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发之后

文/洛水钟鸣

（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一

上个礼拜，老婆罕见地就送娃上学事宜征求我的意见：“明年娃就该上小学了，我看咱楼下那家私立小学不错，就是学费有点贵，一年4万，你觉得能行吗？”

我恭谨肃立：这项决策高瞻远瞩、意蕴悠长，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实效性，必将对我们家未来发展产生深远影响，我坚决拥护、坚决执行。

老婆斜眼看着我：那这4万块的学费……

我光荣地挺起胸膛：这个交给我，我每年的绩效刚好是4万。

听了这话，家人都向我露出了久违的欣慰笑容。这是近年来我在家里少有的高光时刻，当时我以为这至少够我昂首阔步半个月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昨天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跟老婆汇报：这私立小学的事，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觉得咱对口的公立小学也挺好。

老婆叹了口气：我知道，我都听说了。你也别泄气，停发也是应该的，不然大伙儿都看你们日子舒服，都跑去吃财政饭，谁来给财政做饭啊？

二

老婆这话我听着耳熟。

自从疫情开始，各行各业都受到了影响，以前几乎是躺着赚钱的老婆也感到了压力，竟然走上了每周做一套公考真题的艰辛历程。

我大吃一惊：连你这种逍遥体制外十几年的职场精英，都想考公务员了吗？

老婆说没办法啊，现在我们业务压力太大了，我也不年轻了，又赚钱又带娃吃不消。现在你们收入也高了，还稳定，我干吗不能趁三十五岁之前试试呢。

就在那时，我说出了上面那句灵魂拷问：都来吃财政饭，谁做财政饭啊？

当时老婆的回答是，爱谁谁，你考虑的是宏观层面，我关心的只是咱家这个微观层面。

我无语。可是我心里清楚，宏观毕竟是由微观组成的，如果所有人都这样想，谁都别想好好吃饭了。

三

我不知道暂停发绩效有没有“降低公务员行业吸引力”的考虑，但我知道，这两年公务员行业的吸引力可不低。

从理论上讲，公务员行业的吸引力应该来自它的服务情怀：他们为公众服务，这是一种高尚的精神追求。不过现实跟理论可能存在一些差距，比如很多人考公务员，看重的是它的稳定——也就是不用担心明天失业怎么办、明天公司倒闭怎么办、明天甲方爸爸公司倒闭怎么办。

你可以说这不高尚，但这很现实。

当然，如果这个行业虽然很稳定，却很稳定地穷，吸引力也不会很高。你可以说这种考虑更不高尚，但这也很现实。

而绩效工资（绩效奖），就是决定这个吸引力的最现实因素。

四

绩效对公务员的收入到底有多大影响？别人我不知道，我只说我自己。

目前，我每年的到手收入大概是12万，绩效占了三分之一。如果以后停发绩效，我的到手收入就是8万。

我们这座城市的普通商品房房价大概是1.6万—4万每平，24小时月嫂费用大概5—7千，护工略低，孩子感冒去医院输三天液大概要花1千，每月给车加油大概5百。暑期兴趣班的事我就别操心了，让孩子在家吹吹空调，电费我交得起。

之前没有绩效、工资也没涨的时候，老婆的年收入大约是我的2倍多，当时我每周至少听到一次“你天天加班，家里什么都顾不上，你给家里做什么贡献了？”之类的数落。后来老婆收入略有下降，我的收入升高，有段时间几乎持平，这种数落就少了很多。

目前我还没看到这种数落重新增多的趋势。以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想想有点惶恐。

我当然知道，我不该计较这些。我应该在全心全意的服务中发现我自己的价值，就像我应该接受加班再晚也没有加班餐一样。

但我必须承认，当我无法给家人他们想要的生活时，我感到了不安。

五

你可以说我酸、说我矫情，我不否认这些。你也可以说爱干干不爱干滚，这样说没问题，只是我的其他方面能力已经退化，滚不出去了。

那么，我就只能想想，绩效停发之后，会发生什么。

首先，“停发”这个词，不如“规范”准确。“停发”可能只是一时，“规范”才是常态。

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公务员的收入，不会太低，让人连最基本的体面也难维持。

但也不会太高，不会让人太体面。

公务员这个行业，自然有它的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它毕竟不直接从事生产、不直接创造价值。这就决定了升官发财必须是两道。

因此，未来公务员的收入，大概率不会超过中上水平。换句话说，如果你没有一定的家底（比如家里不能帮你买房买车带娃）或家庭负担较重（比如老人没有固定收入需要供养），同时又希望过得比较体面（比如住两卫的房子、开B级以上车，还能定期度假），不建议从事这个行业。

至于我，来来，咱聊聊情怀吧。

zhijujk ｜ 识局

我们是识局团队！

欢迎加入识局君的朋友圈——“识友会”。请先添加识局小秘书个人微信（pujianger），身份信息核实完毕后，小秘书会将符合条件的朋友请进识友会微信群。

读者投稿：content@ishiju.com

申请转载：fanww@ishiju.com

021-50903656

识局法律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