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清浅

21年过去，王家卫的电影《花样年华》依旧是我心目最诗意、缠绵、惆怅的爱情电影，没有之一。不过今天要说的不是主角周慕云和苏丽珍的故事，而是那两个极为隐秘的、促成周慕云和苏丽珍爱情的陈先生和周太太。

很多人在看这部电影时注意力都在梁朝伟饰演的周慕云和张曼玉饰演的苏丽珍身上，对于周慕云的妻子周太太和苏丽珍的丈夫陈先生则往往是忽略的。

一是周慕云和苏丽珍是主角，周太太和陈先生则连配角都算不上，镜头极少，少到只有一两个背影和几句声音台词，很多情节都是只出现周慕云或苏丽珍或某件物品某个静景+声音或对话。

二是周慕云和张曼玉这两个有妇之夫和有夫之妇虽产生了爱情，也那么的般配，但没有像配偶那样逾越规矩，更没有报复配偶，最后也没走到一起，佩服、尊敬、同情、惋惜让人铭记着他们。而周太太和陈先生虽未出现他们不堪入目的镜头，但从剧情来看，他们是从精神到肉体都出了轨。

陈先生和周太太是在做邻居后才认识的，就跟周慕云和苏丽珍一样，但他们的相识要晚于周、苏二人。周、苏二人是差不多同时到一个地方找房子，并同时搬进来，待他们一切安排妥当后，配偶才开始入住。在搬家时，周、苏二人已开始有语言交流。

安居下来后，有一个镜头，苏丽珍坐在陈先生旁边看自己的老公打牌，打扮时髦的周太太扭着细腰晃来了，挥了挥手后，坐在里面被苏丽珍和陈先生挡住的周慕云就出来了，把位置让给了自己的太太，自己则走了，没有像苏丽珍那样守在配偶旁边。

从中可以判断，周慕云应该不太喜欢打牌，他打牌是为给妻子占位置，妻子一来任务完成就赶紧出来了。周太太则喜欢打牌，所以人一来就挥手示意让丈夫让位，大概也不喜欢丈夫在旁边守着，她如果粘自己的丈夫应该最终会像苏丽珍那样守住底线。于是她和周慕云之间形成了某种默契，周慕云负责给她占位置，她来他则走，一切都如常规流程般顺畅、自然。

陈先生应该也很爱打牌，这个经常出差的人，闲暇时光里就是打牌。平时总是一个人的苏丽珍本人大概不爱打牌，从她搬到孙太太的出租房起就没打过，为和丈夫多相处，她愿意陪在他身边看他打。也正是这份痴情，后来的故事里，她只有和周慕云一起演绎周太太和陈先生是如何开始的场景时才会风情万种，当回到陈太太的身份时，始终是克制的，哪怕后来发现自己在一次次的接触、模仿中爱上了周慕云。

周太太、陈先生的不轨之事应该就是从打牌开始的，两个牌友在牌桌上不断较量着、厮杀着，众人闲聊中应该还弄清楚了对方的大致情况。在日企工作的陈先生经常出差，在酒店工作的周太太则经常上夜班或加班，仿佛总是很忙碌的样子。相比之下，在旅游公司当秘书的苏丽珍和在报社工作的周慕云则相对清闲些。或许就是在知道彼此情况的那一刻，周太太和陈先生的内心开始发生了变化，他们工作的苦仿佛只有对方懂，打牌的美妙也只有对方懂，而他们的配偶不会理解。就像在苏丽珍和周慕云那里，只有彼此才懂被配偶背叛、自己则蒙在鼓里的苦，也只有彼此才懂武侠小说的美妙一样。

至于周太太、陈先生的交往应该是从周太太把电饭煲的钱给陈先生时开始。周慕云听从孙太太等邻居建议，托苏丽珍转告陈先生帮他带个电饭煲，以方便他那经常加班的老婆煮饭。

电饭煲到后，周太太给了陈先生钱却没跟周慕云说，或许给钱时周太太和陈先生就突破了第一道心里防线，由邻居间的正常来往变为私下约会，约会的感觉还让周太太觉得不错，以致忘记告诉自己老公已给电饭煲钱的事。

多次约会后，周太太甚至觉得陈先生比自己的丈夫更适合自己或者说更让自己喜欢，开始对丈夫有某种厌恶。于是周慕云好不容易请了几天假，以实现多年都办不到的陪老婆去旅游的愿望时，周太太却不愿跟他外出了，真要出游也是跟新欢陈先生，跟周慕云能有什么感觉呢！这便有了夫妻吵架的事，吵得左邻右舍都知道，苏丽珍应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吵架后，周太太对周慕云越发冷淡，与陈先生的感情更进一步，已经到了晚上一起的程度。周慕云或许想缓和下夫妻关系，便打算去妻子的酒店接她回家，真加班就陪她加班。失望的是，酒店的人跟他说她今天下早班，还问他没告诉你？此前妻子可是跟他说，她今晚值夜班，可能会迟点回家，特意交待他不要来接她。原来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但周慕云为了体面却装作若无其事，说她这人老是这样，颠三倒四地，说不定已经到家了呢。

与酒店的人告别后，周慕云一个人带着伤感、失落、孤独去家附近的面摊吃馄饨。而此前，还有一个同样孤独的人也去面摊买了馄饨，只是她是打包，这人便是苏丽珍，这时候的苏丽珍还不知道丈夫出轨的事。

不久后，周暮云的朋友阿炳告诉周慕云，他在街上看到周太太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周慕云依旧保持成年人的体面，说可能那是她朋友。阿炳虽有赌博、狎妓的不良爱好，却有几分义气，顾及朋友脸面，应声说——说得也对，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

此时，周太太应该已经跟陈先生有不正当关系。所以明明下早班却不回家，还瞒着丈夫说值夜班。很不巧，他们的某次幽会被阿炳撞见了。而接下来的事情也能说明他们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了。

就在周慕云知道妻子出轨不久后，苏丽珍也开始知道丈夫出轨的事。那天她工作比较忙，交待已经出差回来（正是回来了，周太太与他才有机会幽会）的丈夫出门要带钥匙，她要晚点才能回。结果她提前把工作做完了，回到家时却发现隔壁家有声音，此时她的房东孙太太一家都出去喝喜酒了，那声音又不像周慕云的房东顾太太一家的，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便敲了顾太太家的门，开门的是周太太（顾太太把套房里的一个房间租给周慕云夫妇，孙太太也是把套房里的一个房间租给苏丽珍夫妇），她说顾太太家还没回来。可苏丽珍明明听到隔壁有对话声音，还像自己老公的。

上海人苏丽珍保持体面，没有追问，只问你今晚怎么这么早回来？这确实不像大忙人周太太啊，这么问不唐突。周太太说，她有点不舒服，就早点回来了。苏丽珍一向关心邻居，这个时候还是得表示下关心，她也想进一步证实里头是不是真有人，便说她有药，可周太太拒绝了，说睡一觉就好。

此时陈先生就在里面，自然不能让苏丽珍进来。让人感慨的是苏丽珍一听就听出了陈先生的声音，而陈先生却听不出自己老婆的声音，直到苏丽珍离开回家，问周太太是谁，周太太说是你老婆，陈先生才知道是苏丽珍。

陈先生和周太太胆子也是够大，敢趁着没人时在周太太家里搞非正常交往。而这交往跟之后苏丽珍在同样的房间和周慕云写小说是有本质区别的。

从精神到肉体都出了轨，还险些被苏丽珍发现，周太太催着陈先生和苏丽珍离婚，可陈先生大概就没想过离婚，或许也曾想过，但从未跟妻子提过。周太太感觉吃亏、被骗，十分生气，叫对方以后别再找她。

失落、痛苦的周太太在浴室里哭泣，任凭浴室外的周慕云如何敲门也不理会。她大概更多的是痛哭被陈先生欺骗，而不是因愧对丈夫而哭泣。她对丈夫的情感或许早已磨灭于生活的鸡零狗碎，即使陈先生不出现，离婚也是迟早的事。

为治愈情伤，接下来她借故回了娘家。回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去到日本找又被派往日本出差的陈先生。最后还坚决要跟周慕云离婚，即使陈先生不愿意跟苏丽珍离婚，即使她与陈先生不可能。

他们在日本期间，苏丽珍和周慕云一如既往地在逼仄的过道、楼梯间多次相遇，苏丽珍一如既往地到附近的面摊打包面或馄饨，周慕云一如既往地到面摊吃馄饨。

某次相遇时，苏丽珍从对方的领带里断定丈夫出轨了，对象就是周慕云的太太，因为周慕云那领带跟丈夫的一模一样，这领带在香港没得卖，在日本才有，而周太太去了日本。而在某次，苏丽珍提着包过来叫顾太太听电话时，开门的周慕云也从那包里断定妻子出轨了，对象就是苏丽珍的丈夫陈先生，因为他太太也有一个跟苏丽珍一模一样的包，这个包在香港是没得卖的，在日本才有，陈先生经常去日本出差。

此时，陈先生和周太太可能又开始了短暂的如胶似漆的生活，而周慕云和苏丽珍则在被背叛的忧伤、痛苦里，可他们却都没有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没有痛哭，更没有商量着要如何捉奸。周慕云只是约出苏丽珍，在试探中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最终证明他们都没有猜错。也是从这个时候起，他们才开始私下交往，两人的情感故事才正式拉开序幕，而陈先生和周太太的故事则进入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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