪悍,水上运输又比较发达,所以重庆人就比较彪悍,很容易走在时代的前沿。他们的感情很纯洁,又具有极高的创新能力。你要是骗他们他们可能造反,你要是对他们真心好一点,他们宁可自己不吃饭也要让你吃好饭,所以他们很好交朋友。
重庆人也没有忘记我,我去到重庆的时候他们对我都很热情。成立直辖市以后重庆的发展有目共睹,那时候的gdp才一千四百多亿,2007年就变成四千二百多亿,老百姓的收入也提高了很多。这些年的发展每个人都感受得非常清楚,所以大家都很拥护党中央,拥护改革开放。以前重庆人出去都不说自己是重庆人,说自己是四川人,现在大家都可以挺直脊梁说自己是重庆人。
除了让重庆发展更快之外,重庆也带动了长江上游和整个西南地区,我们也相信他的未来会更加光明。
现在反过头来看,当时成立直辖市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也是邓小平同志首次提出要把重庆从四川分离出来的,他不愧是我国的总设计师,站得高,看得远,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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