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神怪传说在原始社会的土壤中萌生，同时，随着中国的历史发展也经历了一个不断丰富、变异、更新的过程。 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中，也有很多涉及神灵鬼怪的描写，比较有代表性的如《山海经》《聊斋志异》《西游记》《楚辞》等。

随着摄影和电影的发明，现代社会迅速进入视觉文明时代，原先只能在文学中找到的神怪传说也出现在电影院里。这便是恐怖电影的缘起。但恐怖电影作为一个特殊类型，其诞生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吸取其他艺术门类故事、风格和手法的基础上综合而成。本期文章，华谊兄弟研究院（ID：HBresearch）将聚焦华语恐怖电影，盘点其特点和发展史，并浅析其作为类型片的艺术价值所在。

关于华语恐怖电影的发展

在 西方文化中，恐怖电影包含许多类型主题，例如吸血鬼、丧尸、恶魔、外星人、鬼屋、幽灵船等主题。恐怖电影常与其它类型电影掺杂，其中尤以科幻题材电影居多。

而在以中国文化为代表的东方文化中，恐怖片通常是比较单一化的类型电影，由于这种差异，东方恐怖片的故事，通常围绕神怪进行剧情展开，以心灵上的恐惧最为常见。随着电影市场、题材类型和科技手段的不断进步发展，华语恐怖电影随之有了新的语境与表现。

早期代表性作品

华语世界的第一部恐怖电影，有一种说法是张石川导演的《无常鬼》（1913）。另有一说是黎北海导演的《庄子试妻》（1913），该片取材自粤剧《庄周蝴蝶梦》中的“扇坟一段，是中国香港出品的第一部剧情影片和第一部于国外公开播映的华语电影。

《无常鬼》是一部取材自民俗的滑稽喜剧，剧中主人翁得知有新嫁人家将乘轿回娘家，便假扮无常，欲拦轿劫财。作为中国电影开拓者之一，导演张石川是早期推动华语电影商业化的重要人物。

1930到1950年代

这个时期因战乱影响，只在上海一隅产出了少数恐怖影片。1937至1948年间，有包括《鬼恋》《夜半歌声》（1937）等十几部恐怖片，其中以马徐维邦导演的《夜半歌声》最具代表性。《夜半歌声》结合了好莱坞的电影风格与中国伦理精神，表现出华语恐怖电影与好莱坞之间互依互存的情况。马徐维邦被称为中国第一位恐怖大师。

60、70年代

1960及1970年代，港台两地盛行恐怖电影，题材上包括神怪、鬼魂、僵尸、黑色喜剧等等。

1960年，李翰祥执导的《倩女幽魂》，取材自《聊斋志异》中的《聂小倩》。该片故事凄美又充满恐怖气氛，且入围当年戛纳电影节影展，甚获西方影评界的好评。

《倩女幽魂》

1970年，当时中国台湾四大导演李行、白景瑞、胡金铨及李翰祥合作的《喜怒哀乐》，分别以喜、怒、哀、乐为题作伦理叙事，堪称华语影坛的一段传奇佳话。此外，中国台湾导演姚凤磐在这个时期执导的恐怖电影，也多取材自《聊斋志异》与《太平广记》，如《秋灯夜雨》《蓝桥月冷》《夜变》《索命三娘》《讨厌鬼》。

以《秋灯夜雨》为例，该片描述了农村少女失身于负心汉，化身厉鬼复仇的故事。全片以近百棵枯树，配合假雪纷飞，巧妙运用灯光、声音和摄影技术，制造出奇美画面的同时让观众感觉寒气迫人，烘托氛围形成强烈的对照，更紧扣观众心弦。而《夜变》（1979）在类型上更为丰富，增加了悬疑及推理的成分。

中国香港导演桂治洪于1970至1980年代期间，导演了许多恐怖电影，较为知名的例如《蛇杀手》（1971）、《邪》（1980）等片。他的恐怖电影作品，至今有一部分被影迷视为经典之作。

80年代

1980年代的中国香港恐怖电影潮是随着功夫片演变而来的，《鬼打鬼》是这类型的典型产物。影片结合武打的功夫片类型，使得香港恐怖电影开启了不同于西方恐怖电影的类型。《僵尸先生》系列是香港恐怖片类型化的代表性作品，诸如摒住呼吸、额头上贴符咒、桃木剑驱鬼等。这种传统类型直到1991年式微，随着林正英于1997年去世，便后继无人。

中国香港导演徐克的第一部恐怖电影《地狱无门》（1980）融合了恐怖、科幻与黑色喜剧类型，着重于恐怖气氛的制造。徐克监制、程小东导演的《倩女幽魂》（1986）运用新时代的叙事方式，使香港恐怖片能与西方世界接轨。许鞍华导演的《撞到正》（1980），在香港新浪潮中是最为突出的一部恐怖电影，影片以一则荒谬故事嘲讽了对传统文化的依恋心态。

90年代

在进入1990年代之前，中国大陆只参与拍摄了《夜半歌声》一部恐怖电影，直到80年代末，才开始了恐怖电影的拍摄风潮。这一风潮下出品的电影如《黑楼孤魂》（1989） 、《雾宅》（1993）。

1990年代香港电影出现了两种恐怖电影类型，除旧有的黑色喜剧外，还有社会写实的影片。《阴阳路》是这一时期黑色喜剧的代表。这一系列恐怖电影，透视了传统鬼神观仍然支配着物质生活，并借着恐怖事件来指涉人类互动的象征性杀戮与隔阂。社会写实类型的恐怖电影，例如《人肉叉烧包》，让观众感受到令人畏惧的不是神怪，而是自己随时可能变成受害者的真实临场感。

2000年以后

千禧年之后，香港恐怖电影《见鬼》（2002）以理性与非理性的辩证揭示了后现代恐怖电影的思想境况。同年还有陈国富导演的影片《双瞳》，影片运用道家的传说和地方民俗文化，创造了悚栗的效果；又在高科技的配合下，突出本土化的色彩，是华语恐怖电影新的里程碑。该片获得戛纳电影节、金马奖、金像奖多项提名。

《双瞳》

中国大陆在新世纪的恐怖电影代表有《古镜怪谈》（2000）、《闪灵凶猛》（2001）、《天黑请闭眼》（2004）等一系列作品。2014年，叶伟民执导的《京城81号》成为经典之作，拿下超4亿票房。《京城81号》在保持东方式恐怖风格的基础上，以高投入、精良制作终收获到了良好的市场回馈。

2016年，在FIRST青年影展首次亮相的恐怖电影《中邪》，通过“伪纪录片”的形式营造了新奇诡异的氛围，获得了专业人士的一致好评，获得“最佳艺术探索奖”。

关于恐怖电影的艺术价值和社会意义

恐怖电影通过善与恶、现实与幻觉、理性与非理性的对抗，消泯了彼此间的界限，破坏了观众心理中的秩序。但随着剧情的推进，又通过科学和武力将恐惧和危机一一消解，重新恢复理性、秩序，因此带给观众观影快感。

恐怖电影看似属于俗文艺的范畴，实际上它具备电影艺术的多种特性。一方面，电影情节得以铺展和延伸的重要元素——悬念，在恐怖片中被提到了相当的高度；另外为了满足观众日益提高的欣赏品位，恐怖片导演和编剧必须对旧有的惊吓模块进行改造，形成新的机制。这种对恐怖片模式解构颠覆、再解构再颠覆的试验，不断刷新着电影语言的探索与表达。

此外，恐怖片对技术手段的使用尤多。不管是音响、灯光、道具、化装还是电脑特技，恐怖片调动一切镜头元素技术手段，致力于制造恐怖效果，同样也对革新电影艺术做出了贡献。

尽管恐惧是一种人类的负面情感，但恐怖电影带给观众的却常常是不一样的观影体验。作为一种电影类型的存在，恐怖电影或多或少的展现了每个时代的社会表象和文化主旨。在当前多元文化的建构过程中，通过对恐怖电影艺术功能、社会意义的探讨，也可以使它成为文化建设中的积极要素。

参考资料：

①史修永.视觉文化与恐怖、焦虑体验的审美再生产——以恐怖电影为例

②现代恐怖——视觉文化的缘起、瓶颈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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