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枫:1小时,了解作家这个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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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是被作文困扰的学生,也许你是心怀作家梦的青年,也许你是沉浸在阅读享乐中的读者,也许你是藏匿着的文字高手……

走不走写作的道路没有关系。就像体育,多数人锻炼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为了打比赛,不是为了当运动员;但我们会不妨听听专业健身教练的意见,来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式,来避免弯路和歧路。

不过专业不专业,不是由身份来决定,是由水平来决定的,就像奥运会上的自行车冠军是位数学家,运动并非她的专业,但她做起来比专业运动员还要专业。

所以大家对文字可能有着比我更为专业的理解。对我的观点可能认同,可能反对——也没关系,文学不是数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作家就是会编吗?

很多人认为,作家不就是会编吗?这个观点,甚至从学校写作文的时候就开始了。当我没有把真话说好的时候,改成说假话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小时候写作文,大了写散文,我始终抱着同样一种态度:“要在保护自己、保护别人的前提下,努力说真话。

坦诚需要勇气,也需要智慧,甚至需要训练。即使,我们努力比原来的自己诚实一点点,也会给文字带来明显的气象变化。

真诚有什么好处?在人与人的关系之间,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快的捷径。在写作时,它使文字具有辨识度和穿越力。

掌握好词好句,是否等于好的写作?

埃兹拉·庞德说过:“不折不扣地准确陈述,是对写作唯一的道德要求。”

作家的本事,不是泛泛谈起的奇思妙想;奇思妙想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准确。即使奇思妙想,也要以准确的方式来呈现,它才是奇思妙想,而不是胡言乱语。

内心的诚实,是准确的第一步,它与用词的准确一定是相关的。同时,修辞的准确,也不仅仅是一种技术能力,而是帮助我们学会一个词、一个词地校正自己,不偏离诚恳——否则,我们所学习到的所谓修辞,更近于一百种说谎的技术花样。

准确,它是原则,是标准,也是方向和目的。就像得体的衣着是大小合适的,出色的写作是准确的。

这也涉及我们对语文的一个误解。我们习惯说“好词好句”,有的孩子会把这些背诵或抄袭的“好词好句”,硬性镶嵌在自己的作文里。以为多了几个成语,多了几个哪怕牵强的比喻,就更有文采。

我自己也走过弯路,但我现在认为,很难孤立地去判断,假设生硬而不准确,很难称得上“好词好句”。美,如果离开了真的基础,会变得脆弱而可疑。

灵感枯竭,写不出来怎么办?

真诚、准确、简洁,说的是关起门来的案头工作,那现在打开家门,说说室外的工作。其实早于动手写作之前,先是应该动腿。

不是说只有远方才有诗意,近处就全是苛且。只要用心观察,在自以为熟悉的近处,充满陌生和新鲜的内容。

今年的母亲节那个早晨,小区垃圾桶旁边,出现了一只不怕人的小老鼠。小老鼠专注到肆无忌惮,抱着一块面包皮啃咬——丝毫不管周围路过的行人,也无视抵近拍摄它的手机镜头,甚至有人把面包皮移到角落,它也毫不在意,继续把头埋进面包,沉浸在自己的咀嚼过程里。

它为什么这么执迷而无畏呢?是因为饥饿吗?是因为它对香气的沉迷吗?是它不谙世事险恶的天真吗,不知道它对世界的友好和乐观的信赖足以致命?是它相信自己可爱的样子,并且自信到可以清除人类对它的敌意吗?

小老鼠的爪子是嫩粉色的,可它一出生,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已经老了。它的举动让我猜测和联想。假设有人出于对老鼠的厌恶习惯,上来就要驱赶甚至消灭它,就不会产生随后的联想。

在观察的过程中,不断记录,像个吝啬鬼收集硬币一样,记录灵感。当然不仅是观察,还要随手记录。有的孩子写作文,有的作家写作,觉得自己笔底为什么没有波澜壮阔?

因为大气象不能发生在小格局里。当你把一个洗脸盆的水变成一个池塘,变成一个江湖,变成一个海洋……你不用着急,波涛也好,潮汐也好,风暴也好,自然会来。

面对批评和质疑,怎么办?

也许你付出了很多努力,依然没有取得期待中的结果,甚至可能被批评和否定。

文学不存在唯一的标准答案,各有偏好,很难被所有人喜欢。你是很棒的川菜厨师,但这个食客不吃辣,可能就体会不到妙处。

文学,你就不可能让所有人喜欢,要放弃这种幻想;何况,所有人都喜欢你是危险的,罪犯也喜欢你,说不定你不是同谋就是牺牲品。

我想,人人都承受赞美,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承受批评;可要是我们像纸船一样不能承受几个否定词语,又怎么能远航呢?只有追悼会上全是好词,那是因为批评也改不了啦,如果我们还有改正的机会,那批评有什么关系呢?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遭遇挫折——批评,已经是挫折里面最轻量级的,是打击里面最温柔的动作了。他人的存在,是对我们的重要矫正。

写作有写作的局限,批评有批评的局限。个人能够认识的领域是有限的狭窄,盲人摸象总被当作嘲讽,其实正是我们的现状。

世界太大,谁也无法触及整个大象,只能是有人摸到尾巴,有人摸到耳朵,然后我们相互参照,也能拼贴一个更为广大的认识领域。所以,我们不妨更诚恳地表达,更耐心地倾听。

写作的意义是什么

一个好作家,应该是一个出色的口技演员,在他有限的胸腔,容纳着万千的声音。他需要模仿,需要拥有一种近于附体的能力——他要做的,是对万事万物的尊重、倾听与学习。

他的眼里、心中和笔下,如果只是“我我我”,走不长远。

罗兰·巴尔特说过:“应该把作家想象为在一组镜子里迷路的人,哪里没有自己,哪里就是出口,哪里就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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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楚旂 | 审核:Yoyo | 校对:耀文

2021.8.26