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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楼：也说“陈炉”名字的来历

2016年9月，参与了《同官县志》旧志标校整理再版工作，当看到陈炉名是因“窑炉陈列”而来时，心灵深深受到某种触动，觉得陈炉的“陈”应是因陈姓始祖虞舜最早创造陶冶和元代时立地镇制陶大户陈宗升而得名的。

编修方志，续写族谱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国有史，方有志，家有谱，这是中华文明的核心，这个核心让中华民族建立起了身、家、国、天下四重境界，也让中华文明生生不息。地方志是记述一地的自然、政治、经济、历史、文化等的百科全书。历史上最早的史官有仓颉、老子等。唐时朝廷曾设谱牒局，是专门研究族谱、家谱的机构。唐代时人们引以为荣的三件事是娶五姓（崔、卢、李、郑、王）为妻，科举做官和为仕能参与修志。修志者往往是当时品行端正、学问高深之人，所从事的号称是不朽的事业。封建社会县官三件事：收税、办案、地方志，足见当政者和社会对修志立谱相当重视。历史上有刘邦入关命萧何收集秦国的国册户籍，韩愈过岭先阅《韶州图记》，朱熹下车以《南康郡志》为问，清代新官上任必览志书的美谈。历朝历代地方官吏均千方百计续修志书，在传承历史文化的同时，以求流芳百世。

古时朝代更迭时往往战火频仍，生灵涂炭，毁物无数。加上自然灾害、保存不当因素，流传下来的县志凤毛麟角、寥寥无几。现存《同官县志》目前有三种版本，而历史上《同官县志》县志总共修了几次，有几种版本，今已无考。现存最早的是明朝崇祯十三年（公元1640年）版本一册，寇愼撰。再一是清朝乾隆三十年间版本（六册），袁文观撰。最晚的是民国三十三年版本（四册），黎锦熙纂。有记载《同官县志》始修于明万历戊午年（公元1618年）。

明代《同官县志》载，陈炉得名于“窑炉陈列”。而窃以为有望文生义、想当然之意。殊不知，当初人们命名地名时只是直观、浅显地表白一件事物，而且事物的发展有先后之分，生产若干年后，不可能“窑炉陈列”、瓷瓦满山，再命名叫“陈炉”。理由有三：

其一，

据《中华姓氏文化》载“耕于历山，陶于河滨”的以孝道著称品德高尚的道德模范虞舜后人在周武王灭商后被封于陈（今河南淮阳），建立陈国，其子孙便开始以陈为姓，现今姚、田、孙、王、胡、袁陆、车等十多姓氏和陈姓有难以割舍的关系。有报道这些姓在香港举行仪式认祖归宗。

陈姓的图腾由“东”和“太阳升降的阶梯”组成。整个图腾的意义被看成是天文观测中心的象征。对后世有重大影响的有义门陈氏和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北留镇的皇城相府。陈姓家族普遍有委曲求全、逆境求生、开拓进取的秉性，后得以繁衍昌盛成为中国五大姓之五。在台湾是人口最多的，分布于世界各地。而陈炉镇名字叫陈炉，也许有纪念陶冶始祖虞舜、追本溯源之文化意味。

其二，

耀州窑是和钧窑（古钧州，今河南禹县）、汝窑（古汝州，今河南临汝）、官窑（宫廷专供瓷窑）、哥窑（今浙江龙泉）、定窑（古定州，今河北曲阳）五大名窑齐名的陶瓷生产地。一般泛指以黄堡为中心，其范围包括立地坡、上店、玉华、陈炉及耀州塔坡、旬邑，在宋代黄堡属耀州故名。黄堡窑创烧于东晋以前，据史料记载,东晋永和时当地人已陶冶，经柏林指教水平大增。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刻的德应侯碑，是全国最早、唯一关于陶瓷而获得皇帝诏封的窑神石碑，故被业界称为天下第一碑，毫无疑问是当时的官窑，是中国皇家唯一敕封过的瓷窑。耀州窑遗址发现的五代刻有“官”字款的青瓷碗标本已达三十件之多，说明这时的耀州窑也应发展到了鼎峰时期。

德应侯百灵翁之庙记碑，刻于宋崇宁四年（公元1105年），失载于任何古籍，1951年被古陶瓷专家陈万里发现于当阳峪窑遗址（当阳峪窑位于河南省焦作市修武县，创烧于唐，兴盛于宋，延续至金元。）此碑的珍贵处在于：1、全文关于陶瓷；2、记载了神秘的柴窑；3、记载了与耀州窑的关系。比如记载有“大哉！百灵之智也。造范砦器乃其始，耀郡之祠则其先也。性天内观，神心反照，因土山之所，宜假陶甄之作，器大朴，即革于红炉造化，巧成于天地。器范一国，利用周世，虽有智者，无以过也，述之而已。”……“时推当阳工巧，世利瓷器，埏埴者百余家，资养者万余户……吾土世事其业，岂可忘其本乎？於是允协众意，欣然翕从，遂蠲日发徒，远迈耀地，观其位貌，绘其神仪，迺立庙像于此焉。春秋祀之，自此始矣。”也就是说，继耀州窑二十一年后，当阳峪窑也为该窑建庙请神，建置样貌形式如耀，并立碑述怀。

刻于金大定二十三年（公元1183年）的耀州吕公先生之记碑，现藏铜川药王山南庵碑廊。碑文记载：“大定葵巳（金大定十三年，公元1173年）……是岁冬。耀州使效牛安国贡瓷器至滹沱河南路，逢先生……汝至都下，传语张监史。既至都……随见张监史。”此记载把耀州窑贡瓷的历史由宋代延续到金代，弥足珍贵。它也向世人解释了为什么辽金时期的古墓中出土耀州窑瓷器较多的原因。到明代时在立地镇为秦王宫敕造琉璃，理所当然也是官窑。而号称“瓷都”的景德镇是清康、雍、乾三朝期的官窑，因其时期是近几百年的影响较大，使得人们一提起官窑，觉得必是景德镇。其实其它名窑在发展到巅峰时期都曾做过官窑。景德镇瓷窑的兴盛不排除耀州窑一些艺人因逃避战乱来到南方一带，从而带动了景德镇窑、龙泉窑、长沙窑等南方石窑口的发展。

耀州窑烧造年代先后有上立黄陈和黄立上陈之说的争议。通过现有掌握的资料和考古发掘，专家一般认为黄立上陈是耀州窑发展早晚的次序。这也已成为耀州窑早晚发展的定论，也就是先黄堡，再立地坡、上店，最后是陈炉。当然，也不排除在一个特定时期，两地或多地都在烧造的可能。

据民国版《同官县志》载立地镇陶瓷“元初移陶于镇，历明天顺、成化，至康熙、雍正时居民千余户。为本镇陶业最盛时期，至嘉庆停废。创制者在元初有陈宗升，能造大缸大盆，每器可容粟三石有奇，为陶冶巨擘，其窑名大（tuo）器窑（今大缸存者仅一、二器，在本镇寻姓家中。）”可见元代以后，耀州瓷最早兴起的地方黄堡瓷窑“人亡艺绝”，走向衰落。一些陶瓷手艺人因逃避战乱，有的跑到南方谋生，有的来到了立地坡重新制瓷。而最早在立地镇陶冶的陈宗升，烧造的盆缸技艺出众，是当时立地镇的翘楚老大。古人在瓷器上除雕刻绘画外，还标誌堂号或记号来宣示产品出处。陈氏作坊也为了让人们区别自己的产品与其它家的不同，极有可能在每件器物底部或背部标识“陈”或“陈记”、抑或“陈炉”字样，这也是一种品牌效应。

耀州窑在黄堡、立地坡、上店陶冶若干年后，才开始在现陈炉陶冶。大概在元末到明嘉靖时，而这时立地坡陶瓷创始者陈宗升的大名在周遭已家喻户晓，瓷器底部或背部书刻“陈记”或“陈炉”字样也已深入人心。陈炉人起地名时就难免慕名而取“陈炉”。陈是陈姓的陈，而不是“窑炉陈列”的陈，更不是陈旧的陈。

其三，

据民国版《同官县志·氏族表》有“同官地小民稀，昔多聚族而居，故村庄多以姓名。如冯家桥、王家砭、董家河、梁家塬、李家沟等……”1943年同官县总人口为51948人，陈姓共841人，陈炉镇167人。记得小时候曾有人叫陈炉为“陈炉村”。不难想像最早的陈炉村应该是，由于立地坡或上店造瓷资源缺乏、成本越来越大，壹户有开拓创新意识和远见卓识的陈姓陶人，来到这里而逐渐发展壮大起来的。这也符合村庄发展演变的历史规律。元末——明嘉靖（1341－1522）时期，阳春三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良辰吉日，一户陈姓制陶人由立地坡来到了造瓷资源丰富的这一方山水，在便于挖掘的坩土和丰沛的水源，又阳光充沛的山凹僻风处，开始了陶冶生涯。几年后生产的废品用来箍窑，用来垒院畔道路，若干年后，亲朋好友也慕名而至，逐渐发展壮大起来。从而承载了耀州窑近千年的传奇神话。所以，应该说陈姓是最早和第一个来到这里陶冶的人，陈炉的陈应是陈姓的陈。

胡适说过：历史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面对浩瀚繁复的历史万花筒，人类的认识和想像不免肤浅。史者记述历史时，因当时参考资料奇缺，资讯欠发达的局限性，道听途说者多，难免牵强附会，添加自己的主观意识而发挥改造。这仅仅展现的是历史的一面。不是好人就是坏人，非黑即白的历史观念是极端错误的。正史因其为统治阶级歌功颂德、粉饰太平而不见得全是对的，历史的真实面往往隐藏在野史和传闻之中。这就要求我们擦亮双眼，明辨是非。这样看来，陈炉镇名字的陈应该是陈姓的陈，似乎既有案可稽，而且又合情合理，更具有文化传承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