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栋

杜卫东新著长篇小说《山河无恙》问世了。可喜可贺之余，更值得一品再品。细品之后，我觉得这部小说的确是近年来颇为难得的一个文学样本。它所蕴含的种种信息，不仅杨柳翻新，而且启人创新——是的，我们的种种创作观，“欲穷千里目”应该“更上一层楼”了。或可曰，维新文学，此其时也。何妨借眼看取材创作诸多事，其实最主要的就是两样事：“写什么”和“怎样写”。后者暂不论，关于前者，白居易那句名言“文章合为时而著”至今如雷贯耳，但若充耳不闻或意兴阑珊也是无从说起。那么，我们现在就换个说法：何妨借眼看取材——我们首先可借的就是新闻眼。笔者注意到，迎来创刊90周年之世界第一大报《参考消息》2021年元旦“改版”第一天的时候，竟然破天荒地出现了四版“健康周刊”！即健康新知和健康生活。这自然是维新之举，值得我们大呼其好。除此以外，难道我们的文学创作不该借此“巨眼”反观一下自己“取材”现状吗？还有一双经济眼，也是我们的文学创作可资借鉴的。这方面的例子就更多了，例如知名房地产企业家冯仑，他在去年底接受媒体采访时，即曾明确地把“大健康”定义为一桩“喜事”。他自己所在的万通地产去年做了两个比较大的医疗中心，小的10万平米，大的30万平米。除此之外，冯仑说，万通还做了妇儿中心，疗愈系酒店，健康公寓，康养社区，“都是大健康的事儿，大公司就要主动跟大健康相融合。”冯仑还说，另一位地产界知名人士孙宏斌前不久刚刚入股了一家综合诊所……“夫风生于此，起于青苹之末”乎？非也。笔者所见杜卫东这卷大作《山河无恙》的初稿是“创作于2020年5月2日，在三亚棕桐滩”；二稿和三稿则分别于2020年8月28日和9月5日完成于北京儒林苑。这也就是说，仅从白居易“文章合为时而著”的现实敏感度而言，杜卫东手里的文学之笔，并不亚于世界第一大报之“改版”或某些经济弄潮儿的所谓“喜事”。当然，尽管都是从“大健康”着眼，谨以《山河无恙》和“新闻眼”或“经济眼”做横向类比，恐也未必有完全的说服力，因为文学毕竟是文学。那就再做一个中国小说史的纵向之问吧：谨自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志怪或志人小说以降，无论是种种拟话本或白话小说，抑或是诸多近现代文学名著，有以“全民健康”为写作要旨的么？笔者孤陋，但认定即以当代小说特别是长篇小说创作扫描之，杜卫东这卷《山河无恙》都可谓中国“健康说部”的拓荒之作。或谓之“开山之作”恐亦未过。

道是出类却由衷《山河无恙》是一部以“健康中国”为背景的都市生活长篇小说。故事发生在2015年6月至2017年6月二年间——我们由此知道，虽然杜卫东这卷《山河无恙》是写“大健康”的，是写“健康中国”的，但却与其创作时段正肆虐中国和全世界的新冠肺炎病毒并无直接的、必然的联系，它的“风起于青苹之末”显然要更早些，更具有宏观的、深刻的大视野。该书以青年中医青桥与黑心保健品厂商史一兵的斗争主线贯穿始终。期间，不但穿插了养老楼盘“霞光宫殿”的起落，一种抗阿片类药物依赖中药组方的研制过程，青连山遗产的觊觎风波，“韦斯林”与“康寿”的商业纠葛等几条副线；而且辅之以青桥、罗小力、牧婧、于雪菲、小米勒、史一兵等人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显而易见，杜卫东这卷“力道中国”的大视野、大健康之作，正如歌德所说“取材不在远，只消在充实的人生之中”。而以此同时，它也正如鲁迅所说“选材要严，开掘要深”，它又绝非是什么速成的、粗糙的“应景之作”。这也是显而易见的。而这种出类拔萃的“取材”能力，就杜卫东而言，实在是并非一日之功。据考其一，他其实是一位非常资深且卓有成效的办刊者、媒体人，曾先后在《追求》《炎黄春秋》《人民文学》《小说选刊》等名刊大刊中身居要职。何须赘言，无论是“新闻眼”还是“经济眼”，他都可谓是“眼眼通神”，否则，数十年来他怎么可能长办这一刊又一刊而从未衰败过呢？据考其二，他在创作小说特别是长篇小说之前，其实是以创作了大量报告文学及纪实作品为雄厚基础的——这其实是他很有些与众不同的一个“小说家”的独其所在。 难道不是吗？当代小说家中有哪一位曾像他一样首先写过那么多名动一时的“非虚构”、格外关注并反映现实的优秀作品呢？例如：《昨夜星辰——当代青年自杀备忘录》《世纪之泣——艾滋病的现状未来与思考》《败军之帅——记国家女排前主教练栗晓峰》《中国的恋爱角》《都市里的保姆世界》《中国人口大浪潮》，等等。这其中又被改编成电视剧更广为人知的就有《新来的钟点工》《洋行里的中国小姐》等。与此相仿佛，他还创作了大量的纪实性散文，如《明天不封阳台》《路边有个剃头匠》《我的兄弟叫四贵》，等等，都是“文章合为时而著”的现实主义动人篇章。总起来说，杜卫东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创作至今，一直是具有强烈社会责任感的人民作家，一直践行的是为时代写作的现实主义文学之路，因此，他曾先后获得过“中国潮”报告文学奖、《人民文学》报告文学奖，以及《北京文学》散文奖、《青春宝》全国杂文奖、全国报纸副刊年度金奖等奖项，也就不足为奇，均属题中之义了。但是，我以为，未来还应该设有一个“全民健康”文学创作大奖，或可授予杜卫东这卷最新创作的长篇小说《山河无恙》。因为，这卷惊艳大作不仅是他开拓性地“再现”自2016年党中央决定把“健康中国”提升为“国家战略”的“春风第一枝”，而且也是他自己对“现实主义文学创作”的又一次发轫与宣言。鲜为人知的是，早在他的“转型长篇”之作《右边一步是地狱》（2004，作家出版社）的序言中，当时的《人民文学》主编程树榛就曾说过：“这是杜卫东同志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可以说是出手不凡，一鸣惊人，是他文学生涯的一个巨大转折点。”但这个“转折点”在当时谁又知道是其来有自呢？杜卫东创作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江河水》（与人合著，2019，东方出版社；后被改编成长篇电视连续剧，曾在江苏卫视、北京卫视播出）更是“其来有自”地以其曾经写过的一部报告文学为“底本”，他说，报告文学的属性已无法释放他心中的压抑，或许只有写小说才能实现他的心志。于是，这才有了今天的《山河无恙》。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一切又都是那么地“百尺竿头”，这也许就是我们“芝麻开门”《山河无恙》的一把金钥匙。

青桥最是新榜样高尔基曾经说过，文学即人学。这“人学”具化在小说中，即是老舍先生曾说过的“创造人物是小说家的第一项任务”。事随人走，这就是我们在细品《山河无恙》中，不难发现的一个“先见之明”。而这个“人”是谁呢？他就是新中国、新时期文学画廊中又一个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青年中医青桥。是的，他不是解放战争或抗美援朝时期的“战士”，他也不是“新时期”以来的“风云人物”，但他却是一个我们越来越需要、也一定会越来越引人注目的新中国、新时期“大健康”的守护者——或者说这个“青年中医青桥”是我们“健康中国”当下的“守护神”也不为过。有这么“夸张”么？当下的中国已经需要有“健康之神”来守护了？且看刚过去不久的这一年，新冠病毒像幽灵一样席卷包括南极洲在内的世界七大洲，全球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已将近一个亿，死亡病例超200万；全世界经济总产值至少下降7%，且至目前还在蔓延，此伏彼起，大有越演越烈之势，为二战以来的最大幅度衰退，这是多么可怕的现实！而我们中国，自然也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一员，而且是举足轻重的一员！好在，去年6月2日，在一次专家学者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即强调，“我们要共同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再往前追溯，早在党的十八大肇始，以习近平为核心的党中央即把“健康中国”提升为国家战略；2016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又出台了具体的行动纲领《“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而《山河无恙》写的就是2015年6月至2017年6月这二年间“健康中国”遭遇的“史一兵式”的种种挑战和“青年中医青桥式”的种种应战和终战必胜！巧合，往往也是客观环境的典型证明。这典型环境中的“二年间”，且看这个“青桥”究竟是怎样一个现实主义中国的典型人物：首先，青桥一出场，即以其“一米八五的身高和靳东式的颜值”以及题为《中医怎样助力健康中国》的现场报告惊艳了一众人等特别是“整个一个女神范儿”的漂亮姑娘罗小力……这开篇不仅生动、具体，而且非常独特，颇具“典型氛围”。再往下的全书二十余万字，一直是以青桥与黑心保健品厂商史一兵的斗争主线贯穿始终。他先是揭露“康寿”的不法行为遭遇“高价”封口，紧接着又深陷“猥亵门”，又被猎头“猎中”，被受骗的侯小霞“卧底”等等，但他“医者仁心”，不但与破坏“大健康”的黑心厂商史一兵斗争如一，而且为患者试药，并努力试制新的中草药，等等；甚至在感情生活中，他理智地“割爱”了罗小力的深情而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牧婧——这个史一兵的“前妻”，都是那样地与众不同而发人深省。书中的主要反面人物史一兵是康寿保健品集团总裁，微胖界人士，戴一副K金万邦眼镜。他旗下拥有保健品公司、制药厂、疗养院、国医院一众企业，每年还出资上亿元人民币冠名了一家足球俱乐部，在业内可说是大名鼎鼎。是的，这史一兵与青桥都是“大健康”这个典型环境中不可或缺的主要人物，他们间的拉拢与反拉拢，迫害与反迫害等等N多交手与交锋，可谓是善与恶，正与邪的势不两立，可谓是“大健康”时代的殊死较量，都是我们“健康中国”种种独特现实的客观反映。庆幸与可喜的是，这场殊死较量，最后当然是以青年中医青桥为代表的新一代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人为胜利方，这才有了《山河无恙》！也只有“健康中国”，才能“山河无恙”。同时，“在一切大作家的作品里根本无所谓配角，每个人物在他的地位上都是主角。”海涅在剖析歌德作品时早就这样说过，我们今天把海涅这话来剖析杜卫东这卷《山河无恙》中“无所谓配角”也恰如其分。例如一开场即提到的那位漂亮姑娘罗小力，她不仅作为《大众健康报》的当家花旦不为名利所诱，而且一再揭发并痛击史一兵等破坏“全民健康”、坑害广大人民群众的种种阴谋诡计；甚至在其父罗院长助纣为虐时，坚决地站在了正义的青年中医青桥一边。还有那个从加拿大学成归来要办“YBL生活馆”的于雪菲，还有那个坚持社区“大健康”事业的牧婧，等等，都是像“青年中医青桥”一样的新中国、新时期的新榜样。在他们身上，凸显了当代年轻人为了推进“全民健康”奋不顾身的拼搏与奉献精神。特别是在青桥身上，更是集中体现了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与时代担当。与此同时，《山河无恙》也对史一兵的商业欺诈和罗凡院长的自我毁灭进行了深刻的揭示与批判。全书还有一点做了明确的揭示，即青年中医青桥是“健康中国”文学画廊中的第一个英雄人物，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不仅是其创作者杜卫东的满怀期待，也是我们每一位读者“细品之后”的必然心得。

故事原本不寻常事随人走，固然强调的是在小说创作中，写好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最为主要，如在《山河无恙》中，杜卫东创造出“青年中医青桥”这个“健康中国”捍卫者的英雄形象，但与此同时，这个“事”即“故事”也要跟得上，也要“跟”得精彩才行。实际上，没有一个精彩的故事，又怎么能够塑造出像“青年中医青桥”那样光彩的人物来呢？杜卫东深谙此道。早在他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右边一步是地狱》的后记中，他便曾这样说过：“这部作品也反映了我的基本文学主张：故事应当是小说最基本的层面。在我负责最终把关的杂志（《小说选刊》），我曾对编辑部申明，房地产业有三要素：第一是位置，第二是位置，第三依然是位置。那么，对于小说而言，在注重它的教化与认识功能的前提下，第一是好读，第二是好读，第三依然是好读。”细品这卷《山河无恙》之后，我们不难发现，这的确是愈发“好读”的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一方面，它非常符合生活的真实，仅以书中那个黑心保健品厂商史一兵的种种坑、蒙、拐、骗行径而言，难道在我们今天的现实生活中，就已经绝迹了吗？再进一步说，英雄人物青桥与之种种的斗争行为，不仅符合现实生活中我们不难亲见耳闻的种种真实，而且非常符合我们国家现在已把“健康中国”上升到战略层面的必然逻辑，这显然是一种更宏观，更深刻的可预期的巨大真实。另一方面，故事原本不寻常，英国作家毛姆早就说过，“正如画家是用画笔和颜料来思考一样，小说家是用他的故事来思考。”更具体说，这卷《山河无恙》之所以“讲故事”很精彩，除了有青年中医青桥这样的非凡人物激荡始终之外，杜卫东的“思考”还有如下一些寻常又不寻常的创作手段：首先，在《山河无恙》这个非常精彩但也确属情理之中的“寻常”故事之中，还有一个并列始终“又不寻常”的老米勒与柳若兰的“朝鲜传奇”实在出人意外，引人入胜！他（她）们“不打不相识”于异国他乡，当年的加拿大士兵（老）米勒却矢志“寻找在朝鲜战场上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东方女神”数十年如一日，当他年近老境时，还不忘派其孙子小米勒“出差”中国并对他有“一个重要的私人请托”。当“他郑重地向孙子讲述了自己和这位叫柳若兰的志愿军女翻译之间的世纪传奇”时，“小米勒泪流满面”。后来，当老米勒和柳若兰在北京“喜相逢”时，“一瞬间，日月倒转，电光石火”，却也是西医与中医更深度地接触与融合之良机：柳若兰的孙子青桥说“西医和中医最大的不同就是叫法。西医看的是人得的病，中医看的是得病的人”。老米勒则“拍了拍青桥肩膀：西医有完整的理论体系，中医则蕴含深奥的人生哲理”。就这样，加国非同小可的医药保健品公司“韦斯林”与具有深厚学养的“中医世家”后起之秀青桥相知相谐复相融相合，这不但是一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美丽传奇”的可喜延伸，而且是非常难得的没有任何商业色彩的一种红尘反思，它启迪我们不但要更加珍重今天的和平生活，而且大家一定要携起手来，共同构建美好的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个大故事中的小传奇，实在很不寻常，由此可见其作者杜卫东别出心裁“讲故事”的本领究是怎样一种了得！还有，《山河无恙》中的很多场景，不仅“讲”得精彩，而且意涵广泛，令人对今日中国讲究“大健康”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有了更深刻的观感与理解。例如“三年后”史一兵又搞的一场“听证会”，“那次老专家还是应邀与会，这次青桥可是不请自到”。严婷婷说，“每人两万元的专家费，她和小米勒都没有领。”三年前的论证会，连发横炮的老专家也没有领……史一兵掩饰着心中的不安，开始致辞：“……康寿集团是一家以促进大众健康为宗旨的大型民办企业，自创办以来为推进全民健康殚精竭力。现在，国务院发布了《健康中国2030实施纲要》……”但此时他早已被青桥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头脑，不知往下要再讲什么了，就把麦克风推给了张院士。而严婷婷则适时让下属开始播放VCR，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小草莓的视频，配音为“康寿治好了我的癌症”。青桥则在底下看得不动声色。张院士“他本来想‘闪’”，但“也许重要的是兜里装了多少票子，连寺院都成了敛财之地……化蛹成蝶还是作茧自缚，由它吧”。他上台了，另几位专家则在台下满脸恭维——都是“老司机”！张院士在发言中说道：“我看了，像什么抗氧宝、威男宝、护眼宝、关节宝、益肠宝、护颜宝等新品，就很不错嘛！……”说完，“张院士抬起手，有力地做了一个下切的动作，以强化收尾的力度。”这时候，“青桥从容不迫放马阵前”……他“注视着史一兵，目光如剑，寒光一闪”……他又“请问一下张院士”……“青桥步步紧逼”，“青桥穷追不舍”，“青桥毫不退缩”，最后，青桥正色道：“也是在这种场合，我爷爷青连山教授三年前就揭露过假中医药之名，夸大疗效，销售伪劣保健品的行为。”原来他是青连山的孙子！张院士说“我还有一个活动，就先告辞了”！哈哈，真精彩！相信这个场景不仅完全在很多读者的常识之中，而且不能不令我进一步想到了在《像托尔斯泰一样写故事》一书中，“弗拉基米尔·博纳科夫将其称为‘托尔斯泰式完美无瑕的魔木’。”——尽管这个“魔术”在我的极简介绍中，早已大逊其“原作”了！君若有兴趣，可以去“原作”中饱览之，细品之。第三， “情节就是故事”。这是前辈作家孙犁先生的一句名言。杜卫东在《山河无恙》的创作中，不仅对这句“教导”心领神会，而且能够精益求精。让我们仅试举书中一例“寻常”情节以领略其故事“不同寻常”之精彩：严婷婷这个人物，虽美而“恶”。她作为黑心厂商史一兵的“副总”自是其得力助手，她总是唯命是从，她总是亦步亦趋，她几乎成了《山河无恙》的第二大祸害！但其实，她却是忍受负重，坚韧智慧的一个奇女子，如：她“奉命”派郑嫣化名侯小霞到青桥身边做卧底的同时，却也暗自把侯小霞“奉命”下的毒药换成了蛋白粉，因而神不知鬼不觉地救了青桥一命。而诸如此类妙不可言的“情节”，都是我们及至终卷，才终于看明白：原来这个美丽又驯服的“副总”，其实她才是“潜伏”在“恶魔”史一兵身旁的“卧底”！十年前，她的姐姐严妍，因为轻信“康寿”做的一个虚假广告，不仅冤花了20多万元钱没做成“隆胸手术”，反而致使她乳房变形，发炎溃烂，最后导致其精神崩溃，跳楼自杀！这是何等的深仇大恨呀！但是，“不是不报，时机未到”，一旦时机成熟，勇敢又深沉的严婷婷就以“本来面目”对大吃一惊的史一兵说：“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不管多难，我一定要把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坏蛋、人渣，送进监狱，送上刑场！”真是痛快又精彩！这个“情节”既出人意料，又完全合乎情理，因之，“情节就是故事”。这个“故事”确实很“好看”！除了故事中又套传奇，场景“寻常又不寻常”，情节设置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以外，杜卫东的这卷“好看”新著中，还有很多很多的独家细节，几可令人过目不忘！例如：当一筹莫展的青子期偶然听到“新闻节目”说，“国务院正积极推进‘健康中国2030规划’时”，一下子触动了他，“如果将‘霞光宫殿’和养老项目挂起钩来，估计会得到政策上的扶植……‘霞光宫殿’也许会起死回生。”这个因偶然听到一条新闻而联想到“起死回生”之法的细节，不仅符合一个濒危房地产商人“最后的”精明，而且是推动此后相关“情节”种种发展的开端，实在是非同小可。再进一步说，这个小小的细节因其与全书要旨的宏观氛围相谐而愈见其作者的匠心独运，这也是不难明察的。再如，“他故意没有称呼牧主任，而是直呼其名，这是表露情感的一种方式。他发现牧婧很自然地接受了，自然中还流露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这让青桥很开心。”接着，“两个人骑着共享单车，在社区一家一家串。”这里的“共享”可非“单车”那么简单！恰如“他故意没有称呼牧主任”这个细节一样，这个“全民健康”捍卫者青年中医青桥，其实也并不“简单”！他一下子会令人想起鲁迅那句诗：“无情未必真豪杰”！细节之功，于此可见一斑。而这两个小小的细节描写，都是我在这全书20多万字中随手拈来而已。篇幅有限，恕不再赘。对《山河无恙》故事极其精彩的种种评述也是如此。也只好如此。除了上述四方面可以一窥其作者是怎样“用他的故事来思考”以外，其实还有很多方面的“随手拈来”可以功成此“窥”，但只好都忍痛“割爱”了。好在弃繁如简，仅就《山河无恙》的故事性而言，我们完全可以因之印证莫泊桑曾经说过的一段真言：“小说家想要给我们的是一幅确切的生活图画。他的目的不是仅用讲故事来娱乐我们或打动我们，而是要迫使我们去思考和理解那更深的、隐藏在事件中的社会意义。”

语言亦可年轻态最后，《山河无恙》中的语言特色即“年轻态”还是值得专门来品一品，说一说，因为上述“全民健康”捍卫者青年中医青桥及其小伙伴们鲜活形象的塑造成功，还有“故事随人走”的种种“套装”、场景、情节、细节之精彩绵绵，都离不开其作者非常独到的“年轻态”语言功夫铸就。这里的“年轻态”，亦可理解为语言的时尚化。前面说过了，《山河无恙》是一部以“健康中国”为背景的都市生活长篇小说。谨以其“都市生活”而言之，其语言能不城市化、年轻化、甚至“时尚化”么？而恰巧，以其曾办过《追求》《中国校园文学》等很多名刊、长刊的“专业属性”而言，或者是凭其曾写过《洋行里的中国小姐》《外交部里的小字辈》等许多报告文学的“时尚资历”论说，这个独其所在的小说家杜卫东，他的文学语言非常具有“年轻态”的特点，那可真的又是“其来有自”了。这又不能不令人想到古罗马著名诗人贺拉斯早已说过的，“神说话，英雄说话，经验丰富的老人说话，青春、热情的少年说话……其间都大不相同。”确实如此。且看《山河无恙》中的“年轻态语言”真个是所在多有：第一类当然以刻画人物为要。不管书中是哪个人物，是什么年龄段的人物，作者的语言都能符合其身份，同时又能为读者特别是广大“都市生活”的青年读者所喜闻乐见。例如罗小力（那天）：“在高拉训练机上做拉伸。她穿一身耐克健身服，身材曲线被清晰展示出来，像春天萌发的草木，生命的活力根本包裹不住。”当她看到青桥来了以后：“诡异地一笑：我还以为是维秘男版秀的模特走过来了呢……这件休闲式单西，意大利品牌，潮得很，华尔街金融小圣的穿衣首选；看你脚下这双英伦风格的乐福鞋，一整块牛皮手工制作，与意大利单西搭配，天衣无缝，简直就是教科书般的搭配。”青桥这才知道于雪菲所送礼物价值不菲……而再往后论起于雪菲和罗小力以及牧婧三位女孩儿彼此之间的区别与关系来，作者的语言“手术刀”就更闪闪发光了：“在牧婧面前，于雪菲与生俱来的野性被贴上了封条，不能由着性儿生长，理智多于感性，顺从多于争辩。也许，是牧婧高冷中的不怒自威让她有点发怵。（但于雪菲）和罗小力的交往就不同了，就性格而言，两个人基本同类，都率真、奔放，都热烈和阳光。只不过，于雪菲的奔放中带着一股野性，像草原上奔驰的烈马；罗小力的热烈中透着几分冷峻，如同刚刚淬过火的一块好钢。”就此，我们又不能不想起那句托尔斯泰式的妙言，这三个女孩儿的“美丽都是一样的，但她们各有各的可爱”——但其实，任何读者仅从作者的语言魔力中就得出这样一个“可爱的”结论殊为不易，这完全可视为作者的语言功力非凡的又一个证明。不仅是青桥和三位女孩儿，作者对“反一号人物”史一兵的语言刻画也非常为青年读者所喜闻乐见，例如：“史一兵就是一只乌贼，他卖了吴迪一个面子，又弄出一个附加合同，其实是为了掩护自己吐出的墨汁。”再如，“史一兵目光阴鸷。半晌，像黑夜里飞出的蝙蝠，很突兀地冒出一句冷涩的话：老米勒来北京了。”此外，书中那个为虎作伥却又颇具欺骗性的罗凡“罗院长”——他其实是正义且勇敢的记者罗小丽的父亲——有句口头语“搞什么搞”，在书中起码出现了几十次，而年轻读者看的次数越多，就越能心领神会其道貌举然却又习性可笑，因而对其人其行品味更深，也就能更鄙其切了。这就是匠心语言的魔力所在。书中的第二类“年轻态语言”，主要来自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的不朽之论：“昔人论诗词，有景语、情语之别，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但杜卫东于此并非悟得皮毛，而是深得其昧。例如：“北京就是这样，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奢华与贫困并存，现代与简陋共有，人们在同一片蓝天下，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奔走与忙碌。”这是“景语”吗？只需知道全书终卷“史一兵在逃”，“但是骗人的康寿集团毕竟被查处了”，这的确是“一枚硬币的两面”，是“在同一片蓝天下”，我们便更加确知书中的“景语”就是“情语”。的确，我们维护与捍卫“全民健康”的斗争还没有结束，因为“史一兵在逃”；我们应该为“大健康”继续努力与战斗，才能确保《山河无恙》。在全书结尾的“景语”，其实也是我们所共同期许的一种“情语”：“纸封已揭去，柳若兰打开纸盒，从里面拿出一个画轴……在上午的阳光映照下，在温暖的春风中，露出了林则徐雄劲的四字草书：山河无恙。”此景语即情语一目了然！除了这“林则徐草书”之外，在这卷《山河无恙》中，还有很多颇含中外文化元素的语言契合“都市生活”众人特别是年轻人的口味儿。这也是其作者杜卫东深得个中之昧的识见与动力所在。例如“即便是肖邦在世，此刻也弹不出……”（音乐家）；“真的是，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歌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罗小力……”（诗词）；“想到了晏几道的那首《清平乐》，正好和自己时下的情绪契合，于是（罗小力）敲打键盘，在博客中打入了这几句词……（词与博客）；“手机吧嗒一声，收到一条微信，是尼采的名言，罗小力发来的……”（微信与哲学家）；“小霞也讨好地说：青桥哥，昨天你那首郑智化的《水手》唱得太棒了。绝对专业范儿，我建议你去参加《中国好声音》，估计刘欢和那英都得争着要你……”（流行歌曲、电视节目与歌星）；“前锋从德国归来……”（足球）；“《亮剑》中李云龙说得好，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电视剧）；“他是唐吉诃德，在跟一个假想敌作战，而我方根本没兴趣作那无辜的风车……”（外国文学名著）；“米勒，中国有一位著名的诗人，他写过一首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中国现代名诗）；“老米勒送上了为柳若兰准备的礼物：油画《游廊上的人》，作者科尔维尔是二十世纪加拿大著名的油画家……”（外国名画）；等等。真是数不胜数，不胜枚举，满纸文化味儿，一卷入眼春！

常识告诉我们，从花园里出来的都是鲜花。但在语言这个花园里，从语言的花丛里出来的，很可能还有其园丁自己栽种的一些最美丽的花朵哩！若谓不信，那就请徜徉在《山河无恙》这座花园里，看看作者独创的第四种语言之花吧！那就是这样一些很可能会被“年轻态”读者当作座右铭的精言警句： 一只猫变成了一位美女，可是当老鼠在脚下出现的时候，它重新又变成了猫。人最难遏制的是心中的欲望，它是本能的一部分。 爱是一罐喷香的酒，发酵的时间越长，也许味道才会越发醇厚。 故事如果注定没有结局，倒不如及早给它一个落幕。 鹰的飞翔不需要鼓掌，卖萌的鹦鹉才希望听到喝彩呢。 走点弯路也正常，生活就像心电图，如果成了一条直线，人就该挂了。 客气有时是隔阂的别名。 良知和贪欲像一枚硬币的两面，被人高高抛起时，不知落地后哪面朝上。 结局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要走着瞧。 等等，等等。不难发现，这些精言警句，都是高度个性化的语言，它们不仅可以代表“小说家是用他的故事来思考”（毛姆），甚至极之曰可以代表“青年”来思考了！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这些“言语”都非常“年轻态”，大多是关于爱情、婚姻、成长、进步等，都是青年人“深陷”其中而渴求得到的“语言玫瑰”，难道不是这样吗？歌德早就说过：“人应起码每天听首小歌，读首好诗，看幅好画，如有可能，说几句合情合理的话。”杜卫东这些“合情合理”的精言警句，正是为广大“都市生活”的青年读者创造了这样一种“获取的可能”。尚不止于此。在《山河无恙》这卷新著中，杜卫东还运用了大量熟语、古语、俗语、歇后语以及精彩的形容句、比喻句和独家的各种知识等等语言之花来装扮这卷思考“健康中国”的大花园。我以为，这可以归结为杜卫东式的“年轻态语言”第五类： 比如熟语：“跟砸夯似的”“我们就肝颤儿”“我就纳闷了”“扯闲篇儿”“脸呱嗒一沉”“那随你便”“是倒插门儿”“没工夫陪你逗闷子”“别在我这念秧了”等等，这是一种；还有一种如，颐和园后湖，大董烤鸭店，西苑饭店，潭柘寺的山道上，位于紫竹院的保利，朝内小街，福田公墓，等等。不难看出，这些熟语都是带有鲜明的北京地域的语言特色，但北京毕竟是首都，也许只有北京的，才更是全国的。特别是语言所讲系相关“健康中国”层面的国家战略之具体人物与故事，这恐怕不难理解作者的“因地制宜”。更主要的是，这些熟语显然与我们的“都市生活”贴得很近很近，非常现实与现在，此端赖之“年轻态”也！再如书中精彩的“炼句”真是很多很多，非常“年轻态”，且看：“风把她的满头银发吹起，像是一只美丽的白鸽。”“青桥的质询就像魔术师手中的鸽子，以为没有了，可是扑棱一下，飞出一只；扑棱一下，又飞出一只，让人猝不及防……”；“她像极了贝壳，表面坚硬，内在却很柔软；心里藏着一颗美丽的珍珠，只是不肯轻易示人”等等，这些形容或比喻的语言之花洋溢着美感，谁看了能不身临其境呢？再如古语所用“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洗杯以候”；再如歇后语所用“简直是庙里长草——慌了神”，“壶嘴焊在壶把上——这是哪挨着哪儿呀”；再如独家之识的中外名胜介绍：“班夫是加拿大历史最悠久的国家公园，因其优雅、恬静和怡人，被誉为落基山脉的灵魂。有人甚至说，一个班夫可以抵二十个瑞士，是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地方。”等等。这第五类“年轻态语言”亦如前述，均是独其所在的小说家杜卫东“其来有自”，不再赘述。 综览全书，我们不难看出其人物刻画非常精彩，其故事讲得十分不俗，更有其语言的“年轻态”可谓很时尚，因此，这卷《山河无恙》可谓是近年来颇为难得的一个文学样本。特别可贵的是，其创作要旨昭告我们，没有“全民健康”，哪有《山河无恙》？这种识见，并非前卫却显豁为时不我待之时代之声也！拳拳之笔，殷殷之卷，当细品之后大赞！细品之后，如果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我以为作者始终的笔力还是有一丁点儿过猛，再冲淡、弥圆一丁点儿或许更好。但这只是或许的难“度”之论，毕竟这卷《山河无恙》有大气魄，主要也是给“都市生活”的愿望人看的，也许“正青春”的年轻人就喜欢看这样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过猛”之著呢？所以也很难说。再一次祝贺杜卫东这卷“东风第一枝”的《山河无恙》“合为时”而盛开！尤其是在构建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方兴未艾的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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