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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如果你胆敢偷东西或勾搭附近的女孩,我定会给你颜色看。”
这是《他们何以杀人》里,犯罪学家朗尼·阿森斯关于童年对自己父亲的一段回忆。回顾过往一生,自己没有沦为暴力罪犯,而是成为了犯罪学家,阿森斯觉得这简直是人生奇迹。
01
《他们何以杀人》是关于阿森斯和他的犯罪学研究的一本书,作者是美国普利策奖和国家图书奖获得者理查德·罗兹。
阿森斯是希腊裔美国人。他成为犯罪学家,并决定对暴力犯罪追根溯源,与个人的成长经历有关。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十八岁以前遭受过的暴力,可能比别人一生中见过的还多。
阿森斯的父亲性情极为暴戾,四五岁时阿森斯曾因拒绝让母亲洗头而被父亲把头按进马桶。父亲连按几次冲水,差点把阿森斯溺死。
吃尽父亲苦头的还有大阿森斯两岁的哥哥,父亲发起怒来会揪住两个儿子的头把他们的脑袋撞在一起,撞得满脸是血。母亲更是动辄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骨折住院。
随着年龄的增长,面对父亲的匕首,阿森斯会迅速冲到室外摸起砖头。十几岁时,有一天他在后院玩一把借来的弓箭,父亲走过去命令他收起,他却径直搭上箭拉开弓对准了父亲:“别再来惹我,别再对我动手,如果你敢碰我,我就杀了你。”
从那之后,父亲只敢对哥哥和母亲动手,不怎么碰他了。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阿森斯,在学校逐渐成了没人敢惹的孩子,他个子不高,却攻击性极强。
阿森斯后来发现,与他有过相近童年“教育”和经历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在听到他们的故事时,他已是攻读犯罪学的研究生,而他们是监狱里的服刑的暴力罪犯,他在对他们进行访谈。
“我的父亲告诉我,如果你和什么人杠上的话,不要拔腿就跑,你要站在原地战斗。如果有什么事情值得为之战斗,那么也就值得杀掉某些人。”一个抢劫犯如是说。
“我的母亲教导我,当别人霸凌我欺负我的时候,要自己为自己出头。她说,你得为自己而战,不能指望别人。”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囚,因杀人入狱。
“受到欺负一定要还手,如果拳头不管用,那什么管用就用什么,管它是石头、棒球棒还是枪。”另一个暴力罪犯说,他曾是个很乖的孩子,直到九岁那年,听到爷爷上述这番话后,他成了小霸王,在学校常常把同学打得满地找牙,并最终走向了监狱。
在整理分析了一百多个暴力罪犯的访谈后,阿森斯发现:将暴力犯罪付诸实施的人,总有些与暴力相关的背景经历,而且多与童年和家庭相关。
02
从“可能沦为罪犯”,到成为犯罪学家,阿森斯经历了什么,谁改变了他?
他的答案是学校。
高中时,阿森斯有一个不一样的朋友。那是一个在正常家庭长大的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孩子,他们常常一起放学回家。阿森斯知道,那同学体格有点弱,之所以愿意和他在一起,是为了免遭别人欺负。也是在那个同学母亲的帮助下,阿森斯申请了一所理工大学并幸运被录取。
大学使阿森斯远离了暴力的直接危险,他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学生。一个偶然的机会听说有“犯罪学”这样一门学科,他心下一动,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应该能有所作为——毕竟,遭受了那么多暴力,经历本身就是宝贵的研究资料。
本科毕业后,他就申请了犯罪学研究生,并开始走进监狱对暴力罪犯进行访谈。比起导致某个案件的事实背后的貌似最直接的理由,阿森斯更在意的是暴力的根源。他设法让访谈对象在放松警惕时打开心扉。
心理学家多认为,90%的杀人犯都是激情犯罪,犯罪者行动非常迅速,以至于理智和时间都无法支配。阿森斯却发现,暴力罪犯在决定采取暴力行为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谋杀从来不是无意识的,而是做了决定的。
阿森斯在研究中发现,每个人的情绪都有个隐秘的来源,关键时刻人的内心会有一番自白。而当一个人自白时,他并非只与自己对话,而是与一个“幻象社群”在互动,那是情感的主要源泉,也是决定行动的关键。这个“幻象社群”,就类似于我们平常说的交往圈子。
阿森斯最终得出结论:预防暴力犯罪的地方不是别处,是学校。立足防治功能,学校将有条件培育非暴力幻象社群,制止暴力幻象社群的滋长。
他的研究得到了该书作者罗兹的共鸣。罗兹关注暴力犯罪,也与自己的经历有关。在十到十二岁连续两年的时间里,他频频遭受继母殴打凌虐,几尽饿毙。成为作家后,他试图探究暴力的起因,寻求防止、减少暴力犯罪的途径。阿森斯和他的《暴力罪犯的诞生》由此进入罗兹的视野。
罗兹出版过一本关于自己经历的书——《黑洞》。这本书吸引了不少相近经历的人谈吐心声,他们都是从童年虐待中幸存下来的人,都有过被暴虐的经历,也都曾对别人暴力化,但是最终都没走向犯罪。他们认为将自己拯救出来的是适时的干预,学校和老师成了救生索。
03
在我正读着《他们为什么杀人》时,黑龙江巴彦县公安局通报了一起十四岁初中女生弑母案。
警方通报称,2021年3月12日,巴彦县公安局兴隆镇派出所接到辖区居民刘某财报警,称其儿媳庄某在家中被杀。警方经工作确认,刘某某(庄某的女儿)有重大作案嫌疑。刘某某对与母亲发生矛盾将其杀害的事实供认不讳。
翻看当时留言,人们本能的反应是惊呼:“天啊,这么小的孩子咋会成了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还是对自己最亲的人?!”汹涌的呼吁是严惩。一片喧哗中,也有些声音低沉却引人注目,“期待后续详情,希望能搞清楚是什么诱导女孩做出这样的举动。”——有人在寻根溯源。“希望国家能在未成年教育这一块抓紧,预防更多犯罪。”——有人寻求改变。这些声音,代表了若干人内心深处的焦虑和诉求。
这些年,未成年杀人案时有发生,每次都引起不小的震动,尤其当被害人正是未成年人的父母。这些年,严重犯罪者年龄也越趋低龄化,成了一个亟需解决的社会问题。
国家不负众望,社会安定,法律先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于2020年12月26日通过的刑法修正案(十一)规定,12至14周岁未成年人故意杀人等犯罪要负刑责。
同日通过了新修订的预防未成年犯罪法,明确规定教育行政部门、学校应当将预防犯罪教育纳入学校教学计划;学校设心理健康老师,建立心理健康筛查和早期干预机制,对学生的心理问题及时疏导;学校建立学生欺凌防控,将预防犯罪教育计划告知未成年学生父母,配合学校进行针对性预防;国家加强专门学校建设,对有严重不良行为的未成年人进行专门教育和矫治……纵观《预防未成年犯罪法》,学校被当成预防未成年犯罪最重要的场所和力量。
04
回到《他们为什么杀人》,回到问题本身:暴力何以发生,对此我们能做什么?
根源在家庭。这已不单是阿森斯的犯罪学给出的答案,媒体早有报道,大多数暴力罪犯,是在家暴或畸形家庭教育中成长起来的。
根治要从源头做起。国家已为此付出很多,但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在减少和预防暴力犯罪这个问题上,“我们”其实都能为,也都该大有所为。
是时候了,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什么,而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什么,
——预防暴力犯罪,从“我”做起,从给孩子良好的家庭教育做起,从告别家暴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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