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547年,随着冬天的如期而至,吕底亚帝国的残军躲入坚固的萨迪斯山城开始休整。波斯人一边的各民族军队也在考虑哪些人应该暂时回国休整,哪些人应该留守卡帕多西亚。但居鲁士却有他自己的想法。他们虽然在先前的皮特里亚战役获胜,却并没有在实际上伤及对方的战争潜力。以后者的丰富货币储备水平,完全可以在来年再召集一大波雇佣军。相反,如果居鲁士解散他的部队,那么来年再次集结迎战就必须再像今年一样千里迢迢。如此大的风险,且最终也只是再次夺回被抢占的土地、收益太低。

称雄小亚细亚半岛的 吕底亚王国

因此,居鲁士决心冒险在冬季继续作战。如此大胆的举动,在整个人类的古代军事上也不多见,因为所有的战争战术手册都建议阅读者在冬季停止军事行动。历史上的较为成功案例,动莫过于后来中世纪蒙古人的一系列快速推进,而居鲁士则在蒙古这个民族出现前1000多年就做出类似选择。于是,本应遣散的军队再次整装出发,悍然越过哈吕斯河,士气昂扬地踏过弗里吉亚境内。在同文同种的卡帕多西亚人劝解下,本地居民不是望风披靡,就是乖乖向新兴的波斯帝国投降。

波斯人的攻灭吕底亚路线图

此时,萨迪斯城里的吕底亚人丝毫感觉不到大难临头。因为背靠陡峭山脉建造的萨迪斯城,在防御工事方面非常完善。除高耸的城墙和加强防护的卫城外,国王克洛伊索斯自己所居住的王宫又是一座坚固堡垒。城内储存的粮秣、武器可以让防卫者支撑很久,足以支撑到围攻萨迪斯的敌军吃光附近地区的所有果腹之物。因而当吕底亚人在这个冬天里发现周遭土地上不同寻常地出现了大量蛇时,也没有意识到这些冬眠生物是在感受到了某种强大势力的压迫后才会如此反常。直到波斯军队出现在城市的郊外,惊慌失措的他们才给自己的城市拉响了警报,并且在慌乱中重新武装自己。

吕底亚王都 萨迪斯的城市遗址

国王克洛伊索斯带着这些临时拼凑的军队,匆忙在萨迪斯城外的蒂姆巴拉平原摆开战阵。其中,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布成方阵,顶着大圆盾,透过包裹严实的科林斯头盔中间的狭窄空隙处,恐 惧地看着波斯人在他们面前完成部署。吕底亚人的军事精英们骑着战马分布在重步兵的两 头,他们的身后是为数不多的标枪轻骑兵。这些骑兵部队是克洛伊索斯最后的指望,这位 国王现在希望通过骑兵在两翼打开局面。

蒂姆巴拉战役中的两军布阵

有了先前大破吕底亚军队的经验,居鲁士已经非常清楚如何化解对方部署。他首先让米底和亚美尼亚人为主的步兵队伍布置在了军队的中路,对抗对面的吕底亚重步兵。随后再次调来哈尔帕哥斯的骆驼队,让这些骆驼分散在左右两翼的最前端,这样可以轻易驱散吕底亚骑兵的马匹。不过骆驼本身依然不具备战斗能力,所以居鲁士再次将波斯步兵部署在两翼骆驼队的身后。在这些全军最强的步兵身后再部署各民族的骑兵部队。

波斯军队里的重装步兵

于是,在历史上被称为蒂姆巴拉战役的正式打响。吕底亚军队在绝望中发起前线冲锋,希望以最后一口气打垮居鲁士这个可怕的对手。他们的步兵在不同距离内遭遇了各种远射武器的迎头痛击,好不容易才接触到敌人,就再次被东方人的大型藤牌挡住了前进脚步。在两翼,冲锋的骑兵们又一次因为骆驼的存在而失去了对战马的控制,不少人摔下马。这些吕底亚国内的精英于是愤然抛弃战马,结成方阵并步行向波斯军队发起进攻。他们身上的装备,尤其是盔甲比中路的普通士兵都好得多。在驱散了那些讨厌的骆驼队后他们遭遇了波斯人的步兵,于是整场战役中最激烈的较量便在两翼的步兵之间发生。双方都是各自军队中的最精锐力量之一,又都急于击败对面的敌人完成包抄敌军的行动,因而肉搏战打得尤为焦灼。这时候更多的波斯和米底骑兵从本方步兵队伍的后方迂回过来,狠狠打击吕底亚下马骑兵的侧面,即便如此后者依然死战不退。直至相当多的成员被打得失去作战能力,整个两翼才宣告被击败。 由于战前居鲁士下令除了克洛伊索斯外的全部敌人要不留活口,波斯军队在两翼包围吕底 亚步兵后,便进一步执行了这个惨绝人寰的屠杀命令。吕底亚军队的有生力量就在蒂姆巴 拉平原被摧毁了,克洛伊索斯和少部分幸存者一起及时逃入了萨迪斯城,波斯军队顺势包 围了吕底亚王国的首都。

波斯军队中的轻装标枪手

之后的10多天里,波斯军队沿着萨迪斯的城墙周围构筑了防御阵地。不仅调来炮台战车充当火力掩护,还在这座城市背靠陡峭山壁的一面无法进行这些作业。但是在缺衣少粮的冬季,长期围困并不现实。吕底亚地区的农田在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收割,波斯军队的几万人马每天的粮草消耗量惊人。到了第14天的时,居鲁士发动全军一起进行总攻, 并且承诺第一个登上萨迪斯城头的人将会受到重赏。然而,蜂拥而上的各族部队在萨迪斯城墙以及意志力顽强的防御者面前依然毫无办法。这时,一个名叫叙洛伊阿戴斯的波斯士兵发现,居然有吕底亚人在战斗间隙从城墙靠着山壁的地方直接跳上绝壁。然后又爬下山去捡自己掉下山的 头盔。于是,受到启发的他打算从绝壁下面爬上山。

抵御吕底亚骑兵的波斯混合方阵

这个计划受到居鲁士重视,并派遣了少量波斯步兵和卡帕多西亚山民跟着他一起爬上山。这些人于是在夜里登上了萨迪斯城的背面、占据高处,犹如天神下凡一般从上而下地攻占了那里的城墙部分。吕底亚人根本无法料到波斯人能攻上自己的城头,惊恐之余全部被打下了城墙。随即便失去了抵抗意志,将城市拱手让给了入侵者。盛极一时的吕底亚王国,也就这样被居鲁士和他的军队在围攻萨迪斯城的第15天凌晨 给了结了。

准备自焚的 克洛伊索斯

百多年后,希罗多德还在《历史》中绘声绘色地描写了萨迪斯城破之后,居鲁士如何施展人格魅力劝说克洛伊索斯不要自焚, 而是安心屈服于自己领导的新兴帝国之下。最终说服后者为自己服务。年代更晚的色诺芬同样有类似描述,并记载了居鲁士惩罚军纪败坏的卡帕多西亚人,将他们逐出储藏有吕底亚王室财产的卫城仓库。只是在现代学者看来,这些理想化的记载过于粉饰。克洛伊索斯在城破之时虽然没有死于自焚,但其余生都被带到了米底关押。居鲁士曾经将他纳入自己的顾问团,但更多的是考虑继续利用他的威望来应对吕底亚地区可能的反抗。色诺芬稍后描写的波斯军队,是如何分配吕底亚国库和战利品的记载更接近史实。

居鲁士在这一年的西方战略,最终以萨迪斯的闪电陷落而基本告终。虽然战斗其实还没有完全结束,但凭借这些史诗般的辉煌胜利,已经让他赢得了所有波斯人和大部分米底人的忠诚拥护。吕底亚人积攒了几代人的丰厚财产,足以让他有更大的财力去继续进行下一步的战争拓展,坐稳了万王之王的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