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轮信息录入过程中,苏州一个自然村的名字因一“竖”之差,竟由“毘”变成了“昆”——

如何才能守住世代流传的“毘村”?

无论是古籍记载,还是村民世代相传,苏州穹窿山东麓的那个自然村,就叫“毘(pí)村”,或“毗村”。然而,自前年村里挨家挨户更换了新的门牌后,一个问题被抛出——村名明明是“毘村”,为何新门牌上是“昆村”?“毘”和“昆”,虽一“竖”之差,却或多或少给村民的生活造成着困扰。“毘”如何成了“昆”?还能否回到“毘”?需要有个答案。

当“毘村”成了“昆村

“毘村”位于吴中区胥口镇合丰村,是合丰村这个行政村的9个自然村之一,现有一百六七十户居民。

村口立石刻着“毘村”二字。

“毘村”不难找,从藏胥路和茅蓬路口往东百余米,有一条村道,道口立有一石,石上刻着“毘村”二字,落款为“胥口合丰村”。沿着村道往里走,可以发现,“毘村”有小河、石桥和白墙黛瓦的民房,是典型的江南村落。近年来,村里不少民房重新翻建,加上整体改造过后,“毘村”已然是“新农村”的模样:村道宽敞可通车,村里还建了停车场。

村貌焕新,门牌也随之更新,而争议正因新门牌而起。苏报记者看到,民房门口的新门牌,是格式统一的新式门牌,内容包括地名、编号和二维码。相比村民保留着的不同时期旧门牌上的“毗村”或“毘村”,新门牌上的村名却成了“昆村”,扫描二维码,所获得的电子门牌信息也是“昆村”。

新门牌上的“昆村”引起了争议。

与门牌电子信息同步,村里不少杂货店、餐饮店等个体工商户的注册地址也是“昆村”。然而,无论是百度地图还是高德地图,都找不到“昆村”,输入“毘村”则能精准定位。苏报记者同时注意到,村委会张贴的一些公示牌上,对该自然村的称谓也是“毘村”。

一个自然村,两个村名,虽只差一“竖”,却是释义不同,发音迥异,给人带来的困扰难以避免。

是“毘村”还是“昆村”?

村名是“毘”还是“昆”?苏报记者随机询问10多位村民,无论年龄老小,无一例外,均说是“毘村”。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70多岁的老伯说,他生在村里,长在村里,只知“毗村”或“毘村”,也知道“毗”同“毘”,两个字释义相同。

“毘村有多少年历史,我说不上来,只是从小就听说,以前这里有个‘邳渎镇’,村里现在还有‘先有邳渎镇,再有木渎镇’的说法。”至于“邳”与“毘”是否有关系,老伯无法断定。

老伯提到的“邳”,有迹可查。《吴县志》卷三十九,对宋代处士顾禧及其居所“漫庄”的介绍为“在穹窿山邳村”,且注明“邳”在“姑苏志作毗”;看《姑苏志》,也有“漫庄在邳村”的记载,且注明“范志作毗”;再看南宋范成大的《吴郡志》,对“漫庄”的记载为“在毗村”;而1981年吴县地名委员会编的《江苏省吴县地名录》,记录着藏书公社繁荣大队有个自然村叫“毘村”;在2004年出版的《藏书镇志》中,则有“毘村原名邳村、漫庄”的记载;直至2005年苏州市地名委员会编的《江苏省苏州市地名录》,所记录的地名为“毗村”。《现代汉语词典》则明确注明:“毘”是“毗”的异体字。

如今,在“毘村”的部分房屋上,还挂着旧门牌“毗村”及“毘村”。“解放后,行政村的名字改成了‘繁荣村’,后来几个村合并,又属于现在的‘合丰村’,但自然村的名字一直是‘毘村’。”在村民看来,他们的老家叫“毘村”,是毫无疑问的。

那么,新门牌上为何成了“昆村”?胥口镇合丰村村委会相关负责人沈先生作了说明:当年在将地名录入信息化系统时,因字库中没有异体字“毘”,便用了“昆”,这一现象已存在多年。而近年来村里不少民房经过翻建,需要安装新门牌,于是在前年由相关部门安装了统一的新式门牌,而新式门牌与系统内的信息同步,便成了“昆村”。沈先生说,此后有村民对新门牌提出过疑问,村委会作过多次解释。

如何才能守住“毘村”?

“我们村委会和村民一样,都认为‘毘村’是那个自然村的名字,但要改回来是非常难的。因为‘昆村’早已录入了系统,与村民们的社保、住房等方方面面的信息挂钩了。”沈先生说,要改回“毘村”,并不是简单地更换100多块门牌。

在胥口派出所可以查询到,合丰村“毘村”在系统内就是“昆村”,且这一信息已存在多年。“这意味着所有‘毘村’的村民的信息,在法律意义上就是‘昆村’。”派出所相关工作人员介绍。

现如今,系统字库中已有“毘”字,而若要将“昆村”改回“毘村”,因涉及面庞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村民未必都同意更改,“有人提出要改,不排除是一种情结”——这是合丰村村委会及胥口派出所相关工作人员的看法。而记者在“毘村”征询意见时,也有部分村民持保留意见。

实际上,因历史原因,与“毘村”类似的案例在苏州并不少见。在吴文化学者、苏州市地名委地名咨询专家潘君明看来,在挖掘并记录好地名文化的前提下,若民间呼声一致,待时机成熟时,可通过向相关部门申请,按照程序,让有必要恢复的地名得到恢复。

“从文化保护的角度看,地名也是文化传承的载体,应当让它有序传承,是不应该割裂的。”苏州文史学者施晓平认为,对地名的尊重同样是对地方文化的尊重,若因条件限制,有些民间呼声强烈要求回归的地名暂时难以回归,则可以考虑以“过渡”的方式,让其逐步回归,即暂时保留“错误”的名称,但在今后信息更新时修改过来,“历史既然能造成误会,那必然也可以通过时间去消除这种误会。”(苏报公益守护记者 叶永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