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唐诗宋词,或翻翻《红楼梦》,你会有一种错觉,仿佛中国的古人个个都是大文豪,张嘴诗词闭嘴歌咏,古代的女子个个都像大观园里的那些姑娘一样,不仅漂亮而且既清高又聪慧,随口甩出一句都是惊为天人的词句。

《红楼梦》里的薛宝钗

这当然是刻板印象,就跟许多人误以为,民国遍地都是大师一样,都是非常扯淡的事。你想想,在一个识字率都不到10%的年代,只要识字就是知识分子,哪来那么多大师,肯定其中多数大师都是欺世盗名之徒。

中国古代的女子自然也不会像《红楼梦》里的小姐一样,个个天姿国色满腹诗书,实际上绝大多数古代女子的际遇甚至不如大观园里的那些丫鬟。

宝玉的丫鬟袭人

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无权无势的人,竟然身怀无价之宝,最终必然被权贵夺走。同样,在古代,一个绝色的贫家女大概率要成为权贵的小妾、通房丫头,西施必然要躺在吴王的床上,貂蝉必然被吕布和董卓轮流争夺,董永娶七仙女的故事永远只存在于神话中。

古代权贵对于漂亮女孩的占有欲,最终发展为一种特殊的癖好,就是打小就从贫苦人家挑选面容清秀的小女孩,将她养在自己家里,待女孩长到15、16岁左右就跟她圆房。至于女孩未来会成为富豪的填房,还是流落风尘,那只能看她的造化。

陈红版貂蝉

干这种事的富豪中,最有名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白居易。你别看他成天写一些琅琅上口的诗句,写什么《卖炭翁》,似乎对底层百姓特别同情,写《长恨歌》,似乎对爱情充满了期待与向往,实际上白居易一直以来都是底层小女孩“杀手”。

他经常到民间贫苦人家“选购”面容姣好的十三、四岁小姑娘,供他玩弄,满足老头的变态欲望。等到小姑娘长到二十岁左右,就将女孩子卖掉,至于女孩子被卖到什么地方,他根本不管。

“莫养瘦马驹,莫教小妓女。”这是白居易对这些小女孩的比喻,将她们比作小马驹,可以随意在骡马市里进行买卖。

白居易画像

这种风气到了明清两朝,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豢养”小姑娘已经成了一门专业化的行当,民间有专门的机构派出人员到处打听,只要发现有贫苦人家的小女孩长得不错,或购买,或欺骗,或明抢,总之要女孩弄到手。

到手之后,这些小女孩就按照大家闺秀的方式予以养育,从小教授琴棋歌赋诗词书画。长大后,按照技艺高低、相貌层次,这些女孩被划分为若干等级,贩卖给达官显贵,当他们的姬妾,卖不出去的女孩基本上直接被卖到妓院。

与白居易那个时代不同的是,这些小女孩已经不用富豪们养大,已经有专门的机构为他们完成了“养成”这个步骤,富豪们只需要花钱就可以,从养成到出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这些打小就被人出卖的小姑娘被称为“瘦马”,这个名称一方面来自白居易的那首诗,另一方面也来自于这些小姑娘被买卖的方式。

影视剧里的唐朝歌姬

一般,需要姬妾的富豪都会寻到那些卖“瘦马”的人家。主人家就会把自家养育的“瘦马”小姑娘带出来。相看的时候,主人会翻翻女孩的嘴唇,展示她的牙口;然后卷起女孩的袖子,展示她的手臂和肤色;还要卷起女孩的裤管,展示女孩的三寸金莲;最后还要问问女孩的岁数,只为听听女孩的音色。

整个过程跟贩卖马匹一样,要看马的牙口、毛色,听马的叫声。因此,这些女孩被称为“瘦马”。由于明清时期,天下富豪聚集扬州,因此扬州蓄养瘦马的风气最盛,许多外地富豪都到扬州来买瘦马,因此瘦马也被称为“扬州瘦马”。

这些小女孩被人用兽类来命名,在买卖过程中,也没有被当做人来对待。《三刻拍案惊奇》曾经讲过一个坐怀不乱的故事:

一个名叫秦凤仪的读书人路过扬州,与友人石不磷饮酒。石不磷有个临清的朋友,托他购买一名瘦马。买好后,石不磷托秦凤仪护送瘦马到临清转交其友人。谁知那个人压根不信秦凤仪在路上坐怀不乱,因而对秦凤仪非常冷淡。当夜,那人与那名瘦马同房之后,才知道秦凤仪果然是个正人君子,对他千恩万谢。

三刻拍案惊奇

这个故事极力突出的是秦凤仪的坐怀不乱忠人之事,以及几位朋友之间的相互信任。让我非常不舒服的是,对于那位被当作“瘦马”出售的姑娘,文章全篇对她的描述仿佛说的是一件货物一般。对于她是否被秦凤仪侵犯,写得就像一件货物是否破损一样。

有时候,我们会经常美化我们的古人。其实,历史上被记录下来的事情,大多都是精英人物的故事,少有平民视角。平头百姓的生活其实远没有那么光鲜,比如当年那些被贩卖的“扬州瘦马”,对她们,我们应该有更多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