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冰凌读书(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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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使命不敢怠,站高山兮深谷行。
风起云涌百年过,原来如此等老生。
—— 贾平凹

刚刚看到《老生》的小说名时,有点不喜,眼前总是有京剧里那个在舞台上,长篇大论的唱板、留着长胡子的老生,这和小说一联系,就有了好恶。

偶然一次的相遇,让我了解到《老生》的枝叶,才勾起我的欣赏欲。

《老生》这部贯穿百年的巨著,以《山海经》引领,以一个唱阴歌(给死人唱丧歌)的老艺人的视角,以百年中国发展为大背景,叙写了现代中国成长的浓缩版本。

小说以时间先后为空间,以老艺人老生的经历为故事主线,写出了作者的所见所闻和亲身经历的故事:“能记忆的东西都是刻骨铭心的,不敢轻易去触动,而一旦写出来,是一番释然,同时又是一番痛楚。”

作者记忆深处的故事,丰富了自己的人生,同时也是后人仰望的精彩,我们只掬精彩文字海洋之一束,来领会成长的艰难。

《老生》中第二个故事,以土改为背景,以农会、土改工作的进展,展开故事,叙述农民在特殊时期的挣扎。

农民的命根子就是土地,一旦失去土地,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没有了,他们也就失去了鲜活的生命。

这是发生在老城村的故事。白土的哥哥白河在父亲死后,不得不出外谋生。他走后,白土的娘病逝,白土借了洪家和王财东家的债埋葬老娘,王财东看白土憨实,就帮着请唱师办了丧事。

村里人的人性好坏是个人本质,无论贫富。白土为了还债把自家的3亩地让洪家种着,自己去王财东家当长工;洪家要字据,白土不识字,就揪下自己的半拉耳朵当凭证。白土在王财东家干活实在,王财东的媳妇玉镯是白土从山窝里背回来的,30里外的山窝窝,路细得像是在山梁上甩了一根绳。

贾平凹的作品中经常有新娘子出嫁是被人背着的,《五魁》中柳家的新娘子就是五魁从山里背嫁的,这是上世纪初陕西地形路况决定的吧;五魁背的女人出嫁就坠入人生悲惨的深渊,而白土背的玉镯以后成了他风雨人生中的陪伴者。

白土背着新娘子一路走来,气喘吁吁,歇息时,有人劝他吸锅烟解乏,他不敢吸,怕闻不到新娘子身上的香气;玉镯是个善良的女人,她待下人们都很好,白土为人实诚,玉镯给他缝补衣服,两人相处得像近人一样。

土改开始,村民的命运都发生了逆转:

这一解放,这世上啥没转化呢,马生是小鸡成了大鹏,王财东是老虎成了病猫。
————《老生》

白河的儿子白石在乡政府当副乡长,上级让老城村成立农会,选农会主任,别人都忙自家的农活,村里的马生是个孤儿,一个混吃混喝的混混,乡长说:“搞土改还是要有些混气的人,让马生当副主任”。

这混混能够当农会主任,注定了老城村民的悲剧,马生当了农会副主任后,总是排挤正主任拴捞,他拿大权。

农会根据各家土地的多少划分“成分”,村民不知道成分是个什么东西,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莫不关系的认了。

就这样,土改开始,也开始了阶级斗争。

恃强凌弱,马生用手中的权力谋私,逼走白土和玉镯,彰显最底层人物,得势者的丑恶。

张高贵和王财东是地主,因为他们这些年挣下的地多,家业大。在老城村马生是最穷的,王财东是最富的;分了地主的地,张高贵疼死了,王财东闭门不出。

俗话说,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刑轱辘家着了大火,马生怀疑是王财东放火;马生把王财东抓起来吊打。

徐副县长带着检查组到老城村检查工作,农会主任洪拴捞汇报情况,经查证刑轱辘家的火是后窗帘着火引起的,原因是马生家的镜子折射阳光引发的;王财东被放回家。

且说马生家的镜子对着刑轱辘家的后窗,是为了看刑轱辘媳妇的,马生本来是个混混,无恶不作的那种。他曾经垂涎白菜,可是白菜不搭理他,他就怂恿白菜丈夫打死和白菜偷情的“和尚”,并且把埋在地里的和尚用犂犂烂了头。

上级要开批斗会,老城村批斗王财东,上次被抓打坏了他的腿,马生让人用箩筐抬着他参加批斗,后来,王财东坐不住了,人们就用门板抬着批斗他。

王财东傻了,不说话“像个猪”,几天批斗下来,王财东彻底垮了,玉镯为了王财东不受折磨,向马生求情,马生趁机强了她。

当马生再次开批斗会时,玉镯说,不是不开了吗?马生反问,你上顿吃了饭,咋下顿还饿!马生又一次强了玉镯,王财东听见动静,在里屋炕上往下爬,一头扎在尿桶里,死了。

马生利用手中的权力为非作歹,将丑恶的嘴脸掩藏在华丽的面纱下。

中国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储殷说,这中国的底层啊,往往有一点权利之后,迫害底层比谁都狠,这个看车的收拾送外卖的,物业的欺负保洁的,有一点权利的底层对比自己地位还低的底层,那是下了死手的欺负。

王财东去世后,玉镯就憨了,精神失常,白土就去集上用黄豆换了只黑狗,给玉镯养。玉镯每天都去河里洗刷狗毛,她说要把黑狗洗成白狗。

拴捞撮合白土和玉镯成家,以便照顾玉镯;白土每天晚上都睡得死,有一天他迷迷糊糊地起来小解,看到炕前多了双胶鞋,在他愣怔的时候,一个黑影爬起来跑了,白土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土观察村里穿胶鞋的人,通过比对,确定那鞋的主人是马生,而马生是农会副主任,在老城村一手遮天,得罪不起,他不敢声张、报复,就严加防范。

白土修整院墙,墙头用泥巴压上野枣刺,把窗子钉死,再热也不开,他夜里不敢睡死,紧挨着玉镯睡,把狗拴在院门口,狗一叫,他就拿着杠子大喊:谁?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白天,马生经常来指派白土干活,白土总是带上玉镯,形影不离,精神失常的玉镯有时不配合,白土就没有办法交差,一次赶集时,白土和玉镯带着黑狗就再也没有回来。

相依为命的两个苦命人,乞讨为生,最终默默死在荒山,展示了小人物在大时代的特殊时期活得卑微。

白土和玉镯出了老城村一路向东,想着离老城村越远越好,真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他们一路乞讨,要到俩馍就一人一个,要到一个就给玉镯,白土和黑狗喝河水,俩人走到山阴县,拽别人家的稻草编草鞋为生,在城北路边搭了个草棚安顿下。

穷苦的人总是雪上加霜,命运有一次捉弄了他们;一年后,白土记得玉镯的生日,在王财东家时 是要办酒席的,无奈,白土给不了风光。白土就买了3斤面粉和半斤猪肉,剁馅包饺子给玉镯过生日。他包好饺子,盘算着要有油炸辣子就好了,就出去弄,让玉镯在家啃萝卜。

当白土回来时,草棚里只剩下萝卜,不见了玉镯;白土翻天翻地地找,粪池里、小河边,挨家挨户地问,玉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白土无奈,只得在一个月后回到老城村,家里已是一片荒凉,野草满院;地被马生亲戚种了,马生指给他远处首阳山的荒地种。白土在首阳山一住就是两年,他辛勤劳作也没有收成,靠割龙须草编草鞋,卖鞋卖草为生。

白土先后买了十几个梳子给玉镯,经常喊着玉镯的名字,吃饭舀两碗,无论看到什么他都能想到玉镯的影子,一天白土架豆角架,他看不到黑狗了,就习惯性的喊:玉镯。噢~ 山坡 上来一个人,白土看了是玉镯,揉揉眼再看还是玉镯!

玉镯回来了,她脑子明白了,她说她是从距老城村120里以外的祁家镇回来的;她在那里的

窑厂给人家推架子车拉石灰石,一次石崖崩塌,埋了许多人,玉镯被气浪冲出10丈远,捡了一条命;她昏迷了5、6天醒来脑子就正常了,一路乞讨回到老城村,找到首阳山。

可伶的人终于相聚相守,他们住下来,山下的岁月不再属于他们。

他们渐渐变老,依然是相互依靠,玉镯老的不能走山路下山,白土就开始凿台阶;春夏秋冬,白土握凿子的手满是裂出的血口子,叮咣响的声音整整响了3年,白土凿出150个台阶,凿完最后一个台阶,他欣喜若狂给玉镯报喜,玉镯却撒手人寰。

白土没有难过,他煮好面,一碗放在炕沿上,一碗自己吃,当他要盛第二碗时,突然栽倒,追随他的白月光而去!

写在最后

贾平凹在一年的除夕夜,依照故乡的风俗,祭拜老祖宗时,他深有感触;他回到西安时,把自己关在书房,久久思索,他在后记中写到:

在灰腾腾的烟雾里,记忆我所知道的年代,时代风云激荡,社会几经转型,战争、动乱、灾荒、革命、运动、改革,为了活得温饱,活得安生,活出人样,我的爷爷做了什么,我的父亲做了什么,故乡人都做了是什么,我和我的儿孙又做了什么,那些是光荣体面,那些是龌龊罪过。

这就是贾平凹写《老生》的初衷,他把百年中国的成长以老生常谈的方式叙述出来,以一个旁观者的口吻,“眼看他平地起高楼,看他谈笑宴宾客”。

《山海经》和《老生》一引一用、一唱一合,一座山、一条水,一个村、一个时代,有一种叙事的禅明、参悟!

无论什么时代都有马生这样的龌龊之人,更多的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白土玉镯们,他们努力地活着,不求富贵,只求平平安安地活着。

只有活着,才是拥有一切的基础!

作家李洱评价贾平凹:“贾平凹的作品几乎全须全尾地保留了中国文化传统文化和乡村文明,保留了我们各种情绪、各种细节,它们如琥珀,如珍珠,将成为这个民族情绪的一个博物馆。”

我们有幸在这个“博物馆”里参观,欣赏珍珠、琥珀,咀嚼这个文字文明的滋味和艰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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