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的文学成就不应该被低估|曹雪芹|林黛玉|薛宝钗|贾宝玉|贾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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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归途如虹

《红楼梦》取得了辉煌的文学成就。

关于《红楼梦》的文学成就，各种文学史教材已经说得很充分了。但是我觉得有几个方面还没有说得很透彻。

很多文学史教材都高度肯定了《红楼梦》的结构，那就是网状结构，而不是线性结构。这一点我非常认可，但是我觉得可以换一个角度来讨论这个问题。

那就是《红楼梦》里有大量的谶语和伏笔。换句话说，《红楼梦》里的有些情节本身已经很精彩了，但是这段情节又不单纯是一段情节，而是和后面的情节前后照应的。比如，贾惜春第七回里和智能儿一块玩儿，还开玩笑说要学她剪了头发当姑子去。这一段情节就是暗示贾惜春会“独卧青灯古佛旁”。比如，如果没有尤二姐的悲剧，我们就无法理解为什么之前和王熙凤关系不错的尤氏会在王熙凤帮自己出气之后反而不领情，还让王熙凤难堪。比如，如果贾宝玉第二十七回里没有听到《葬花吟》，当时没有产生“逃大造，出尘网”的想法，我们就无法理解平时“毁僧谤道”的贾宝玉为什么会对林黛玉说“你死了，我做和尚去”。

这才是网状结构的真实内涵。《红楼梦》里的情节是具有关联性的。《红楼梦》里的几乎没有一个故事是完全独立的。有的人觉得贾瑞的故事是游离于《红楼梦》整体故事之外的，可以删去。我完全不赞同。贾瑞的故事很重要，贾瑞的故事证明了跛足道人不是每一次度化都会成功的。跛足道人能够度化甄士隐和柳湘莲，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比较淡泊，比较清高。但是贾瑞是一个沉溺在欲望里的人，不能被度化。

很多文学史教材高度赞美《红楼梦》的语言成就，这一点我完全赞同。但是我觉得文学史教材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红楼梦》里的细节描写相当精彩。

《红楼梦》的文笔可谓细如牛毛，《红楼梦》里的细节一定要仔细关注。比如宝钗扑蝶，很多人用这段情节来证明薛宝钗的灵动与优雅。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很少有读者会注意到薛宝钗所扑的是一对玉色蝴蝶。我们都知道，《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和贾宝玉就是贾母口中的“两个玉儿”，曹雪芹写薛宝钗扑蝶到底是为了证明什么，我在这里也就无需赘言了。

更加精彩的是第二十六回里的一个细节：

“贾芸看时，只见院内略略有几点山石，种着芭蕉，那边有两只仙鹤，在松树下剔翎。”

单纯地看一个细节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大家想到没有，史湘云的名句就是“寒塘渡鹤影”，她在咏雪的时候也提到过“石楼闲睡鹤”，她的身材是“蜂腰猿背，鹤势螂形”。我们再细心一点，发现贾宝玉的《冬夜即事》里有“松影一庭唯见鹤”，就会明白，这不是一个单纯的细节了。再联系“因麒麟伏白首双星”这个回目，这个细节的内涵是什么，我也就不需要多说了。

其实曹雪芹在第一回里就提醒过大家，《红楼梦》“细按则深有趣味”。所以，读《红楼梦》一定要注意细节。

我在这里再补充一个几乎没有被编写文学史教材的人十分关注的问题，那就是曹雪芹对《红楼梦》所进行的“撰成目录，分出章回”的工作。

很多人关注这一条信息是为了证明曹雪芹是《红楼梦》的作者。甚至有的人拿这一点来否认曹雪芹是《红楼梦》的作者，说曹雪芹只是一个对《红楼梦》原稿进行改编的人。

我在这里不想讨论《红楼梦》的作者是谁，而是想要告诉大家，《红楼梦》里的“目录”和“章回”是曹雪芹用了十年的心血才写出来的。所以我们一定要关注《红楼梦》的回目。

我最希望大家关注的回目是“含耻辱情烈死金钏”和“不了情暂撮土为香”。这两个回目证明了曹雪芹对金钏儿只有同情，他觉得金钏儿是因为不堪受辱，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才自杀的，她自杀是因为“情烈”，而不是像薛宝钗说的那样是因为“糊涂”。金钏儿是值得贾宝玉去祭奠的人。

还有一个回目大家始终没有注意到，那就是“潇湘子雅谑补馀香”。很多人指责林黛玉尖酸刻薄，指责林黛玉看不起刘姥姥，指责林黛玉侮辱刘姥姥，嘲笑贾惜春。可是曹雪芹却觉得这是“雅谑”。

有的人会觉得那是因为曹雪芹也看不起刘姥姥。我觉得这是误会。曹雪芹如果真的看不起刘姥姥的话，怎么会有“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的安排呢？所以大家如果关注了这个回目的话，就会注意到，林黛玉对刘姥姥和惜春的打趣是“雅谑”而已。按照薛宝钗的说法是“春秋笔法”。

还有一个回目更值得大家注意，那就是“红楼梦通灵遇双真”。很多人关注第二十五回的情节，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赵姨娘和贾环对贾宝玉的敌意上，其实根本没有抓住重点。

我们只要注意到这个回目，就会明白，王熙凤和贾宝玉会遇难，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赵姨娘与马道婆的迫害，也是因为“通灵宝玉”被“声色货利”所迷。被声色所迷的是贾宝玉，被货利所迷的是王熙凤。所以这一回其实是曹雪芹要警告大家，不要被“声色货利”所迷。

因此，《红楼梦》的文学成就是很高的，《红楼梦》是一部值得大家细读的文学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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