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
《系辞》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夫易者,变、简、恒也。曰阴阳,曰动静,曰刚柔,曰有无,曰虚实,“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系辞》曰:“刚柔相推,变在其中。”《老子》曰:“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道不异于易,动而从简,复而能恒,发于几微,察于幽深,达于广大。
夫西方之学,精而析之,犹互博也。若之,如正反之动;顺之,如阴阳之合。于本,形神相争;于道,有无相生;于人,异同相流。发乎所需,延乎所宗,不外乎道与伦,不离乎人与世。
《易序》曰:“散之在理,则有万殊;统之在道,则无二致。”观天下之本,其实无争,所争者,一念之别耳。

哲学是一个古老而又现代的学科。自人类开始能够思考世界,哲学便诞生了。哲学有着广泛的分支和流派,不同的分支关心着不同的问题。在这些不同的哲学流派中,有些只是为了单纯地认识世界,有些是为了构建伦理,有些是为了给社会实践提供思想的武器;有些以体为本,有些以用为本。我们将其称其为哲学的不同立场

虽然每个哲学的流派都自称掌握了真理,然而过去这些不同的哲学流派,一旦切换了立场,我们便很容易发现,他们的观念或理论,经过演绎之后,常常也可以得到敌对流派的结论。这是有趣的,也是虚妄的,或称为荒诞的。于是,我们不得不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即真实的哲学,无关乎真理,不过一种立场而已,或言之是一种信仰。站在不同立场上看待世界,自然得出了不同的哲学观念。

自古以来,关于认知、存在、规律等的哲学分支,可能流派最为林立。我们先姑且将其统称为形而上学。中国古典哲学中,关于世界本源有着一系列的概念。传世本《老子》中有: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廖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郭店楚简出土的《太一生水》篇,将世界的本源归于“太一”(即后世所书之太乙);上博简《恒先》篇则归于“恒”,即“太恒”(即后世所书之太极),《老子》中也有多处类似的表述(后世以“常”代“恒”);大概同时期的阴阳家则将世界的本源归于五行。西汉时期,太一成为当时的国教,长期占据西汉的官方意识形态。这些概念后来共同融入了道教之中,后世的儒家也广泛地吸纳了这些概念。宋明理学、陆王心学都对世界本源问题有过探讨。

古印度、古希腊同样关心这些问题,也都各自提出了自己的主张,此处不再展开。自(广义)基督教席卷欧洲以来,欧洲的哲学便长期附庸于基督神学,直至欧洲哲学再发现,才开始尝试摆脱这一地位。从这个角度讲,直至谢林、黑格尔时期才真正有所建树。然而时至今日,西方仍然深受基督教文化的影响,宗教仍然在西方哲学中占据重要地位。西方的许多哲学家,毕生都在反对宗教,而这恰恰证明了宗教对西方哲学的影响之深远。号称彻底的唯物论者马克思同样无法回避宗教的问题,甚至以激烈反对宗教而著称的尼采,更是一名极度虔诚的基督徒。因此,要完全客观地对待宗教,其实需要的是一个彻底世俗化的文化环境,大概只有中国这样的土壤,才能盛开出一朵免受宗教影响的哲学之花。

关于形而上学,黑格尔、孔德、马赫等一批哲学家,都提出了自己的认识,并将自己的理论同形而上学做了明确的切割。但不论他们提出的立场如何,他们的学术都是以探索规律为目的的。在这里,我们霸道地宣称:无论其本人及其学派如何同形而上学进行切割,一切以探索规律为目的的哲学,统称为形而上学。其中,我们把以现代科学(的成果和方法)为基础的形而上学,称为新形而上学。

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学科逐渐脱离了哲学的范畴,形成了一门又一门的独立学科。现代我们称之为科学。科学同与之高度关联的工程学,业已成为无可争议的显学,当今学术以发展科学(包含尚存争议的人文学科)与工程学为主题。哲学已经远远不再局限于那个从历史中提取经验的时代,日新月异的科学为当代哲学的发展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养料。因此,我们说科学的再哲学化,是当代哲学的一项主要任务。

马克思主义哲学,更准确地说是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成为中国官方意识形态已经几十年了。它成功地指导了过去几十年的中国社会发展,一方面,这说明了其在指导社会方面的非凡价值,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其不断融入新鲜元素,不断适应中国历史文化与发展趋势,不断积累“量变”而保持了存在的合理性,展现了其历久弥新的生命力。但仍然需要指出的是,用马克思主义者的语言来讲,在已经积累了如此多的量变之后,质变何时发生呢?尤其在爱因斯坦奇迹年之后的科学界,在量子物理学、合成生物学、计算机科学等一大批现代科学,已经广泛地应用于工程技术的当代,其尚未完全摆脱的机械唯物主义特质等一些基于近代科学(的成果与方法)的结论,使其在指导现代科技发展时愈发力不从心,从而愈发缺位。时代在召唤其质变!时代在呼唤新体系的降临!

其实西方已经有了质变后的新马克思主义,在苏联也曾有过短暂的新实证主义马克思主义,都或多或少地可以视为是马克思主义质变的产物。尤其是西方的新马克思主义,经历了几十年的发展,其在支持西方社会运动、为西方民众争取广泛的权益等方面做出了重大贡献,但仍然需要明确的是,其本身已经抛弃了辩证唯物主义的基本思想,其实践一元论的世界观本身就背离了形而上的原则,其应用范围更加收敛于社会政治运动之中,而不能为更广泛的科学发展、技术进步等其他领域提供指导,是一种狭隘的社会思潮。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本号将刊载《荒原哲思录》系列文章,本文即这一系列文章的序言。在本系列文章中,我们将从以现代公理化方法为基础的新的辩证法,讨论到引出新的社会纲领。本系列文章不旨在学术讨论,仅分享个人的底层思维逻辑;不旨在完整地提出一套全新的哲学理论体系,谨为新理论抛砖引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