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古原
阅前声明:我认为本章为我个人研究之创见,我尚未见于任何经济学著作和论述中有过类似观点,也许我孤陋寡闻,也许我的创见为错误的,欢迎指教。
此章是养老保险系列中的关键一篇
简介:你能想到官办养老保险与现在水滴筹倒闭到底有什么关系吗?想不到,就看完吧。
铁血宰相创办的社会养老保险制度风靡全球,但这是保险的皮,税收的心。前两章,我花了大量的文字来解释这种制度既然不是保险,也不是庞式骗局,而是一种进行财富转移的制度性安排。
但有趣的是,政府也并非这种制度的受益者,从全球范围来看,我甚至认为全世界的政客可能每天都被这个问题所困扰,搞得无法安生。
比如台湾的军公教年金改革,就把台湾政府搞的一个头两个大。
那民众是受益者吗?也不是啊。
俄罗斯政府宣布延迟退休政策的发布时间,选在该国举办世界杯的时候,目的是希望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结果愤怒的人们依然走上街头,逼迫政府让步。
为什么这么愤怒呢?因为俄罗斯要将退休年龄推迟到65岁,而该国一半男子活不到65岁,这让别人怎么接受?
可见世界上任何一个政府,在这个问题上都是抓耳挠腮,痛苦万分。
这是为何呢?因为社会保险制度虽然具备有税收的性质,但又是最不像税收的一种税收。
有人可能要说我是神经病了,刚论证他是税收,现在又要认证他不像税收,是的,它就是这么奇葩!
01
最为奇葩的税收
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是最为奇葩的税收制度,俾斯麦真是一个怪胎,搞出这么个玩意,让世界不得安生。
他奇葩在哪呢?且听我慢慢道来。
一般的税收是什么样的?按照教科书的定义,税收是指国家为了向社会提供公共产品、满足社会共同需要、按照法律的规定,参与社会产品的分配、强制、无偿取得财政收入的一种规范形式。
你看这个定义里,社会养老保险制度唯一符合这一定义的就是强制,其他都不符合。
征收社会保险金的目的是为了搞慈善吗?是为了去帮助穷人吗?不是。
各个国家用于扶贫济困的支出大多来源于税收,而不是社会保险金的收入。各国的养老保险的全部收入一般仅用于参与养老保险人员的退休工资发放,而不是拿去给最穷的人用。
征收社会养老保险金是无偿的吗?也不是。
什么叫无偿呢?比如美国政府征收某个富人的个人所得税一百万美元,那美国政府会对应的给他市场中值一百万美元的服务和产品吗?如果不会,这就叫无偿。
无偿对应的是市场交易的行为。在市场上,人们支出一百万美元,通常是要拿到他认为超过一百万美元价值的东西,他才会支出这一笔钱。
虽然税收也号称是公共服务支出,但他绝对无法说明白,政府花钱做的公共服务,哪一部分是属于你的。比如,政府的税用于建了马路,你可能用不上,更不属于你,这就不是对价的服务和产品。
但社会保险金不是无偿的,你今天交了,到你退休,你就得拿,并且只要你活的够长,你就要拿的越多,甚至不少人认为有的赚。这与一般的税收就完全不一样了。
人们上缴社会保险金的目的是为了服从于政府的公共事业的需要吗?
不是啊,相当多的人们认为,他们上缴的目的希望退休了可以从政府这里得到稳定的收入。这是形成了类似商品交易的对价关系。
你看看,社会保险和一般的税收区别有多大,简直就像是两种东西嘛。
但上两章,我已经和你讲清楚了,社会保险就是税收,就是通过强制上缴进行的财富转移的手段,本质上与其他税收没有任何区别。
本质一样,但为什么这些不同的特点就让世界上的政府都被这玩意搞得死去活来的呢?
因为他非无偿啊!
在美国,很多求职者往往要问招聘单位,有缴社会保险吗?听到有,就欢天喜地,听到没有就有可能转身离去。
有什么税收能被民众主动支持呢?只有奇葩的社保税。
为什么,因为他有潜在的对价,也就是人们预期他能获得收入。
而其他税收,所有人都在不自觉地尽可能不去承担。比如美国的大富豪们普遍采取信托基金的方式来逃避遗产税。
政府征收其他税种,比如美国的消费税,个人所得税,遗产税,这些税,政府都可以声称用于公共事业了,作为个人来说,很难评估公共事业对他的价值。
美国政府年军费开销七千亿美元,占全球政府总军费的近40%。美国民众能评估这个费用合理不合理吗?评估不了。
美国政府只需要说世界不安全,如果军费不够,那你可能生命不保,那花多少钱不都应该的吗?
而征收了养老金这笔税收可和其他税就不一样了,因为他得在对方老了后,支付他的养老费用,因为你在征收时,就对上缴养老金者构成了承诺,也就是说,美国收的所有税中,这一笔是需要以现金的方式还回去民众的。
这一笔税收的用途是被划定的,是不能更改的,而其他税收只不过是收税的计算方式不一样,他们大多数是可以根据政府需要随意用到任何地方。
那你说各国政府苦恼不苦恼呢?其他税可以花了就花了,这笔税可不能这么处理。
更大的苦恼是这种税还没法减税,没法停止。其他的税种,要减都很容易,政府只要缩减开支,就有减税的空间,而社保税,根本就减不下来,更不可能停止。
你减下来了,现有的退休老人的退休工资就面临下降。
你停止这个税,我交了五年,交了十年,交了二十年,交了三十年的人怎么办?
有人说,那政府慢慢还就好了。但更大的问题是没人交税了,指望拿退休工资过晚年的老人们怎么办?你赔得了吗?
任何一个税种,都有可能大幅减少甚至取消,只有社会保险税几乎是无法取消的。因为引发的社会动荡,无人可以承受。
是的,社会养老保险制度,就是一种非无偿,被划定使用范围,不以公共服务为目的,很难降低,更难取消的一种税收制度,是人类税收史上唯一的一朵奇葩。
那问题来了,
02
它为什么这么奇葩呢
那得回到俾斯麦当年开创这一套体系的初心了。
在俾斯麦时代,欧洲社会正进入工业社会,工人的各类医疗、养老保障需求刚刚出现,市场上仅有无数的分散的互助保险组织在满足部分人们的抗风险需求,金融市场、投资市场尚未发育成熟。
借用了互助保险的理念设计了这套体系。
也就是说,当今世界的官办养老制度体系的模仿对象,实际上是十九世纪末风行欧美的民间原始的互助保险体系。但俾斯麦以政府为背书来承办,再加上对企业的强制征收,自然一下就能打败那些民间的互助保险体系。
但从此祸根也就埋下了。什么祸根呢?
互助保险体系不但是弱点多多的最原始的金融产品,还是市场化的机制啊!
政府非市场机构,但把互助保险体系的东西拿过来,仅仅改变了他自愿加入的性质,但他的外在的整体框架并未改变。也就是说长了一棵收税的心,外面却是一层互助保险的壳。
俾斯麦设计的社会养老保险体系依然是交钱的人才能享受,依然是象原始互助保险一样每人交一样多的钱,依然是象原始互助保险一样没有进行风险分类。(到这里,知道为什么第一章我要详细地介绍商业保险的原则了吧)
可能你不好理解欧洲那时的互助保险,那今天中国的互助保险你总理解吧。
中国今天的互助保险实际上与当年欧洲的互助保险非常相似,都是属于原始的保险产品。他也是不进行风险分类,不应用大数法则的。
很多互助保险,不同年龄的人交的钱都是一样多的,碰到风险就赔偿。那这种制度下面,谁占便宜谁吃亏呢?
年纪大的人占便宜,年龄小的人吃亏。
年纪大的人风险大,但他和年纪小的人交的钱一样多。所以中国的众筹式互助保险,大多是年轻人最先接触,最喜欢,然后少量的中老年人加入。
为什么那么便宜呢?
大量交钱的年轻人出险概率太低了,而少量的中老年人出险是由数万倍于他们的年轻人分摊费用的。这是最低级的保险模式,根本没有进行风险定价和风除管控,和现代商业保险相比,就如同沿街叫卖的货郎和现代超市的区别。
这种模式现在看上去便宜,等到今天交钱的年轻人都老了,而新增年轻人的基数又减少时,那会出现什么?你一个月分摊的费用可能是好几千,因为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出险,远比商业保险要贵的多。
相互宝已经开启了“死亡螺旋”模式,健康的人逐渐退出,非健康的人还在计划内,未来分摊金额会进一步上涨,而如今,相互宝2021年3月最新一期相互宝的分摊金额已经涨至6元。
不用等到月分摊好几千,现在一堆互助公司倒闭不就是因为大量中老年人加入了,而年轻人因为分摊金额增加而不断退出吗?这个逻辑与官办社保的问题是一致的。
这两张图,你换个名称,换成社会保险制度,其实是一样的逻辑。
互助保险没有风险分类,风险集中爆发,最后无人愿意再买单,当然这种保险是注定要失败的。所以阿里这些公司,根本就没想过这玩意能赚钱,他不过是个噱头,是引流来卖其他保险产品的工具。
互助保险的商业模式是非常低等级的商业模式,如果是市场化的发展趋势,他们是一定走向细分风险、符合大数法则的商业保险模式的。
开办者也根本不懂保险产品的本质,在开办之初,如果采取不同风险的人进行独立互助的话,那将会成长为非常优秀的保险产品,也能有长久经营的机会。
比如相互保,拥有近一亿的客户,完全可以每一个年龄组在一个风险池里,这样的互助保险就能维系,可以让年轻人一个月只需要几块钱,就能进行重大疾病的保障。
比如,30岁的年轻人全部在一个组,假设有五百万人,那那种人出险的概率极低,可能是万分之一的比例,也就是一个月有五个人出险,每人赔十万的话,也就是五十万,五百万人分摊五十万,一人一毛钱罢了。
金融业的本质是风险定价与风险管控,官员们对金融商业的理解基本等于零。
回到官办养老保险。
官办养老保险就是套用了一套市场上最原始的、根本没有发育成熟的互助保险模式,区别在于,水滴筹没有做承诺,可以说关就关,而政府不行。
今天日本政府可以这样说么?,我没钱发了,现在养老互助模式宣布结束,还没退休的,你们的钱白交了,88了您呐,下次再来玩过。
让政府干了外壳是市场的活,那不痛苦吗?
赵本山是这么批评的:
你想啊,你细想,一只公鸡,它要下蛋,不是它的活,它要干,丢不丢人,是啵?丢不丢鸡?同行们会怎么看它?鸡怎么看它,鸭子怎么看它,鹅怎么看它,今后在文艺届怎么混?
每一个上缴养老金的民众,都是一个消费者,他们在期待政府给他回报,而这种期待是数千来的政府从未碰到过的局面。
自己约的炮,含泪也要打完,更何况,这个炮,不打是不行的,你退出不了。
西方国家政府,但凡还有征税借债务发钞能力,就一定要维护这一套养老制度,直到财政彻底破产为止。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著名的故事,叫铁轨的宽度由马屁股决定。今天让各国政府欲生欲死的官办社保制度是由当年最原始的互助保险决定的。过了一百多年,用的还是保险的雏形模式。
日本政府福利保障开支占政府开支的57%,其中为福利还债加利益就占了24%,那日本政府借了多少国债呢?1160万亿日元。(2015)
你要以前只有战时征税的英国皇帝来看现代西方政府,他会惊呼,你们这群败家子啊。
古代政府再没钱,也不会像你们这样负债累累呀。
但现代西方政府和古代政府不一样的地方是,反正不是我的江山,欠的债与我何关。
现在明白了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的奇葩之处了吧。
明明不是他的活,他抢着干了,结果惹了一身骚。用的还是十九世纪最低级的互助保险模式,这个模式本身就有巨大的问题。干了以后呢,又几乎没有哪个西方政府敢改革这个制度,总不能象企业宣布破产了事。
你说可笑么,这么样一个低级又原始的保险模式居然搭上政府强制税收的车,能发展一百多年,却无法停止。
错误的市场行为未能得到出清,且还经常性地放大,你能想象后果吗?就如果一个粗钢厂在凯恩斯式的政策下被错误引导增加投资,导致产品滞销,但处理方式不是让其亏损倒闭,而是继续用大笔的财政税款来支持其活下去。
这样的行为,在各国政府中累见不鲜。日本政府就做到了极至,为挽救僵尸企业都成为企业股东了。日本的大企业基本上沦为了国企。
最后总结:社会养老金制度是俾斯麦这个死鬼用权力装了一个最低等级的金融产品——互助保险模式,这是特殊历史时代诞生的一个怪胎。
它既不象税收,又不象保险,而是二者的杂交品种,但由于这种制度一实施,政府就很难退出,让这一最原始最落后的保险模式在权力的加持下变成了一只不伦不类的怪兽,成为了一种强制征收、未按现代商业保险原则进行风险管控最后导致由政府全部税收和债务托底的原始互助保险,而其带来的伤害是世界性的,甚至是所有税收中伤害最大的一种。
我非常好奇的是,世界上这么多专家研究官办养老金制度,我查阅了无数资料,没看到一个专家能把社会养老保险制度的外壳是原始互助保险这一事实讲明白,更无法站在商业保险的角度来审视社会养老保险,真是一群酒囊饭袋!连本质都搞不清楚,还研究个毛线。
又是税又是保险的官办养老保险伤害到底有多严重呢?我告诉你,远比你想象的要奇葩的多,要严重的多的多!
下章:社会保险制度带来的世界性灾难。
我写了一万多字才铺垫出这个结论,还没开始说这个制度的伤害,可能啰嗦了一点。不过,本章才是全篇的灵魂。没有前两章,推不出本章的结论,没有本章,也无法来评价他的伤害。
这几章,我不追求流量,仅追求研究结果的呈现,本章内容也是本人研究社会保险制度多年之创见,至今未见任何经济学专家有过这类的创见,如有或我讲错,请指教,好让我不要这么得意。不能准确认知到这一本质,是无法清晰地解释世界上的官办养老保险的问题、也无法真正评估它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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