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燃烧的群岛”第543篇原创文章，作者：Moskit

全文共3896字，配图10幅，阅读需要13分钟，2021年7月11日首发。

快捷阅读作者文章的入口就是点击标题下方的作者“Moskit专辑”！

作者Moskit的作品快速入口：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海军前前后后培养出近1400名指挥潜艇的军官，实际上，德国海军有着完善的培训和考核机制标准化培养这些水下孤狼。不过在凶险万分的大洋下，决定一条潜艇生死的往往只是船长本人的一个决策。也就是说，训练的表现并不能决定一切，船长本身的性格也会影响船员们的士气。

著名的水下王牌沃尔夫冈·吕特（之前的文章错写为卢斯，为此向读者致歉）就提出船长本人的行为举止决定了船员的士气水平。许多潜艇军官之所以能够获得成功，也是因为他们享有团队间的尊重和信任。那么有好的军官，自然就有恶人——保罗·雨果·科特纳（Paul-Hugo Kettner）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图1.保罗·雨果·科特纳

保罗·雨果·科特纳于1933年加入德国海军，那一年他21岁。在斯特拉松营地完成了为期3个月的基本军事训练课程后，科特纳和他的同学们一起在训练帆船戈尔克·福克号和轻巡洋舰卡尔斯鲁厄号上进行了训练航行。在获得了海军军校军官候补生（Fähnrich zur See）的头衔后，他于1934年7月通过了穆尔维克海军学院（Muerwik）的考试，在那里他一直学习到1935年5月。

科特纳毕业后职业生涯的细节并不为人所知。唯一能够查到的是在西班牙内战中他获得了西班牙十字勋章，也就意味着在此期间他作为德国海军的一员参加了战斗。1939年10月，科特纳正式转隶至德国海军潜艇部队。在接下来的12个月里，这位军官一直在潜水学校接受训练，并完成了成为潜艇指挥官的相关考核。1940年10月，科特纳成为II型潜艇U-142的指挥官。巴巴罗萨行动开始之后，他指挥U-142在波罗的海进行了3次战斗巡航但都一无所获。这样的经历为他本人的职业生涯蒙上了一层阴影，更是对他自己的心境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1941年10月，他被重新指派去指挥即将完工的U-379号潜艇，这是一艘VII型潜艇，也就是说他要开始远航任务了。1941年11月29日，科特纳带着完工的U-379离开船厂，前往布雷斯特进行长达6个月的测试和训练。在训练过程中，上级部门记录了科特纳一些“在训练中过于苛刻”与轻微的“玩忽职守”的行为，不过他们认为这只是等待出战前科特纳的过度兴奋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图3.U-379号潜艇，注意马蹄铁的标识

1942年6月25日，U-379号艇离开基尔港前往大西洋，进行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战斗巡航。航行一开始很顺利，既没有被空中侦察发现也没有被海上力量拦截，7月中旬U-379还巧遇了一支盟军护航船队但没有来得及赶到好的射击阵位。到了8月初，U-379接到命令，作为前出狼群的一部分拦截SC-94船队。8日，她在凌晨时分赶上并且攻击了SC-94船队，3枚鱼雷将2艘运输船送进海底。这是一次相当不错的攻击，科特纳甚至想象能在巡航结束后拿到一枚新的勋章了。任何人都没想到灾祸来得如此之快。

图4.U-379的另一张照片和马蹄铁的标识

8日傍晚，就在U-379脱离了攻击海域后，它被英国护卫舰“石竹”号（Dianthus）发现，后者用深弹和撞击将其击沉。U-379上只有5人（另有40人阵亡）成功逃脱并被英国人俘虏，船长科特纳不在其中。英国人不仅为战斗的胜利感到喜悦，更是为德军潜艇兵的表现和供词感到惊讶：德军水兵虽然沉浸在失去战友的悲伤中，但并不为英军将其俘虏感到愤怒或是遗憾，相反他们表现得像是一种解脱——这种情况全拜糟糕的科特纳船长所赐。

首先要说明的一点，科特纳是一名优秀的船长，至少在德国海军高层看来是这样的——西班牙十字勋章、二等和一等铁十字勋章、潜艇兵徽章在内的奖章无不显示出这是一名未来可期的船长，如果他没有第一次（大西洋）出击就丧命的话。但是英国在对德军水兵的审讯中发现，这是一个可怕而可悲的人。U-379的幸存船员将其描述为一个无能、挑剔和懒惰的军官：科特纳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穿着睡衣在他的铺位上闲逛，不断地对他的下属唠叨，如果有人犯了哪怕是极其微小的错误，科特纳都会用最恶毒的言语威胁要判处他死刑。科特纳也非常地迷信，在星期五拒绝任何的攻击行动，同时他也非常的自负，他在全船张贴命令和告示，并且都会写上自己的名字。而这些命令通常都是无关紧要甚至是令人恼火的，例如“禁止从我的桌上拿走我的杯子”！

U-379的指挥官需要咖啡才能开始一天的工作，所以厨师必须在08:00将咖啡送到他的“床上”。之后，科特纳会一直听收音机到09:00，并分发先前准备好的指示和通告，然后回去睡觉。到了中午，船员会把他叫醒，给他“喂”一顿丰盛的早餐。科特纳总是要求饭菜里要包含大量的甜食。吃完饭后，科特纳会接着听收音机到下午2点，然后上床睡到下午4点。再次醒来后，科特纳会猛灌一杯咖啡并处理文件，直到19点。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会边听音乐边吃东西。午夜时分，轮到他当班时，他才会不情不愿地起来值一个小时班。值班结束后他会回到铺位大吃特吃：咖啡、啤酒、芦笋罐头和松饼。然后，这位军官就会再次穿上睡衣，在铺位上伸个懒腰，准备为明天起草下一份通告。

按照U-379的船员所述，这位懒惰无能的船长实际上把工作任务都交给了他的两个副手——值更官和机械长。这2名军官资历不够老，但和船员们相处得很融洽也很受他们信任。但他们没有资格反驳船长的决定，更无法决定船只的命运：拥护船长的是一批参加过数次战斗行动的老士官，他们掌握着整条潜艇的话语权。不过据德军俘虏所说，即使是这些士官也无法忍受科特纳彷佛对待奴隶一样的态度，这次战斗巡航结束后，他们会联手向上级部门提交关于科特纳玩忽职守的报告。要知道，德国海军等级制度十分森严，越级报告即使成功，也会受到其他军官的排挤，甚至是军事法庭的审判，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科特纳在U-379船员们心中的形象也很明显了。

讲完了科特纳的故事，我们来看一看事情好的一面。美国海军情报部门在战时和战后专门搜集和研究过德国潜艇部队的指挥官们和下属之间的关系。下面列举一些突出的好例子。

U-185指挥官奥古斯特·马斯（August Maus），他与他的船员建立了友好的关系，但在纪律问题上却非常严格。U-185的船员尊重他，认为他是一个精明的战术家以及不知疲倦的指挥官。对U-94指挥官奥托·李特斯（Otto Ites）来说也是如此。这位军官很友好，非常善于交际，因此船员们给他起了个绰号“我们的奥托”或者“奥托叔叔”。这位勇敢的潜艇指挥官赢得了船员的敬佩。

在U-177号潜艇的指挥官罗伯特·吉塞（Robert Gysae）指挥下服役的潜艇员们指出，他是一位直觉异常敏锐的杰出战术家。他对待船员非常热情，尽量避免纪律处罚，闲暇时更多的是在士官和水兵的生活区，而不是在军官的俱乐部。这位军官受到他的船员的高度尊重，他们简直把他当成了偶像。

图9.U-177的船长罗伯特·吉塞

U-128的指挥官乌尔里希·海塞（Ulrich Heyse）在举止上与罗伯特·吉塞相似。船员们都很喜欢这位指挥官，因为他愿意为下属争取更多的补给和休假，而且从不避讳船员们遇到的问题。他经常会进入拥挤的厨房这种和其船长身份不符的地方，一边削土豆，一边讨论他们可能遇到的任何问题。而上岸后，这位军官也绝不会错过和船员们喝几杯啤酒的机会。海塞在赴任的时候已经35岁了，在U艇指挥官中相当年长。由于他在商船上任职过，所以他一直奉行民主式的带兵方式，主要重要决策都会和船员们商量。他还非常同情在鱼雷艇等小型船只上服役的水兵（这些水兵的补给状况一直很差），每次和他们相遇，他都会慷慨得分出潜艇的补给，淡水，香烟，甚至私人收藏里的朗姆酒。U-128的船员们相信，只要是海塞指挥的战斗巡航，U-128就绝不会沉没（事实确实如此，U-128被别人接手后第一次战斗巡航就被击沉）。

图10.U-128的船长乌尔里希·海塞

以上提到的军官都获得了将他们与其他U艇指挥官区别开来的荣誉——骑士级铁十字勋章。当然不是说只要爱兵如子，其乐融融就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但我们确实能从中发现一些端倪，当这些王牌们要求下属们做到最好的时候，首先以自己的付出为榜样，这是提高船员全体水平的最好的举措。

邓尼茨的人事任命并不总是顺利的，我们能从中找出U艇内部纪律性下降的案例（绝不止科特纳一例）。潜艇指挥官们会和手底下的水兵产生很大的分歧，甚至会出现老兵拒绝和其握手这样的恶性事件。就像是德国海军宪章所描述的那样，船长应是一条船的君主，而他如何对待自己的船员也意味着他如何对待自己的命运。

参考文献：

Blair, С. Hitler's U-boat War. The Hunters, 1939–1942 / С. Blair. — Random House, 1996.

Busch, R. German U-boat Commanders of World War II / R. Busch, H.-J. Roll. — Annapolis: Naval Institute Press, 1999.

Savas, T.P. Silent Hunters: German U-Boat Commanders of World War II / Theodore P. Savas. — Da Capo Press, 1997.

U-Boat War in the Atlantic 1939–1945: German Naval History by Hessler, Günther (editor). — London: HMSO, 1992.

Wynn, K. U-Boat Operations of the Second World War / K. Wynn. — Vol. 1–2. — Annapolis: Naval Institute Press, 1998.

- 完，敬请期待下一篇 -

如果你觉得本站不错，欢迎关注、收藏、转发三连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