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可凡,1963年生于上海,电视节目主持人、同济大学客座教授。主持《可凡倾听》《加油好男儿》,客串参演《建国大业》《金陵十三钗》《老中医》《老酒馆》《光荣与梦想》等影视剧。

每次聊天 都能充实自己

近日,上海人民出版社推出新书《可凡倾听——五味有情》,收入“沪上名嘴”曹可凡与李兰娟、钟南山、马伯庸、樊登、李诞等各界名人访谈25篇。曹可凡以知性而风趣的问话,引导受访者迸发出智慧的火花,将视频节目变为文字出版,读来又让人产生更多的思考。

《可凡倾听》节目是曹可凡的心血之作,他的采访提纲完全手写,钢笔字神采飞扬,那不是一两页纸,是挺厚的一沓,让受访者更加感到他的亲切和认真。他的声音洪亮,上海话沉稳儒雅,有人用“毫无复杂技巧”来形容他的访问节目,也就是说,不会出现那种惹人赞叹、逼人深省、使人难堪的“匕首式”提问。在采访录制过程中,他大部分时候真的就是在倾听,但受访者却能在这位笑眯眯的朋友面前,把平时拿着匕首都问不出来的话和盘托出。

除了做主持人,曹可凡还出演了《金陵十三钗》《爱情的边疆》《老中医》《老酒馆》等影视剧,张艺谋教他要抓住角色的魂,用一个字去概括角色的特征,表演时要把自己身上的特质清零,然后把自己扔到角色的内核中去。曹可凡说:“演《金陵十三钗》,我把孟先生这个角色用一个苦字概括,拍《老中医》,我用圆字来提炼我所演的人物。我觉得演戏挺有意思,可以丢掉自己,塑造别人。一个人的人生只能走一条路,在影视作品中去塑造不同的人,相当于走了不同的路,趟过不同的人生之河,那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情!”

不断揣摩和提炼角色的内核,成了曹可凡每次演戏的习惯,并且每每都能得到导演和同行的赞同,他说:“拍戏不是为了要有多红,也不是为了去赚钱,我做事情没有那么大的功利心,从快乐工作中有所收获,是最重要的。”

曹可凡不抽烟不喝酒不玩麻将也不唱歌,最大的爱好就跟朋友聊聊天,“我喜欢交朋友,做访谈节目也是跟人聊天,工作生活合二为一,然后看看书,陪陪小孩,我觉得这是我生活的主轴。”这些年做《可凡倾听》,他直言最大的收获就是采访了很多人,他们的人生经历各不相同,他真切感受到每个人身上的闪光点,也逐步充实了自己。

钟南山 当老实人做老实事

2020年10月31日,第二届中国医师公益大会在北京召开,会场上最耀眼的明星莫过于中国工程院院士、呼吸病学专家钟南山。当天晚上8点,《可凡倾听》独家专访了钟南山院士。

在采访中,曹可凡问及钟南山院士的年轻岁月。钟南山说:“我在农村是1969年到1970年,到农村医疗队工作,看到一个孩子血尿,一位医生认为是肾结核,给他一些治疗。中间休息回家,我跟我父亲讲起,我父亲是儿科大夫,他反问我,你们怎么知道他是肾结核?听完这句话我就懵了,因为我真的不知道。父亲给我一个很大的震动,我觉得干什么事、说什么话,都得有点依据。当老实人、做老实事,这是父亲给我最大的教育。”

父亲对钟南山的一生产生了极大影响,从当年非典否定衣原体感染,到新冠肺炎早期时便提出有人传人的现象,现在看起来好像轻轻松松的一句话,但其实当时可能钟南山院士要承受很大的压力。钟南山说:“在对病人,以及突发性传染病这个问题上,我的压力是来自病人的生命。因为这是生是死的问题,你要判断错了,用错误的方法治疗,可能他就死了,这个压力远远比我其他压力大得多。所以为什么要坚持?就认为用这个方法,或者采用这个方法的话,这个病人活的机会大。这个给我的压力,我想当时是最大的。”

钟南山已年逾八旬,前几年心脏也出现过一些问题,在高压力、高速的工作状态下,如何让自己的生理和心理保持一个比较健康的状态?钟南山说:“我想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辈子我始终有追求。一个人只要他有追求,并且努力去实现,那他一定会全神贯注,那个阶段他的身体就会显得挺好,一个始终有追求的人,寿命也会比较长。”

李兰娟 哪里有传染病就到哪里

在第二届中国医师公益大会上,中国工程院院士李兰娟分享了在疫情中的经历和经验,并从救治和防控两方面对当前的抗疫防疫工作建言献策。在接受曹可凡的采访时她说:“我们医务人员不但要救治病人,还要让人更健康,不但要治人身体的疾病,还要治人心理的疾病,要从单纯的医疗向维护健康的方向发展,总体来讲,一切都是为了人民健康。”

作为医生,李兰娟妙手仁心,救治百姓;作为行政者,她心系农民,积极推进农村合作医疗;作为科研者,她奋发进取,从最初的人工肝开拓者,到首次创立感染微生态学理论,李兰娟开创了中国医学界感染学领域的许多第一,并成长为国内唯一的传染病学院士。在援鄂医务人员当中,李兰娟是最年长的几位专家之一,家人和朋友担心她的身体,劝她不要去,但她毫不动摇,她对曹可凡说:“因为我是搞传染病研究的,哪里有传染病,我就得到哪里,而且必须亲自去看一看,去参与这样的一个救治。”

在武汉疫情期间有一张非常经典的照片,李兰娟刚从隔离室里出来,摘下口罩,还戴着隔离帽,脸上全是口罩的勒痕,让大家特别心疼。李兰娟说:“肯定要直面病人,病毒就在我的身边,所以有一套严格的穿防护服的制度、流程,我也必须带头执行。我要进病房去看病人,很多人阻拦我,但我一定要进去,出来的时候,无意中被拍了一张照。其实医务人员都一样,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确确实实我们医务人员也经受了考验。”

樊登 读书能够改变生活

从工科“学霸”成为远近闻名的“讲书人”,樊登的经历颇为传奇。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材料专业,又相继获得管理学硕士和电影专业博士,之后又在央视担任策划与主持,同时也在大学任教。由于从小热爱阅读,兼有口吐莲花之口才,他创办了“樊登读书”,开创网络知识付费先河,如今已拥有数千万用户。对于“樊登读书”,他将其视作教育而非商业,因其终极目标在于改变,而不是迎合。

面对樊登,曹可凡抛出第一个问题:“对于普通人来说,读书可能就是业余爱好,你现在可以把爱好和事业结合在一块儿,是不是觉得特别奇妙?”樊登说:“当你对一件事产生了热爱,自然而然会去做,这本身并不奇妙,做着做着,你发现了它的社会价值,发现它能帮到更多的人,这是最奇妙的体验。有一次我被人请到一个地方讲课,那时我主要讲领导力,讲营销,但是在那个场合这些话题都不合适,我就说干脆讲本书吧,我记得是《疯传》,一本关于传播学的书,结果反响特别好,大家纷纷买书。我意识到,可能很多人需要别人告诉他哪本书比较好。既然有人可以推销保险,推销汽车,为什么不能推销书呢?所以我就一步一步地走到这件事上来。”

那么,“樊登读书”为什么能获得巨大成功,秘诀是什么?对此樊登回答说:“核心其实很简单,就是要把书讲好,要相信他人的成长动力。现在有些互联网公司靠算法赚钱,利用的是人性的弱点,但我们坚信除了弱点之外,人是有光辉的,有向上的精神,人是会突然想要读一些高尚的东西。手机媒体可以满足不同人高尚的需求,所以我开始相信,人们听到好东西能识别,而且一旦他识别了,觉得好,就会心甘情愿地付费,所以只要重视内容本身,只要内容本身足够好,就能传播。”

樊登不遗余力地推广读书会,做线下演讲,搞樊登书店、樊登小读者等产品线的延伸,在电视上做“我是讲书人”的电视节目,正如他自己说的,“尽可能地多折腾,多尝试一些新事物,没有坏处。我们的核心就是一件事,让这个社会上更多的人读到好书,而且相信读书能够改变生活。”

孙正阳 筱月英 菊坛伉俪琴瑟和鸣

戏曲界历来有不少夫妻档,彼此既是生活伴侣,又是艺术知己,夫唱妇随,琴瑟和鸣,传为佳话。孙正阳、筱月英就是这样一对菊坛伉俪。京剧表演艺术家孙正阳素有“江南名丑”美誉,曾与顾正秋、李玉茹、童芷苓等名家长期合作,更以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栾平一角为观众所熟知。他的夫人筱月英是越剧表演艺术家,以《孔雀东南飞》《女中郎》等剧目闻名,曾得到梅兰芳大师亲授。如今他俩虽已耄耋之年,依然身体健康,精神矍铄。

在与曹可凡的对话中,孙正阳谈到,自己和大部分学戏的男孩子一样,初入科班想学老生,因为日后能唱主角、挑大梁、挂头牌,相比之下丑角是“绿叶”,在舞台上很少有担当主角的机会,然而却偏偏被分入丑行,“我艺考的时候,刘嵩樵老先生很喜欢我,让我学娃娃生,我跟他学《甘露寺》。后来就不成了,因为我是北京口儿,我们上海招的学生南方人多,小花脸没有北京口儿不成,就让我学了小花脸,我又演过《小放牛》,这一下就给我定了性,进了丑行。”

孙正阳与筱月英相恋也有一段故事,筱月英觉得自己唱越剧基础差,有人介绍孙正阳教她花旦戏,两人因此相识,孙正阳教她《小放牛》,这出戏成了她们的定情之作。

长期艺术实践中,孙正阳形成了独特的风格,在他看来,丑角虽以丑为名,但应丑中见美、谐而不俗,并且要避免雷同,力求做到千人千面。优秀的丑角必须一专多能,生旦净丑样样拿得起来。在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孙正阳最早演的是杨子荣,他告诉曹可凡:“一开始我演杨子荣,童祥苓演少剑波,贺永华演坐山雕。那会儿杨子荣完全是武生打扮,有打虎、有打枪,唱词不多。后来加强了唱,童祥苓改演杨子荣,让我演栾平,这是我的本行,我可以演。不管配角、主角,让我演这个角色,我就一定要把它演好。”

栾平和杨子荣在威虎厅的那段戏特别出彩,曹可凡问孙正阳当时是怎么想的?孙正阳回答:“我俩互相了解,我知道杨子荣的动作是怎么回事,丑行演戏要特别注意,不能以邪压正,要根据他的表演设计我的反应,起到衬托作用。跟贺永华演对手戏也是一样,他把我揪起来,这么一个动作,一抬胳膊好像多大力气,我往那儿一摔,完全是互相配合。我们在北京排《智取威虎山》排了两年,我妻子在家带三个孩子,还要照顾老人,责任也蛮重大的。”

自1957年结婚,孙正阳、筱月英夫妇举案齐眉,相濡以沫,筱月英50岁生日时,夫妇俩再度合作这出戏,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分明还是当初青涩甜蜜的少年情怀。

曹可凡口述:

医务工作者转行主持人

总结自己的前半生,基本上是顺遂的,但也有波折。高中时显露出数学不好的缺点,加之从小喜欢文学艺术,起了转而学文科的念头。但从事化学工作的父亲坚持认为“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认为学文科没必要上大学,强烈要求我继续学理科。

成绩不好加上体检出了波折,我第一次高考名落孙山。父亲让我复读,第二年终于考进上海第二医科大学。但我还是喜欢文艺,代表学校参加上海市第二届“我爱祖国语言美”朗诵大赛,获得第二名。学校众多文艺、主持活动让我觉得自己的兴趣爱好有了用武之地,到后来,凡是学校的大型活动,一定交给我来主持,可以说是当仁不让的“首席”。

1987年,我参加了上海电视台举办的大学生主持人大赛,获得第一名。赛后,比赛前十名选手组成“主持人团”,做了一档叫做《我们大学生》的周播节目,在上海电视台播出。不久后,上海电视台《诗与画》栏目组找到我。这个栏目是“垫片”,当时限于条件,电视台每天晚上10点半停播,但节目无法精确控制到刚好播完,于是“打烊”前需要一些可以循环播放的短片。因为不是正式节目,电视台主持人不感兴趣,节目组看上了我。我的曝光率大大增加,主持邀约不断,成了上海小有名气的主持人。

读完研之后,第二医科大学刚好有留校名额,我幸运地留在学校,继续利用业余时间客串主持节目。从1988年到1993年,我以编外身份主持了好多栏目。从《我们大学生》起步,借助《诗与画》逐渐入门,参与主持了《大世界》《大舞台》等在上海具有很高收视率的文艺类节目。1993年,上海东方电视台成立,我正式从“医学研究者”转型为“电视工作者”。

2004年离世的文化大师特别多,其中不少人和我有过一些交往。当他们离世时,我突然觉得很懊丧,后悔为什么没用电视的手法把他们的所思所想记录下来。转年,《可凡倾听》诞生了。很多老艺术家、科学家的内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是有“赤子之心”的,这也是我与他们交往过程中最大的收获。让自己“停不下来”,也是从老先生那里得来的智慧。我看到的很多老先生,一生都在劳作,到人生最后一刻也没有停止思考。我也从来没觉得我应该放下所有的工作去享受生活,人生苦短,哪怕活100岁,还是觉得时间不够用。我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就这么浪费过去,起码每一天都要过得充实,都能往前挪哪怕很小的一步。

来源《天津日报》 “可凡倾听”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