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油画《毛主席去安源》,凡是经历过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人都不会陌生。

油画上的青年毛主席,丰神俊朗,雄姿英发,器宇轩昂,一袭沔阳青色的长衫,衣袂飘飘,手挟一把油纸伞,行走在层峦叠翠的群山之巅,身躯在身后高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愈发高大。

摒弃掉这幅画的历史意义不提,光看画中人物的精气神,就让人由衷赞美。

老覃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读一名家短篇小说,作者对小说主人公作一比喻,说:“他意气风发地出发了,身上带几分毛主席去安源的风采”。

由此可知,该作家对油画《毛主席去安源》是非常熟悉的,而且,他是视画中人为自己心中的男神偶像的。

另外,老覃觉得,众多反映毛主席青年时代的影视剧,也都基本会以油画《毛主席去安源》为蓝本,给演员设计造型和设计服装。

一句话,油画《毛主席去安源》画得实在是太成功了。

据说,这幅画的单张彩色印刷数量累计达9亿多张,“开创了无产阶级美术创作的新纪元”,被认为是“世界上印数最多的一张油画”。

但是,关于这幅画背后的许多故事是不为人知的。

话说,1967年夏天,北京准备筹办一个“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亮安源工人革命运动”的展览会。

这个展览会需要一幅反映毛主席去安源的主题画。

谁来承担这样一个重大的任务呢?

当时,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潢系的师生也参加了展览的筹备工作。

那么,创作这样一幅画的任务,就交由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潢系的师生来完成了。

当然了,画中的人物只有一个,不可能大家一窝蜂拥上来画,你画眉毛,我画眼睛,他画鼻子,这样就乱了。

所以,任务最后落在了一个名叫刘成华的学生的肩上。

刘成华是黑龙江泰来县人,家境贫寒,兄弟三人自小都痴迷美术。

不过,刘成华的大哥为了改变家里的困境,听从了父亲的劝告,最后考取了中国医科大学。

刘成华的二哥一开始考的是师范学校,毕业后被留在县文化馆工作,他有心想报考美术学院,无奈单位不放人,最终认命,安心在文化馆上班。

刘成华在小学毕业时就想去沈阳考鲁迅美术学院附属中学了,但家里穷,买不起火车票,只好暂时拉倒。

到了初中毕业,刘成华在一个姓朱的教导处主任的帮助下,终于去了沈阳,顺利地考取了鲁迅美术学院附中。

刘成华读书非常刻苦,素描作品在全校出类拔萃。

1963年,中宣部部长周扬到鲁迅美术学院视察,第一眼就被刘成华的画作吸引住了,赞叹不已。

刘成华因此成为了学校的名人。

附中毕业那年,刘成华雄心勃勃,准备报考鲁迅美术学院绘画专业,并且,志在必得。

但是,命运和他开起了玩笑。

该年,鲁迅美术学院绘画专业不招生,要想读鲁迅美术学院,只能报考工艺系。

刘成华不甘心顺从命运的摆布,他选择了复读,在附中多读一年,等第二年再考。

哪料,到了第二年,鲁迅美术学院绘画专业仍然不招生。

该怎么办呢?

就在刘成华欲哭无泪,不知何去何从之际,一个好消息传来:中央工艺美院招生!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刘成华有初中四年刻苦学习积累下的坚实底子,成功地考取了中央工艺美院。

在中央工艺美院,他得到了吴冠中等名师的悉心指导,绘画技艺大为精进,成为了学生中的佼佼者。

他也因此在学校里担任多个职务,是校学生会秘书长、学习部部长、俱乐部主任。

刘成华既然是中央工艺美院里令人瞩目的人物,那么,画《毛主席去安源》的任务落到他的头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刘成华为了把这幅作品画好,他专门去安源进做了实地考察,寻访当年与毛主席有过交往的老工人回忆,对毛主席去安源有了直观的感受。

另外,刘成华的家庭贫困,因为生活在新中国,三兄弟和两个姐姐都能完成学业,一家人都对毛主席和共产党怀有深厚的感激之情。

动笔之前已有成竹有胸,又有深厚的感情为基础,再加上作画者本身的绘画技艺超群,不用说,油画《毛主席去安源》大获成功。

1967年10月1日,油画《毛主席去安源》在中国革命博物馆“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亮安源工人革命运动”展览会上展出,广大群众赞赏不已,流连忘返。

大家纷纷呼吁出版该画,有人当场拍板说出版后要认购几百张。

这之后,《毛主席去安源》先后在《人民画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以彩色单页形式发表。

当时的署名为“北京院校同学集体创作、刘成华等执笔”。

但是,有关人员把“刘成华”印成了“刘春华”。

几十万张印刷品出来后,刘成华傻眼了。

怎么办?

得,在老师和同学的建议下,他将错就错,从此改名成为了“刘春华”。

《毛主席去安源》以彩色单页形式发表的初期,常常是供不应求,才一上市,就被卖断市。

前面说了,从1968年到1970年的两三年时间内,就印刷了达9亿多张。

另外,该画还被收入全国统一的中小学课本作插图,并被仿制成上百种毛主席纪念像章、石膏工艺品、织锦、邮票等衍生物,风靡一时,深受人民群众的喜爱。

刘春华因此成了全国知名人士,其生命轨迹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后来甚至官至中共北京市委常委。

毛主席后来也见到了《毛主席去安源》这幅油画,他对画还是满意的,据时任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汪东兴回忆,毛主席说的第一句是:“神气还像我。”但他对画中的服饰不甚满意,他说:“我去安源时穿的不是长衫,是短衣,鞋也没这么好,是草鞋。”

毛主席的话被传出来后,人们觉得油画《毛主席去安源》是一版“错画”,热度开始下降了。

到了1980年,中共十一届五中全会前夕,安源路矿工人运动纪念馆对陈列内容做了大幅度的修改,油画《毛主席去安源》被取下来收藏了。

刘春华不甘心自己的成名作就此尘封,他在1980年7月,以创作人的身份申请将画从中国革命博物馆取走。

中国革命博物馆考虑欠周,在未经有关部门审批的情况下,依从了刘春华的申请。

刘春华把画取回来后,精心保管,十几年来,一直风平浪静,各方面都相安无事。

但是,在1995年,发生了一件事,使得这幅名画再度进入人们的视线,并且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原来,在该年10月,刘春华找到了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委托该公司对这幅画进行拍卖。

结果,这幅名画在秋季拍卖会上以成交价605万元卖给了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分行,创下了当时华人油画在国内拍卖的最高纪录。

这一下子,惊呆了很多人的眼球。

但是,惊呆就惊呆吧,这画的确就值得这么多钱,而且,这画汇聚了刘春华的才华和心血,他拿这钱,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谁料,三年之后,即1998年1月5日,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把《毛主席去安源》油画进行了重新的鉴定和评估,得出的结论是:该画具有重大历史价值,可定国家馆藏一级文物。

既是文物,刘春华就不能拿去拍卖了。.

该年8月,反应过来的中国革命博物馆迅速将刘春华和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分行告上法庭,请求他们返还非法处置占有的油画《毛主席去安源》。

刘春华当年是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潢系学生的身份进行创作油画《毛主席去安源》。

郝国欣、李绍洲当年也是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潢系的学生,他们和刘春华一样,也参加了“毛泽东思想的光辉照亮安源工人革命运动”展览会的筹备工作,见证了刘春华创作此画的全过程。

他们在1999年10月19日,也把刘春华告上了法庭,一口咬定,油画《毛主席去安源》为合作作品,著作权为集体所有,刘春华将之拍卖,已构成了侵权行为。

刘春华当然不服,于次年3月15日,以确认作品署名权为由,反过来将郝国欣、李绍洲反诉至法庭。

这样,一场漫长的诉讼之路拉开了。

这3起官司互相交织、互相纠缠,历经了4年,到了2004年4月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了一审判决。

一、根据油画《毛主席去安源》的绘制事实,刘春华是该画《毛主席去安源》的唯一作者,享有著作权,判刘春华在郝国欣、李绍洲诉其侵犯著作权一案胜诉,但驳回了刘春华反诉郝国欣、李绍洲作品署名权的诉讼请求

二、刘春华虽然享有油画《毛主席去安源》的著作权,但该画的所有权属于国家,刘春华无权把它作为个人所有财产委托拍卖。

三、革命博物馆把一级馆藏品发还刘春华属于明显过错,有权在二年内通过诉讼索回该画。

不难看出,刘春华到革命博物馆取画的时间是1980年,而革命博物馆追诉和索还画的时间是1998年,二者间的时间差距已远远超出了上面说的“在二年内”内。

即事情的处理结果是:对于油画《毛主席去安源》的处理,郝国欣、李绍洲以及革命博物馆都只能靠边站。

不过呢,法院也作了两个重要的补充:

一、油画《毛主席去安源》目前虽然由建行保管,但其国有状态并没有改变,建行对其只有保管的义务,没有处置的权利。

二、

刘春华并非油画《毛主席去安源》的所有人,不应得到拍卖价款,但诉讼时效

已超出了“二年内”

,他不愿交还价金,法院也不能强制扣还。

这样,油画《毛主席去安源》的著作权和归属权终于有了最终的定论,刘春华成了最大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