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丈夫有什么仇人吗？好好想想，有谁会杀他。」

丽江市警察局内，刘队头痛的看着对面的女人。

女人红着眼睛不停的抽泣，翻来覆去只会重复一句话：「怎么办啊怎么办，我老公怎么会死呢。」

刘队理解失去丈夫的痛苦，可女人一直这样不配合调查，对案情没有任何帮助。

丽江是有名的旅游城市，每年的客流量十分巨大，自从发生案件后，警方压力就很大。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几天前，几个来丽江旅游的大学生路过一条小河，意外发现包裹着肉块的塑料袋。

原本几个人以为是有不良商贩把坏掉的肉扔到了河里，十分气愤。

「这谁干的，也太不讲究了。丽江这么美，这不是污染环境吗？」

两个女学生一边吐槽，一边把河里的袋子往上打捞。

捞着捞着有袋子碎了，袋子内飘出恶臭的肉块。

女孩子捂住鼻子把东西抬到岸上，东西一出水，几个人都意识到不对劲。

「这肉……」

她们是医学院的学生，都上过解剖课，十分熟悉人体器官。

看着地上那几块熟悉的躯干肉块儿，学生们脸色开始发青。

这不是什么动物的肉，而是被切细碎的人体组织。

丽江警方接到报警很快赶来，河里的黑色袋子被全部打捞出来。

经法医确认，袋子内的多块尸体属于同一个成年男性的。

学生们经此一闹完全没有了旅游的性质，急匆匆地回了家，而丽江城也陷入到了流言之中。

「袋子内的尸体一共 265 块儿，死者应该是一个比较健壮的高大男性，常年健身。」

「凶手作案手段十分娴熟，不排除多人作案的可能性。」

法医报告很快出来了，让人头痛的是尸体被切割的太碎了，无法完全恢复原貌。

而丽江警方最近也并没有接到有关于游客的失踪报案。

这被残忍碎尸的男人究竟是谁呢？

城内飞速传播着流言蜚语，很快知情人找了上来。

「刘警官，这失踪的该不会是老木吧？他已经消失好几天了。」

当地负责工程的老王找了上来，老王是本地人和警察也熟，三言两语的交代了自己的怀疑，也帮助警方锁定了被害人的身份。

木鸿章，云南人，是云南省丽江公路管理总段路桥公司的一个项目负责人。

他为人豪爽，朋友很多，也算是当地小有资本的老板。

2007 年 12 月 20 号失去了联系，几天了都见不到人影。

警方开始根据死者身份进行调查。

「他平时有什么仇人吗？」

「没有啊，警官，你要说生意场上没点摩擦是骗人的，但老木是吃官家饭的，和上面下面都没啥冲突。」

据老王所说，木鸿章朋友遍天下，出手很大方。

同行业有利益往来的人，更不可能对木鸿章动手。

说句不好听的，木鸿章死了，这帮人还得跟下一个接替他位置的人打好关系，多费劲。

生意场上的这些人，估计是除了木鸿章家人之外，最不希望他出事的人了。

家人？

警察们对视一眼，把目光放到了木鸿章的妻子身上。

让他们失望的是，木鸿章的妻子李女士看起来对自己丈夫在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李女士和其他的家庭主妇一样，闲职在家，气质不错，对丈夫很依赖。

「你好好想想你丈夫有没有什么仇人，又或者，在外面有什么情债？」

显示器记录着女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正常的凶犯即便为了劫财行凶，也不可能把人切成了 200 多块。

警方怀疑凶手是否和木鸿章有情仇，身为妻子的李女士未必没有嫌疑。

「不可能的，我们夫妻感情很好，除了出差他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夜，每天都会 11 点前准时回家！」

李女士的反应很是激动，对待丈夫在外是否有其他女人这个问题，她一口咬定绝对没有。

她说做工程的很多人都会在外面包养情人，但木鸿洪章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

木鸿章的妻子并没有收入，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孩子，全家人的生活开支都依靠丈夫。

她这一口咬定的坚决，是真的对丈夫的完全信任，还是不得已而为之呢。

「李女士你不要激动，我们会尽力抓住凶手。」

安抚住李女士，刘警官再次联系了木鸿章身边的朋友。

这次问询，他们得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木鸿章的情人何止一个两个，这家伙可注重自己形象了，包养过的情人没有 10 个也有 8 个了。」

「对，前段时间还跟我们炫耀包了个女大学生！」

「他老婆估计是装不知道吧，女人就是坏事，这种时候怎么能瞒着警察呢！」

女大学生？

女警员有些嫌弃，木鸿章的儿子才 9 岁，自己竟然开始包养小姑娘了，要不要脸啊。

这样看来，情杀的可能性倒是更大。

调查也算有了一个出口，警方开始顺着木鸿章的男女关系进行调查，得知木鸿章在郊区有一栋别墅是专门自己的情妇居住的。

不管他的老婆李女士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几天后，警方顺着木鸿章的付款记录来到了一处居民楼。

这几天他们逐个排查木鸿章的情人们，都没有发现异常。

和木鸿章有过关系的女性不少，但听说最近和他有联系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木鸿章很喜欢她，经常带在身边出去社交。

这个地址的房子是木鸿章花钱租的，希望能获得有用的线索。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接待警察的是房东。

房东告诉警察，住在这里的女孩儿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自己也是前两天来收租的时候才发现人不在的。

「你见过这个人吗？」

警方拿出木鸿章的照片，房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经常出入自己房子的男人。

「认识，他前段时间经常过来，不过这两天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了。」

人死了，自然是见不到的。

「木鸿章住在这里？」

刘警官打量着面前的居民楼，有别墅不住，为什么要来这里。

「不是，住在这儿的是一个小姑娘，还有小姑娘的男朋友。」

前半句刘队听懂了，后半句有点晕。

木鸿章花钱给小姑娘租房子不奇怪，花钱给小姑娘和小姑娘的男朋友租房子？有哪里不对吧。

「你确定？」

大概是面前警官脸色太奇怪了，房东也不敢把话说死。

「我也不知道啊，现在的年轻人这关系乱的，我平时也不来这儿。」

房东告诉警察，平时都是那个叫小张的女孩儿住在这里，房租会按月打到卡上。

这次快到交房租的日子了，房费又迟迟没有到账。他也联系不上那女孩，这才找过来。

刘警官问房东最后一次见女孩儿是什么时候。

房东思考了一会：「前两天吧。」

最后一次见小张，看到她站在路边，身后隐约站着两个年轻男人。

不像是木鸿章。

经调查，这个木鸿章为其支付账单的女孩名叫张超，是北京人，在云南大学旅游文化学院读书。

她就是木鸿章经常拿出去吹牛，包养的那个女大学生。

警方来到了张超学校，却发现张超最近几天都没来学校上学，向同学打听，同寝的女同学都对张超闭口不言。

「你们是她的室友，知道她平时和谁来往吗？」

室友 A 推了推眼镜，目露不屑：「我们和她没联系呢，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平时就住在外面，不熟。」

已经不止一个人说张超有男朋友了。

「她男朋友是谁，我去哪儿能找到她？」

刘警官观察到，同学们在提起张超的时候态度十分恶劣。

「天上人间。」

这名字怎么听着……夜总会？

天上人间还真是个夜总会，而且是丽江市内数一数二的夜总会。

张超一个女大学生怎么会和夜总会扯上关系。

警方来到夜总会内，负责人得知他们的需求，找到了一位名叫小红的小姐配合警方调查。

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忐忑不安的坐在对面，面对警方的问询，她目光有些闪躲。

「你和张超很熟？」

「还行吧，算是聊过天。」

小红告诉他们，张超在夜总会内并不受欢迎，女孩子是大学生，平时也不合群。

小姐们觉得她自命清高看不上她们，只有小红会和张超多说两句话。

「警官，她是不是出事了？」

小红的问题让人惊讶。

刘队没有回答，反问：「你认识木鸿章吗？」

「认识，这里很多人都认识他。」

陪酒女小红告诉警方，木鸿章是天上人间的常客，和他们这里的不少小姐都有过关系，前一段时间看上了张超，两人的确走得很近。

张超家庭条件不好，男朋友又是丽江有名的混子，叫谢宏，在天上人间打工。

经过谢宏的介绍，明明是前途远大的大学生，张超去选择了来陪酒。

刚开始小姑娘很不适应，被吃豆腐了吓得直哭，也找男朋友闹过分手，但不知道谢宏怎么哄的，很快又和好了。

「天上人间是什么地方，客人上下其手算轻，遇见喝多了直接拽进包房把人办了的也不是没有。」

小红好心劝过不止一次，奈何张超还是走上了这条路，留了下来。

「她是怎么和木鸿章认识的？」

「看上了呗，刚开始死活不同意，后来有一次喝多了……」

与警方猜测的不同，张超和木鸿章最开始的交集来自于男人的强迫。

作为天上人间的常客，木鸿章经常出入这类场所，在一次酒局，木鸿章看到了众多小姐里气质最为独特的张超。

张超是女大学生，和文化程度不高的陪酒小姐们自然不一样，她不出台只喝酒，对于木鸿章的靠近也视若无睹。

被拒绝的木鸿章也不气馁，表现出了成熟男人特有的游刃有余。

这个已婚男人在女孩告知自己已经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开始了对张超的追求。

「来这儿也不找别人了，只找张超，点最贵的酒，送花送礼物，带她出去玩。」

说到这里，小红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我们这行，进来容易出去难啊。」

木鸿章的追求持续了一段时间，但张超并没有松口，她很喜欢男朋友谢宏，即便收下了那些让人心动的昂贵礼物，也并没有答应木鸿章。

谢宏对女朋友被追这件事情不以为然，甚至不止一次的暗示，木鸿章这么有钱，张超真陪他玩儿玩儿也无妨。

两人的关系变化在一次酒后。

那天晚上，小红清楚地记得木鸿章故意灌了张超好多酒，女孩喝的东倒西歪出去吐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事后张超哭着跟她说，木鸿章强奸了她。

「人渣！」

跟随记录的女警愤怒的握紧拳头：「应该告他强奸！」

小红无奈的摇头：「张超哪里丢的起这个人，让父母知道她在陪酒当小姐怎么办，木鸿章就吃准了她不敢闹大。」

那晚过后，木鸿章威胁张超：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陪酒女的话，你收了这么多礼物，还想告我强奸？

这个哑巴亏，张超是吃定了。

事情到这并没有结束，木鸿章并没有就此放过张超，有第 1 次就有第 2 次。

之后的夜晚，木鸿章还会经常过来找张超，和之前不同的是，之后这几次他都会明目张胆的强迫对她。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张超也麻木了，同样是被睡，不能白睡，她开始在男友的怂恿下向木鸿章索要好处。

两人正式进入包养关系。

警察做完笔录，离开天上人间。

气氛有些沉闷，已经可以确认木鸿章死前经常会邀约张超见面会友，并且带她参加各种饭局。

而两人独特的关系，也让张超成了木鸿章案件的嫌疑人。

警方开始正式对张超以及其男友谢宏进行搜索抓捕。

嫌疑人很快被逮捕归案，审讯室中，女孩披着长长的头发，看起来十分文静。

面对警方的审问，她很快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木鸿章是我杀的，我恨他，他欠我的钱，活该。」

张超告诉警方，木鸿章强奸了她之后，强迫自己当他的情妇，在床上经常性虐她。

不仅如此，还逼张超参加各种各样的酒局，炫耀自己是大学生的身份，让她陪各种老板。

「我不愿意，他就跟我说要给我赔不是，让我把同学带出来，他请客吃饭。」

张超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我把同学请出来之后，才知道他叫了一堆老男人，想让我同学和我一样陪他们。」

结果很明显，张超的女同学们愤怒离席，对张超又鄙夷又厌恶。

流言在学校里火速传开，她很难再回大学里读书了。

木鸿章很有钱，但自从得手后，他带给张超的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新鲜物质了，更多的是无尽的痛苦。

女孩说 19 号那天，她把木鸿章约到了出租屋，趁人不备杀人分尸，承认的干净利落。

「那两个跟着你的男人是谁？你男朋友现在在哪儿。」

刘警官没有完全相信张超的话，她一个纤细的女孩子是怎么杀死一个比自己又高又壮的成年男性？

木鸿章正值壮年常年健身，光凭张超一人作案，不可能完成整套犯罪。

在这个案子中，张超的男朋友谢宏才是刘警官重点关注的对象。

「不知道，和他没关系。」

「房东说那天看到了你和两个男人在一起，除了你男朋友之外，另一个人是谁？」

「我说了，我不知道！」

张超态度开始激动。

「刘队，我们调查到了。18 号 19 号左右，有人看到谢宏带着一个陌生男子在古城区金甲市场附近买东西。」

警员敲响了审讯室的门，递了一份报告。

刘警官没有错过张超一瞬间煞白的脸色，翻阅着手中的调查记录。

「尼龙绳，橡胶手套，黑色塑料袋，编织袋，麻线，手套，衣服，帽子，电话卡……」

「这就是你说的不知道？」

啪的一声，案件记录被狠狠摔在桌面，女孩身体一震，低下头。

「做这些事情，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你父母得到消息已经往这边赶了，为了一个男人，你对得起他们吗？」

张超的家庭条件不好，父母身体也不太好，为了供女儿上大学已经很拮据了。

没人想想象，老两口在得知女儿的情况后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不觉，女孩已经泪流满面。

「另一个人，叫陈光吕。」

继张超之后，此案的另外两个嫌疑人谢宏和陈光吕也相继落网。

陈光吕，1985 年 12 月 1 日出生，初中文化，是云南昆明卷烟厂的临时工。

在张超和谢宏准备对木鸿章心生歹念后，谢宏想到了自己认识的朋友，陈光吕。

他找了一个借口，说丽江有人欠自己钱，想请陈光吕帮忙催债。

12 月 16 日陈光吕接到谢宏的电话，来到了丽江，18 号两个人买了工具准备动手。

19 号张超联系木鸿章相见，20 号木鸿章来到三人隐藏的出租屋，一进房间就被躲在门后的谢宏用刀逼住，陈光吕则负责把人绑起来堵住嘴。

三个人在木鸿章身上搜出了现金 2000 多元，以及银行卡一张，身份证，驾驶证，车钥匙等。

他们用手段逼迫木鸿章说出了银行卡密码以及卡内的数额。

谢宏负责看守，而张超和陈光吕换上衣服伪装好自己，在事先踩好点的丽江市医院大门旁边的 ATM 机取钱。

最高取款限额 2 万元。

取完钱后两人回到出租屋，张超和谢红在之前已经计划好了，绑架完木鸿章之后，会以害怕木鸿章报警为理由，鼓动陈光吕动手。

审讯到这里，两个被捕的嫌疑人还一度产生了分歧，都想把杀人的罪责推给对方。

「警官，你问张超，我们事先约好就是让陈光吕动的手，我真没杀人。」

作为一切的罪恶源头，谢宏把自己的无耻表现得淋漓尽致。

「放屁，你和老子一起勒死的人！」

陈光吕破口大骂，「警官你别听他吓唬说，他们是想让我自己动手来着，但我当时没答应，是这混蛋和我一起勒死的人！」

好一出狗咬狗。

三人被分开审讯，张超也承认的确是谢宏和陈光吕一起用绳子勒死的穆木鸿章。

两人把木鸿章勒死之后，三人一起把他的尸体拖到卫生间进行分尸。

「你也动手了？」

刘警官打量着张超的细胳膊细腿儿，很难想象她拎起菜刀的样子。

张超低头：「是。」

警方在证物袋中找到了菜刀，匕首，水果刀等工具。

三个人动手分尸，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尸体被丧心病狂的分成了 200 多块。

分尸后，他们把石块装入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塑料袋和编织袋当中，抛入护城河内。

再后来就是尸体被发现，抓捕审讯的事情了。

这一起震惊全国的丽江杀人案终于告破，作为一个旅游热门城市，丽江人民也终于松了口气。

2008 年 6 月 4 日，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被告人谢宏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张超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终身权利，没收全部财产。

被告人陈光吕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终身权利，没收财产。

判决书下来后，张超的父母险些晕厥。

这对夫妇一生老实本分，此时却头发苍白、浑身颤抖，好像一瞬间老了好多岁。

他们抱着女儿，埋头痛哭，不知是该怪女儿还是恨那个让女儿走上歪路的人渣。

另一方面。

三人在得知判决后均不服提出上诉，不管张超还是谢宏都认为是木鸿章罪有应得。

而陈光吕自始至终就是一个贪婪又愚蠢的角色，因为贪婪起的杀心赔上了自己。

对于三人提起的上诉，云南省高院维持原判，裁定下发后，陈光吕送去监狱服刑。

云南省高院对于张超的上诉进行了复核，认为他虽然参加了犯罪，但是并没有亲手参与杀死木鸿章的行为。

根据警方的调查以及案情记录也表示，不排除张超自始至终都是被谢宏利用的可能。

而且归案后认罪态度良好，综合考虑，对张超判处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改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同时核准了谢宏的死刑裁定。

悲剧从女孩踏入天上人间的那刻就开始了，那时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管起因如何，结局都已注定，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本文节选自《第一现场：中国奇案侦破手册》，Galesnjak，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