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女子混双决赛失利后,刘诗雯对着镜头伤心落泪,口中还不断在道歉;同一天,曹缘/陈艾森在双人10米台的比赛中也错失金牌,失误的曹缘同样极其失落,并且在发布会上向自己的队友道歉。其实,关注中国体育的观众对这样的画面并不陌生,我们见到了太多因为丢到金牌而痛苦的运动员。例如伦敦奥运会举重错失金牌的吴景彪,赛后面对镜头简直到了忏悔的地步,那场面让人心疼。因此我们就不得不问,为什么我们的运动员丢掉金牌后会那么痛苦,甚至还要道歉呢?
其实,单论丢掉金牌后的失落,国外运动员也是一样的心情。我们看到的那些拿奖牌就狂喜的参赛者,多数是本事实力有限的。对于他们来说,能在奥运会赛场亮相已经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何况拿到了奖牌呢?但是到了高水平运动员这个层次,对于金牌的渴望都是一样的,面对至高荣誉谁不想得到?所以,那些国外运动名将在错失金牌后,失落哭泣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失败后道歉甚至忏悔的画面,确实极少出现。
这个区别的根本原因并不是主观心理层面,而是客观环境决定的,再准确点讲,就是我们的举国体制造成的。拿本届奥运会来说,奥地利自行车手安娜·基森霍夫爆冷拿下金牌,一翻她的履历,发现她居然是自己训练,自己参赛,难怪其他对手都不认识她。还有射击夺冠的伊朗大叔,他白天训练晚上还要去做护士工作,这种兼职方式虽然不代表全部,但确实代表了欧美国家运动员的一种训练方向。
现代体育行业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展现在大众眼前的只是顶层运动员,而那些底层的运动员和小众项目的运动员,收入水平并不算高,相当一部分人需要兼职其他职业,才能养活自己。即便成绩稳定的中层运动员,也要时刻考虑训练成本问题。这种模式下,经济压力固然不小,但是相应的心理压力也小,因为成绩好坏都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算输了最多也只是自己心里难过,不会有愧疚的心态。
但是这一点,中国运动员就不一样了。我们的举国体制下,如果一名运动员进入国家队,那么相应的配套待遇是非常完备的(从地方体工队开始就这样,只不过国家队待遇更好)。我们的运动员不需要考虑住宿、饮食、训练、理疗、康复、服装等等费用,这些都由国家队来承担,运动员只要全身心投入训练即可。
除此之外,如果是高水平的运动员,例如来东京奥运会有机会争夺金牌的选手,国家队还会有相应的专人服务。比如说有专门的个人教练、体能师、先进的训练器材,还包括受伤治疗时出国找高水平的医生等等。就拿我们的乒乓球队来说,给几位参赛运动员当陪练的球员,其水平都能达到其他大部分国家的主力级别,更别说奥运会前,队内安排的多次实战模拟,这种模拟强度、人员资源力量是其他国家无法相比的。
弄懂了这些,我们就能明白,为什么刘诗雯在丢到金牌后,那么难过那么愧疚,还说出了对不起球队对她和许昕的付出,因为在这一对混双运动员备战身后,是一个庞大团队的默默努力和付出。当然除了时间成本和人力成本,还有更现实的就是金钱成本。在我们的举国体制下,运动员的金钱收入并不是全归个人,奖金要按照一定比例,分配给球员、个人教练、后勤团队、地方输送体工队等等,堪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是要注意,巨额的奖励仅限于金牌,拿不拿金牌的待遇是天差地别的。所以丢到金牌不仅个人经济受损,为运动员默默付出的那一批人都拿不到相应奖励,这就必然会造成运动员的自责和愧疚心理。所以说,我们的运动员丢到金牌后,在镜头面前痛哭、道歉、甚至忏悔是有深层客观原因的,这种举国体制带来的心理压力和经济压力,是无法通过心理调整就能够解决的。所以,如果我们想看到更多中国运动员,能以相对轻松的心态去面对世界大赛,还是要指望体育体制的改革,当然这又谈何容易。
首先,举国体制这么多年下来有大批的工作者,如果一刀切改革,这些人的饭碗问题如何妥善安置,他们都是曾经为中国体育做出贡献的人,总不能为了改革全都淘汰吧?其次,以目前我们国民的经济水平来计算,培养一名运动员非寻常家庭可负担,如果没有举国体制,那不用分什么大众项目、小众项目,体育必须是有钱人才能玩得起;最后,体育改革不仅是自身问题,还涉及社会其他行业,最直接的就是教育。都说体教分离不好,但是现阶段哪有学校能承担体教结合呢?
所以说,这些多重复杂的原因决定,举国体制一时半会还无法彻底改变。而作为一名普通观众,我们能给予中国运动员的帮助也只能是言语上的安慰和鼓励,至少不要谩骂。正像古话所言:“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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