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的不是金碧辉煌和张灯结彩,而是水东街原有的烟火气和独有的市井文化。”一位在水东街居住了30年的老居民,近日在朋友圈大发感概!

他开了一间文化工作室,据守在这里。见证了水东街的繁华与凋零,修缮与复兴。

水东街老居民的感慨,涉及一个严肃的命题:城市要建设、要发展,而城市文脉,又该如何存续?

图源:深惠大件事(改造前的水东街)

旧改来袭!

深圳、东莞之后,便是惠州。

这两年,惠州城市更新不断加速。

以仲恺为首的旧改区域,据不完全统计,2020已有21宗城市更新单元地块成功出让。

今年两会,也明确主城区、博罗部分片区也将启动旧改。

人们忧虑的是,未吸取经验的重蹈覆辙!

过去一些城市由于城市更新过度,忽略了本土独有文化以及建筑的保护、传承,从而导致了“千城一面”的窘境。

城市是文化的容器。

图源:网络(改造后的水东街)

在城市发展史上,不同时代遗存下来的胡同、牌坊、院落、街道等均成为了城市独有的文化特色。

正如惠城区委书记刘光滨接受媒体采访时所言:在对历史文化进行任何优化改造前,首要考虑如何更好地保护传承本土的历史文化,从而留住城市的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

常常发生的悖论是,在现代化进程中,创新和发展成为城市前进的主动能,城市的原有文脉不可避免成为牺牲品。

如何在旧改浪潮下,守住城市文脉,让古老、淳朴的文化特色建筑得以延续下去,是每个城市治理者所面临的考验。

惠州,也同样如此!

01

旧改:商业与文脉的PK

极速扩容下的惠州,已经正式开启了旧改时间窗。

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惠州,城市更新,开始全面发力。

“两街一巷”微改造,便属其中。“两街一巷”包括了金带街、水东街以及祝屋巷。

从惠州西湖平湖门穿出,即可步入金带街。这条曾荟萃文人墨客的文化老街,一度承载起这座城市的风雅气韵。

过去,金带街由于其历史沉淀,形成了古玩一条街,街内多是一些古玩店铺,破旧的墙垣,随处可见的飘幡招牌,将金带街衬托得古色古香。

经过改造后,“古玩”的调性似乎弱化了。

如今,步入金带街,曾经的飘幡招牌,仅剩零散一二,反倒被餐饮、民宿,甚至家政公司所取代。

图源:深惠大件事(金带街)

而在西湖另一边,祝屋巷也曾诉说着五百年前一段历史佳话。

昔日的祝屋巷,墙体斑驳老旧,环境“脏乱差”,基础设施不全,改造后,集“吃喝玩乐购”多业态的文创社区。

商家很乐于这样的变化,祝屋巷氛围、环境都比过往好了。唯一的遗憾是,祝屋巷的文化历史尚未真正展现出来。

水东街至少有个合江楼,但你却无法说出祝屋巷有什么。

合江楼,的确是水东街一大地标,然而,似乎远远不够。

始筑于北宋的水东街,至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向来是东江流域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到了民国,又改头换面成为岭南特色建筑——骑楼街。

改造后的水东街,抛弃了特有的骑楼建筑,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江南水乡建筑风格。

这个“改头换面”,实际上暗藏了惠州旧改的“难”。

难在如何在不破坏原有建筑结构,打造出更能展现文化特色的街区;难在如何在设计上考虑周全,既要传承文脉,也能保证旧改项目后续运营,激发商业活力...

这种难题,几乎所有城市都会遇到。

水东街作为代表着惠州历史文化沉淀的老城区,一期改造完成后,遭到诸多诟病。

因此,在后续的二、三期改造上,是在现有基础上改造,必须做到:修旧如旧。

“两街一巷”,是惠州积淀岭东雄郡千年文化的最佳注脚。

惠城区委书记刘光滨接受采访时说到了关键点:文化的传承发扬非常重要。一个网红打卡点可能会火一次,但是有文化积淀才有生命力。

旧改,亦是如此。

02

“拆”或“留”,还是个问题

其实,惠州的城市治理者,并非没有意识到文化传承的问题。

自2015年晋升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后,惠州便多次出台政策规划,对历史文物进行保护以及传承。

如,2017年正式施行《惠州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条例》。其中,设置了一些明确的标准,对符合条件的老建筑明确定位历史建筑,从而进行相关保护。

而《水东街历史文化街区规划与建筑方案设计》、《惠州市第一批历史建筑保护专项规划》、《惠州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等20余项保护规划编制更是将历史城区风貌保护与传承落到实处!

如明确将历史建筑区域进行分区管理,设为核心保护区以及控制地带,从内到外保护历史建筑景观不受破坏。

不过,旧改过程中,“拆”还是“留”,依旧是难点。

对此,惠州城市发展与文化研究人士房先生认为,在旧改中,应该要保持一个明确的准绳,恪守旧改底线,才能守住城市文化的根。

何为准绳?首先,从时间维度上,历史越悠久,文化沉淀也就越发厚重,如民国或上世纪的建筑文物,都代表着一个时代的文化印记。

其次,从历史维度上,越是承载的信息足够多,也就越值得被保护。

第三,则是自身的文化价值。如东湖旅店,尽管时间不长,但意义重大。

东湖旅店作为香港秘密大营救惠州接送站,曾有100多位爱国人士和文化名人在其庇护下得以脱险。

综上,在三个维度下考虑旧改,大体能找到如何在保护城市的根的同时,寻求城市发展的突破口。

而对于目前惠州旧改项目,不论是金带街、祝屋巷,还是水东街,在房先生看来,整体上,改造力度还是欠缺了点。不过,从局部来看,如东湖旅店、丰湖书院的改造较为成功。

实际上,“拆”或“留”,也是文化价值与商业运营权衡的问题。

正如被戏称“酒吧街”的水东街,从文化传承角度来看,它失去了所沉淀的骑楼文化,单纯的推倒重来,一定程度上稀释了过去的文化价值。

但从商业运营角度出发,任何一个文旅改造项目,都必须得经受后续商业运营的考验。

如此来看,水东街引进了众多的酒吧,对于短期内活跃商业氛围,的确是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现在,没到晚上九点后,你去水东街走走,你就会看到空前的热闹景象。

毕竟,消费群体年轻化。这里,被年轻人迅速占据了。

年轻人,对潮流文化的接受度,显然更高。

反对者则认为,盘活水东街,并非靠几家酒吧餐吧或者连锁店招揽人流,而是需要深入探索本地的市井生活,以水东街为场景再现惠州本土独有的生活气息。

那么,城市治理者如何能够在文化价值与商业价值上取得权衡,房先生的意见是,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城市治理者的文化自觉。

倘若每位城市治理者都拥有文化自觉,那么,骨子里的文化自觉,也将在不自觉中融入进旧改建设上,也将减少过度商业化的旧改文旅项目,文化价值也将得到体现。

03

以文化自觉,延续城市的“魂”

如何在文化自觉上,将城市文脉良好的传承下去呢?我们可以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图源:网络(五龙庙改造前)

万科曾在山西改造五龙庙的项目。在山西省芮城县龙泉村,五龙庙可谓当地人的“精神信仰”。

曾经的五龙庙,只是一座普通至极的小庙,门可罗雀,破败杂乱,如何在“传承”和“保护”的基础下,对整座庙宇进行修缮,则是极为考验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修缮后的五龙庙,竟成了一个拥有独特气场的庙宇,真正成为了一个村落的精神堡垒,也得以让龙泉村独有的文化特色以及产物,得以延续。

图源:网络(五龙庙改造后)

台北宝藏岩村,也是一个成功的改造范本。昔日,宝藏岩是个违章建筑聚集的村落,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体,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

很长一段时间里,宝藏岩村屡次被提出要拆除改建,但在拆和留的辩论中,最终逃过一劫。

图源:网络(宝藏岩)

而宝藏岩经过改造后,让艺术进村。

如今,宝藏岩有多位驻村艺术家,于此创作各自领域的艺术品,更是从违章建筑村落,一跃成为打卡景点。

拆,容易;留,很难。

但是,在旧改过程中,城市治理者正是努力想要留住那些古老建筑。

对于当地人而言,古老建筑并非仅仅是钢筋水泥,而是代表了当地村落的文化,以及城市的“灵魂”。

旧改的意义,如果只是片面的停留在建筑现代化、城市现代化上,那是“无生命”的旧改。

充满生命力的旧改,应当是在推进城市现代化的同时,不遗余力的留住城市里那零星点点的“魂”,让城市文化得以再次沉淀。

更重要的是,通过正确的优化改造,让原有的文脉脉络更显清晰,更具生命力,从而实现老城区以及历史文化区域的真正“活化”!

正如惠州博罗观背村,作为较早的一批改造项目,改造后观背村吸引了众多外地游客前往参观。

若你步入其中,便能发现,整个村落在文化调性上的统一性做得相当不错。

书店、书法学习馆、陶瓷...就连引进的商业运营,也是经过一番筛选,均与文化相关的行业,从硬件设施到软件运营,“文化”是主基调。

台湾大学建筑与城乡研究发展基金会董事长刘克强曾言,一个地方的意义及其使用价值并不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一旦追求使用价值,人和地方的意义会被忽略。

因此,唯有城市治理者保持高度的文化自觉,尽力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城市的“魂”才能够得以延续。

04

让城市文脉,传承下去

自古至今,能够留存千年、名扬中外的景点,无一不是体现了城市古老的文脉,即便是历经风霜,翻新改造,也无碍于其文脉的传承。

“如果一座城市缺少文化载体,那么这座城市是没有灵魂的,终将失去生命力。”房先生道出了文脉传承的重要性。

建筑,承载了一座城市文明的历史,是城市记忆的见证者

如何在岁月变迁中,找寻一个支点,让城市留存乡愁,延续文脉,实现城市肌理的保护,成为万千城市中独特的一个,这才是旧改真正的价值体现。

但愿,惠州即将掀起的旧改大潮,能与城市文脉的存续,达成真正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