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之乱后,衣冠南渡,原来的中原士族大多跟着晋帝南下,成了江左名门、南方侨望,而留在中原的汉人高门则重新洗牌,出现了北方四姓高门“崔卢王郑”,其中首推清河崔氏。

“崔卢”二姓,号称“天下盛门”,冠绝一时,崔氏西汉时起定居在清河郡(今河北省清河县),东汉年间成为中原望族。曹操为曹植迎娶的就是崔氏女,北魏孝文帝进行汉化运动时,只有鲜卑皇族才允许与这二姓通婚,崔家的女儿不是皇妃、就是王妃。

电视剧《军师联盟》中的崔琰

永嘉之乱后,崔家子弟在北朝历任宰相、三公等高官,辅佐了几个少数民族政权,对北方民族汉化、保护中原文明、普及衣冠礼仪立功厥伟。

隋唐时,崔氏仍长盛不衰,隋文帝独孤皇后就是崔家的外孙女,后来她还为自己的儿子娶了崔氏女。

唐代时,官员修《氏族志》,将崔氏排在第一,李世民得知大怒,下令改志,以皇族李氏排第一,皇后族公孙氏排第二,清河崔氏排第三。

后来,崔氏分为清河大房、清河小房、南祖崔氏等六房,直至清代仍余脉不绝、出将入相。据说朝鲜权臣崔氏也是清河崔氏的后代。

崔氏家族起自春秋,延绵至今,仍英杰辈出,可谓是北方的千年望族。

汉化群胡,中原文明的守护者与传灯人

西晋末年,发生永嘉之乱,五胡乱华,山东士族大规模南渡,成为寄居南方的侨族。

在群胡的铁蹄下,清河崔氏艰难地生存着,他们守护着家园,也守护着中原文明微弱的孤焰,他们的家族讲究汉魏礼法传统,治儒学、讲经义,不断以汉文明的影响力改造入主中原的群胡。

北魏时期,崔氏开始得到重用。

鲜卑王朝兴起后,北魏开国君主拓跋珪起用了一位大臣崔宏,崔宏身世坎坷,曾在前秦、后燕这些短命王朝任官,拓跋珪听说他的名声,派兵在海边抓住了兵败逃亡的崔宏,任他为身边近臣。

崔宏在北魏开国草创之时参与了一系列工作:为本来是马背民族的北魏制定了律令、官制、国号、朝仪等。当时,拓跋珪议立国号,百官认为拓跋鲜卑从代北起家,应起国号为“代”,独有崔宏力排众议,认为如今拓跋珪占领的地方是古称魏地的中原地带,应以“魏”为国号,拓跋珪接受了崔宏的建议,令北魏政权更具有华夏正朔的色彩。

崔宏的儿子崔浩更成为了北魏太武帝拓跋焘身边的第一权臣、军事谋略家,辅助拓跋焘统一了北方。

崔宏与崔浩父子二人全力推动了鲜卑政权汉化,到孝文帝时期,北魏皇帝均说汉语、写汉文、读汉书、明汉典,之后又进行了全国上下大规模的汉化,彻底变胡服、易胡姓,融入了华夏文明。

中原虽曾一度沦亡于群胡,而华夏文明却在清河崔氏的守护下发扬光大、从文化上彻底地征服了胡族。

自视文明正统,修史带来灭族之祸

崔浩是北魏的三朝元老、大司徒,出身巍巍门第,自然也有矜功之心,常常独断专行。平定北方后,他打算为从来没有历史的鲜卑王朝修一部国史,也就造成了悲惨的“国史之狱”,连累崔氏被灭族,险些中断了家族史。

崔浩领着一众汉人士大夫开始修史,鲜卑贵族们汉话还说不全,自然无法参与修史,而太武帝拓跋焘嘱咐他们务必要如实记述,从魏卑人起自大鲜卑山下的游牧为生、逐草而居的往事说起,让他们不必避讳。

国史修成之后,有人建议把“国史”刻在石碑之上,显示修史者们“秉笔直书”的精神,崔浩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

可当鲜卑贵族们通过翻译得知石碑上竟刻着他们祖先从前的愚昧落后的习俗和一些屠杀、劫掠的往事时,愤怒地找到拓跋焘告状。

当初嘱咐修史班子务必如实叙述的拓跋焘,听说鲜卑人以往的恶行竟通过碑上刻史的方式向百姓公开,怒不可遏,将崔浩与秘书郎们一同收捕,并下令诛尽清河崔氏全族,甚至连累到当时的士族四姓、崔氏姻亲全被连累,是一桩血洗衣冠的文字狱惨案。

崔浩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下场,是因为他过于高估了鲜卑贵族对华夏文明的理解力和接受程度。

像春秋君主那样允许太史公如实记事的帝王风度,是多年文明薰染、礼法教化的成就,这些刚刚入主中原的胡人,还不能真正懂得。

独孤皇后,清河崔家的子孙

虽然曾遭血洗,但清河崔氏毕竟根深叶茂、子孙众多,那些趁乱逃离的后代,在北魏中期再度兴起,孝文帝拓跋宏南迁汉化时,便指定皇族与崔卢郑王四姓通婚,崔氏子孙重掌大权,北魏末年的崔光是孝明帝的太傅、司徒,权倾一时。

隋文帝的独孤皇后是清河崔氏的外孙,因此,独孤皇后实际上是个汉文化下教育成长的贵族女子,史书称她精通经史、手不释卷、深明政术,还钻研过不少佛经教义。

也许是因为出自清河崔氏的缘故,独孤皇后的六个姐妹也个个出色,其中有三个成为了皇后:西周明帝皇后、隋文帝皇后、唐元贞皇后(李世民祖母)。

作为皇亲国戚,清河崔氏自然一直地位特殊,在唐代,崔家一共出过23位宰相,余荫不绝,实为千年望族,相比皇族,更有种超然的地位。

能与崔氏通婚,已成为当时社会上一种难得的荣耀,甚至唐太宗想将公主嫁到清河崔家,也被无情拒绝。

诗礼世家一代代传承下去,自然离不开教育,让儿孙们拥有更深厚的学问与知识。

崔氏家风好学,《军师联盟》里曹操的亲家崔琰就是经学大儒,被曹操尊称为崔公,崔宏、崔浩、崔光无不以饱读诗书名世。其中崔宏在少年时就有神童之名,而崔光,年纪轻轻便被孝文帝夸奖为“才浩浩如黄河东注,固今日之文宗也。“还称他二十年后必然位列三公。

到了隋唐时期,废除门第观念,开办科举考试,崔家子弟仍能高中进士。

深厚的学养,离不开个人的勤奋与优质的教育资源。崔家经常延请大儒,设帐教学,更难能可贵的是,崔家女子也同样拥有读书机会,不少崔氏女饱读诗书、才情横溢。

如崔元孙女儿“历览书传,多所闻知”,出嫁后,亲自教授几个儿子《毛诗》、《曲礼》,后来其子“学行修明,并为当世名士”。

又如崔彦穆女“博涉书史,通晓治方”,在守寡后也亲自教养儿子郑善果读书入仕,后来成为刑部尚书、一代清吏。

结合几位独孤皇后的作为和教子,更可以看出清河崔氏重视教育、男女平等的门风。

清河崔氏,饱经无数战乱时代,陪伴过诸多专裁君主,是乱离时代里华夏文明的守护者与传灯人,让汉文化的诗书礼仪一代代在中原大地上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