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发现,不知打哪天起,曾广的右眼每天紧闭着,不愿轻易睁开。街坊以为他患了眼疾,可事实上他的眼睛一点毛病都没有。
有人好奇,问他为什么不愿意把右眼睁开?
曾广每每总是故作神秘地回答:“不是我不想睁眼,只怕我把眼睛睁开,就会看穿你的五脏六腑。”
荒唐之言,无人能信。街坊们认为他脑子有病,不跟他一般见识,将他的荒唐言行,视为疯汉说疯话。
这一天,曾广闭着右眼,背着双手,迈着方步,慢慢悠悠地在街头漫步。行至东门,见有一伙民工在打井,于是停下脚步,睁开右眼,闭上左眼,独目观望,继而大笑。
打井的民工问他有什么好笑的?
曾广说:“我笑你们一个个浑身泥浆,状若泥猴儿,却还是无法找到泉眼。你们都是双眼浑浊的睁眼瞎,不如我一只眼睛看得清楚。听我的,再往下挖一尺,清水便可汨汨而出。若再挖深一尺还不见出水,我就管你们叫爷爷。”
打井的民工哈哈大笑,认为曾广这个疯汉又在说疯话。但他既然说了话,那就依他所言,往下再挖一尺也无妨,倘若仍不能出水,曾广这个便宜孙子就当定了。
于是乎,民工们又往下挖了一尺。居然真让曾广说中了,清澈泉水汨汨冒出。众人惊诧,无不咋舌,纷纷夸赞曾广“好眼力”。
自此之后,街头巷尾对于曾广“透视眼”的能力越传越邪乎,许多整天做白日梦者慕名求见曾广,希望借助曾广的“神力”找寻埋藏在地下的宝物。以前,曾广因为不务正业而时常遭人讥笑挖苦,如今人们对他刮目相看,俨然把他当成了“活神仙”。
说到这里,就该说一说曾广的身世了。他乃是山东济宁一个土生土长的农家子弟,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因家境贫寒,母亲不得不为生计奔波,因而对曾广疏于管教,致使他从小不爱读书,更不愿下地劳作,整天与一帮歪毛淘气为伍,偷鸡摸狗,令人讨厌。长大之后,依旧不务正业,东游西逛,无所事事。街坊看不顺眼,便时常对他进行嘲讽挖苦,可他却每每一笑了之,根本不放在心上。
二十岁时,曾广娶了个贫农家里的丑丫头为妻。自成亲之日起,街坊便开玩笑挖苦他两口子,懒汉娶丑妻,也算天生一对。曾广对于这些挖苦仍旧没有丝毫气恼,反倒认为大家说得好。
本以为曾广成亲后会有所约束,哪知他依旧我行我素,隔三差五便离开破屋,独自在旷野中纵情游荡,饿了伸手乞讨,渴了趴在河边狂饮,倦了倒头便睡。天为罗盖地为毯,日月星辰伴人眠,明明有家,却偏要做浪荡之人,有好心人劝他回家好好过日子,他却笑称自己这是在效法庄子逍遥游,凡人怎能懂得他的快乐。借用一句文言: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究竟如何得到了“透视眼”的神力,曾广倒也从不隐瞒。他说,有天晌午,他躺在一所破庙前的石阶上睡大觉,在睡梦中隐约觉着有人由远而近,忙坐起身揉睡眼观瞧,果然有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那是一位道人,花白胡须,慈眉善目,身高不过三尺,脖子上挂着一串小葫芦,背后背着一个特大号的葫芦,光脚不穿鞋,两只脚掌格外宽大,就好似踩着两个蒲扇一般。
如此长相之人,定然不是俗人。就见那道人朝着四外看了几眼,慢慢悠悠地走到一棵大槐树的下面,将背后的大葫芦解下来枕在头下,舒展双臂,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儿,鼾声如雷,进入梦乡。
曾广心说话,看样子这位道爷的道行不浅。常言道,道士最爱炼丹,他那些葫芦里面八成装有仙丹,我何不盗几粒尝尝,就算不能成仙,益寿延年也总是好的。
于是乎,曾广大着胆子,蹑足潜踪,悄无声息地到了道士的身边。伸手从绳子上解下一个小葫芦,用手掂了掂,沉甸甸有些分量,说明里面有东西。
赶紧拿着葫芦躲在一处矮墙后面,拔掉塞子,底朝上,嘴朝下,想要把葫芦中的仙丹倒出几粒。怪了,倒了半天,什么也倒不出来。
哎呀!这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葫芦嘴儿太小,仙丹个头儿太大,卡住了?心中纳闷,便将左眼闭上,右眼眯成一条缝,将葫芦嘴儿凑近了,想要瞅一瞅葫芦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难料想,就在葫芦嘴儿凑到眼前之时,突然一股寒气从葫芦里面窜了出来,顺着眼眶,直透心底。曾广不由得惨叫了一声,丢掉葫芦,用手捂着右眼满地打滚。
道人被惊醒,迈开蒲扇一样的大脚,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嘿嘿一笑,把葫芦捡起来,重新拴好之后,对曾广说:“好你个剪径小贼,居然敢偷道爷的宝贝,你把我一葫芦的仙气都放跑了,你说该怎么办吧?要么我一巴掌拍死你,要么我抓你去见官,两条路,你选哪一条?”
曾广做贼心虚,赶紧翻身跪在道爷脚下,咣咣磕响头,承认是自己一时贪心做出卑鄙勾当,请求道爷发慈悲心,放他一马。往后他一定洗心革面,好生做人。
道爷又是一笑:“看你是个诚实之人,权且放你一马,否则非挖掉你这只眼睛不可。如今你这只眼睛有了仙气,可隔墙看物,还可隔着肚皮看穿人心。切记不可借此胡作非为,不然我就会回来找你,把你这只眼睛取走!”
说完,道爷大步离去。曾广赶紧把捂着右眼的手放下,果然如道爷所说一样,他能隔着墙看清墙后面的景物。
就这么着,他有了“透视眼”的能力,走在街上,只需用右眼一瞧,就能看清屋子里面的各种什物,甚至十分珍贵的宝物。当他用右眼看人时,立即就能看清那人的五脏六腑。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事,开始觉着好玩,时间久了,就觉着恶心了。因为,为了避免经常看到这些东西而扰乱自己的视线,索性把右眼闭了起来。尽管他能看清埋藏在地下的宝物和值钱的东西,可他始终牢记那位道爷的嘱咐,对这些东西视而不见,绝不肯帮助那些贪婪之人获取这些好东西。
不过,有此本领,若是不用,只怕浪费。于是,曾广凭借这个本事帮人治病。至于对方给不给钱,他根本不在乎,给钱他就拿着,不给他也不要。就这么着,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按照童话故事的套路来说,他跟妻子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这事儿您各位听着蹊跷吧?说实话,我也就这蹊跷,不只是觉着蹊跷,更觉着不切实际。要按笔者的观点,曾广这小子十有八九是个大忽悠,借怪力乱神的谎言蒙骗大众,以此敛财。当然,也许笔者的观点浅薄,说不定人家曾广说得都是实话哩,要不怎么会有“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句话的存在。
需要澄清一下,这事儿可不是笔者杜撰的,而是清朝嘉庆年间的文学家曾七如(曾衍东)所说。至于真假,笔者不知道,您若非要较真,你找老曾较真去,犯不上跟我矫情。还是那句话,姑妄言之姑妄听之,权当解闷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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