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肽链》 原创出品

作者|黄佳

这一次,药圈资本狂人郭家学,不得不放手自己“压箱底”的宝。

18年前那场非典里,板蓝根的脱销让陕西旬阳人氏郭家学嗅到了中医药产业的好时机。 一出千里走单骑,只身奔往山西的郭家学最终以0元收购已经资不抵债的山西广誉远。

说郭家学是药圈的资本狂人,一点不过。以山西广誉远为其资本腾挪的原点,郭家学挥斥方遒,在医药圈大杀四方,成就陕西首富的荣耀之外,也搅动了中国药圈资产流动的一池春水。

广誉远前“掌门人”郭家学

自此之后,三秦大地滋养出的郭家学凭借粗犷豪迈的并购手笔,一度带领东盛集团先后猎获青海制药、潜江制药、丽珠集团、盖天力医药等知名药企,又于2004年曲线控股云南白药。

巅峰时期,东盛旗下医药企业达46家之多,资产近200亿元。 老郭也信誓旦旦要通过“资本并购+产业整合”的方式,将东盛集团缔造成为第一家进入世界500强的中国民营企业。

然而,云南白药成为郭家学药圈资本版图上的滑铁卢。 “狙击”云南白药控制权导致资金链的断裂,让老郭从“买买买”掉头开始“卖卖卖”,白加黑,丽珠股份,甚至市值有100多亿元的云南白药股份也以7.5亿元火速出售,直至将48亿元的债务还清。

尽管因折戟云南白药并购案而元气大伤,但广誉远始终是郭家学最趁手的“核心资产”,除了利用其实控的上市公司东盛科技(也就是后来更名的广誉远),左手导右手“套利”之外,郭家学未曾有过放手的念头。

但这所有的一切,在2021年7月16日,戛然而止。 广誉远一纸公告,宣告了其背后实控人由郭家学变更为晋创投资,后者实为山西省国资委直辖的投资公司。

国资进场,狂人出局。

18年后,郭家学“战略性”放弃广誉远,引人唏嘘,但这对于广誉远来说,未尝不是一次重生的机会。 实际上,广誉远前期股价的飙涨与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国进民退”不无关系。 但对于回归山西国资的广誉远,公众投资者必定是抱持了更高的期望。

只是不知道回归山西国资的广誉远的未来,会不会像如今的股价一样,高开低走。

狂人出局

这世界变化快。 快到一夜之间,美国人在阿富汗20年的根基连根拔起。

不知道郭家学看到喀布尔美军的大飞机时会不会唏嘘一番,但可以肯定的是其完全退出经营近20年的广誉远时的心态,就像撤离阿富汗的美国人一样,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因为,资本齿轮卡住一环,就可能是全盘的崩殂。

2年前,郭家学控制的东盛集团作价6.63亿元将所持广誉远的4000万股转让给了山西创投(也就是现在的晋创投资),后者则以8.13%的股比成为上市公司广誉远的二股东。 这也是资本狂人最终出局的伏笔所在。

要知道,从郭家学当年拿下山西广誉远后数十年时间里,国资成分在广誉远中的占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在2007年资金捉襟见肘之时,郭家学也只是将东盛集团控股95%的山西广誉远作价6.49亿元“抵押过户”给了仍属于自己控制范围内的上市公司“东盛科技”。

2012年,上市公司广誉远又将所持有的山西广誉远95%中的40%股权,以4亿元的价格转回给了东盛集团。 郭家学完成了在广誉远身上的又一次资本腾挪。

事实上,山西广誉远的资产的确可以说是郭家学的心头好,三番五次的左右手腾挪总能让其脱困。 也因此,这块资产从未脱离郭家学的控制范围。

在2014年时,郭家学还曾说过这样一段话: “对于广誉远,我们的思路跟过去不尽相同。 过去长达18年的岁月中,我想要做大、用市场化手段去打造一家世界500强企业。 现在,我不想做500强了,我要做的是一家500年、甚至1000年的企业。 这将是我一生的梦想。 ”

此话尚言犹在耳,广誉远却也时过境迁。

2019年8月间,郭家学为了化解资金链风险,才引出了山西国资的进驻。 或许郭家学也未曾料到,两年后的一场官司,让他彻底出局,也让山西国资在广誉远实现“复辟”。

今年年初,广誉远曾发布公告称“控股股东为化解质押风险正在筹划为上市公司引进战略投资者的重大事项,目前与山西国资正在沟通协商当中,尚未达成交易框架或制定相关具体方案,尚处于早期筹划阶段。 ”

引战不过是官宣的术语,实则是因为彼时郭家学和东盛集团早已陷入与晋创投资的股权转让与借款合同纠纷之中。 但谁又能料到,郭家学在广誉远的终局仅仅就在这纸公告后的半年时间。

7月16日,东盛集团将其持有的3150.9万股公司股份“抵偿”给晋创投资,交割过户。上市公司广誉远控股股东彻底改换门庭,实控人变成了山西国资委。

一夜之间,郭家学和东盛集团成了广誉远的局外人。 “净身出户”已月余的郭家学仍时常在自己的朋友圈像以往那样贴出关于广誉远的种种新闻和广告,彷佛没有离开。

国资复辟

年初,广誉远的公司注册地由青海西宁迁回山西晋中。 这似乎也预示着命运流转的另一个节点到来。

广誉远,这个隐于中药市场的老字号,其实存在时间比同仁堂更长。 近五百年的历史,其间历经了广盛号药店、广升聚、广升蔚、广升誉、广升远、山西中药厂、山西广誉远等十几次商号更迭。

而商号的更迭似乎注定就是广誉远逃不脱的命运。

只是在近二三十年的流转漂泊中,这个拥有金字招牌的老字号既没有在羸弱的地方国资手里湮灭,也没有在民营资本手里被盘活。 如今,兜转了一圈,广誉远又回到了当年的发家地晋中,又回到了山西国资的手中。

让我们来看看郭家学留给山西国资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广誉远。

多肽链根据上市公司公开信息整理制作

2003-2015年间,无论是东盛科技还是更名后的广誉远,公司总营收始终在低位徘徊,并无太大起色。 而这十余年时间,却恰是A股同类中医药公司高速增长的阶段,如东阿阿胶、云南白药、片仔癀、同仁堂等企业都取得了规模性的营收增长。

仔细观察2006-2013年广誉远的净利润与扣非净利润增长,就会发现这两个数据经常性出现背离的状况,相对应的则是这个时间段内,正好是郭家学为“保壳”而将山西广誉远资产腾挪左右手的阶段。

广誉远真正营收利润开启增长模式,则是在2016-2018年的阶段。 也恰是在这个阶段上,广誉远的核心资产——山西广誉远,成为了广誉远大股东东盛集团解决资金困境的宝。

2016年1月间,东盛集团将山西广誉远18%的股权出售给鼎盛金禾与磐鑫投资两家机构,套现5.8亿元救急资金; 至当年底,广誉远又以发行股份的方式收购东盛集团、鼎盛金禾、磐鑫投资合计持有的山西广誉远40%的股权。

此时,上市公司广誉远持有山西广誉远的股份再次回到了96%,作为交易对手的大股东东盛集团则承诺山西广誉远在2016-2018年的扣非净利润不低于1.33亿元、2.35亿元和4.33亿元。

根据《多肽链》整理的数据来看,2016-2018年整个广誉远的扣非净利润指标也未达到这个承诺数值。 也就是说,郭家学输了。

然而,更糟的是2019-2020年,广誉远的业绩表现可谓自由落体式的下跌。 2019年营收同比下降24.8%,净利润同比下降65%; 2020年其营收又同比下降8.9%,净利润更是大降75.4%。

这样的跌势,还在延续。 今年一季度,广誉远财报显示营收同比下降15.5%,净利润下降81%。 恐全年仍不会减缓下降趋势。

其实,仔细观察广誉远的财报,问题远不止于此。 比如2015-2018年,在公司营收利润双增长的同时,广誉远的应收账款也从1.82亿元猛涨到15.82亿元,甚至占到了公司总资产的51.39%。

2020年财报看,广誉远应收账款还在增长,达到了17.3亿元,占比总资产高达45.5%。 这也说明,广誉远此前业绩增长或存在着一定的挤压销售渠道的水分。

此外,从2010年开始,广誉远经营现金流净额至今已连续11年为负数。不得不说,从账面上看,郭家学留给新一届大股东的广誉远也是硬伤不少的,也因此有投资人认为,山西国资委更像是接盘侠。

实际上,近年来引入国资本身是医药行业的现象级事件,此前已经有紫鑫药业、华仁药业、吉药控股等多家医药上市公司将控股权转让给了国资平台。

随着更多中医药相关政策陆续落地,国资引入虽在研发投入上不会有多大建树,却能得到地方和国家层面政策性的大力支持。

在广誉远易主之后,公司也发文表示国资实控将有利于提升上市公司质量,增强上市公司持续经营能力,同时也有助于推动山西省中医药产业升级和培育山西省中医药高端品牌。

现实点看,重新投入国企的怀抱流动性等问题必然会得到解决。 另外。 山西十四五规划表示要落实“中医药强省”计划,加上山西国资委改革汾酒集团的成功案例,这给广誉远本身和资本市场都带来了新的动机与信心。

“神药”不灵

不论在谁手中,广誉远这面有着丰厚历史积淀的金字招牌,要如何重新焕发光芒才是投资者和消费者最关心的问题。

从广誉远的“基本盘”看,龟龄集和定坤丹两大拳头产品,皆为国家级保密品种,等级仅次于绝密级配方的片仔癀和云南白药。 另外,安宫牛黄丸、牛黄清心丸等传统中药大单品也是广誉远的强项。

图片来源:广誉远官网

除了中药板块(分精品中药和传统中药),广誉远也经营着养生酒生意,旗下龟龄集酒颇有市场影响力。 不过,广誉远的产品线虽比较丰富,但从它历年的收入结构来看,传统中药仍占收入大头。

2020年,广誉远精品中药的收入为2.30亿元; 传统中药为7.62亿元; 养生酒收入仅为0.33亿元。 而传统中药里,营收靠的还是龟龄集和定坤丹。

从目前的增长态势看,2020年受到定坤丹、龟龄集系列产品销售收入同比下降了 41.54%和38.79%的影响,广誉远传统中药业务同比下降了19.76%。

相较这两年的片仔癀,从产品逻辑看相似的二者,却走出了完全不同的市场表现。 同样拥有国家级保密品种的广誉远,为何面对市场就不灵了呢?

在医保控费、医药商业流通改革、药品普遍降价的大环境下,广誉远的毛利率受到一定的影响亦属正常,但更重要的是其品牌影响力不足,消费者依赖程度低。

另一方面,近些年原材料成本提升较快,但广誉远很难以将部分成本压力转嫁到终端。市场零售价将近600元的龟龄集即使打半折,也依旧不好卖,售价80几块的定坤丹销售情况虽好一些,却面临被更便宜的药品取代的情况。

广誉远的毛利率虽然从2017年起逐年下降,但总体还是偏高的水平,2020年其毛利率为71.25%,这一数据甚至超过了片仔癀。不过毛利率虽高,其净利率却极低。

事实上,广誉远的销售费用极高,吞噬了很大利润空间。

2020年,在广誉远收入下降8.85%、利润大跌75.4%时,其销售费用还逆势上涨了7.89%(2019年为5.41亿元),占总营收的一半; 其市场推广费和广告费较之上一年上涨了21%和33%。 论营销,广誉远这些年确实投入颇大。

广誉远是国内首家进行网红直播的中药老字号,去年8月,广誉远还与网红主播张沫凡联合推出的网红短剧《了不起的国货——广誉远》,短时间内观看量就破百万。

另外,广誉远借名医在线、妙手医生、平安好医生等平台,推出在线科普课堂,打造健康科普视频; 同时也打通今日头条、小红书、知乎等平台,实现有效的销售转化。 然而,紧跟潮流的卖力营销,却似乎没有换回市场的回应,广誉远却还因发布虚假广告被通报处罚。

要想走出当下的生存困境,关键得看产品和品牌影响力。广誉远两大拳头产品虽是百年经典药品,却始终没有充分转化为其竞争优势。这怕是在国资入驻之后,广誉远急需改变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